第四百四十七章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這話一出,屋子裡立時一片安靜。

  麻大姑、呂祖興等人面面相覷。

  龍孝武和徐五縮了縮脖子,下意識看李靜念。

  借壽,真正的外道手段。

  外道三十六術之借壽續命,食人而肥,無道第一,明清律,奪壽續命罪不容赦,受術者腰斬,施術者凌遲。雍正時廢腰斬,受術者改為斬立決,施術者凌遲不變。

  地仙會搞劫壽賣命,偷偷摸摸,生怕被外人知道。

  可我卻明目張胆地當著李靜念這正道大脈說了出來!

  李靜念要是因此翻臉,弄不好會把整個地仙會劫壽賣命的事情都給揭出來。

  龍孝武和徐五哪可能不怕。

  可是,李靜念面無表情,穩穩噹噹地坐著,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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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帶了耳朵來聽。

  這也是我再三確認的原因。

  這孩子的問題非常明顯。

  靜心道長這種高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吳學會的神情複雜。

  倒是站後面的吳學會的兒子忍不住問:「怎麼個借壽法?很難辦嗎?犯法嗎?」

  我淡淡地說:「借壽續命共有四大法門十二小法,有十種法門會導致被借壽者不得好死,而借壽者也是需要長期施術才能維持住借壽效果,不僅犯法,費錢,而且還後患無窮。外道術士最喜歡有這種法子套住怕死的有錢人,只要上套,就可以予取予奪。」

  吳學會兒子不禁縮了縮脖子。

  倒是吳學會聽出了我話里的意思,道:「您的意思是,另外兩種法門不會害死借幫者,而且也沒那麼多後患?」

  我說:「這就是為什麼靜心道長說必須得陰脈正傳才能治。因為這兩種法門只有陰脈正傳才懂,只有陰脈正傳的法子才會沒有後患,是真正治病救人的正法!」

  無論靜心道長說那話的真實用意是什麼,在我這裡都會被解釋成這個原因。

  這也是我花這麼大力氣來給吳學會孫子治病的原因。

  無論孩子是什麼外路病,真正需要的治療方法是什麼,我都會扯到借壽這上面來!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說是正中下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功夫。

  吳學會道:「那就請周先生給孩子治一治,要錢要人,都沒有問題。」

  我看向李靜念,「靜念道長?」

  李靜念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閉嘴不言。

  這事太過敏感,所以靜心道長不來,讓他這個監院來,真要惹出紛爭,怕是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這個松慈觀監院,所以無論說什麼都不好,倒不如保持沉默,日後有事也能摘清楚。

  我微一點對頭,轉身要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屈指掐算片刻,在紙上寫了個生辰八字,推給吳學會,道:「找這個生日的女孩子,需得身患重病,家中貧困。」

  吳學會問:「找到之後,得怎麼辦?」

  我說:「壽數天定,你孫子的壽數被人施法劫走,成全了你們舉家十年的大富大貴。富貴既成,這壽數被消耗殆盡,無法討回,想要不死,就只能與人共享壽數。

  平白無故好人家誰會願意把自己的壽數拿出來跟別人共享?

  所以我讓你找貧困重病得,與女孩家裡談清楚這事,對方同意,女孩的病你們出錢來治,治好了,給兩個孩子定下娃娃親。

  我會施術瞞天過海,把你孫子的命託庇到女孩壽數下,只要女孩不死,你孫子就不會死!

  但這是逆天而行,神鬼妖邪嫉妒,所以你們還需要定期行大善事,給孩子積德祈福,只要福德深厚,這法子就能穩定不壞。

  這事要儘快辦,孩子只剩七天壽數,五天之內要是找不到相應的女孩,那就認命吧。」

  我這話一說完,李靜念便笑了起來,道:「這確實是不二法門,吳總,能遇上周先生是你孫子天大的福分啊!」

  吳學會鬆了口氣,道:「我這就安排人去辦。」

  說完這句話,他略遲疑了一下,然後才拿過寫了生辰的紙條,出去交代手下人去辦。

  這事就算告一段落,我便起身告辭,準備帶著一眾人離開。

  吳學會趕忙請我稍等,說:「除了孝敬的診費,我還給諸位準備了些禮物,感謝諸位跑這一趟,諸位先去拿了再走吧。小軍,你陪諸位先生大姑去取禮物,我陪周先生聊會天。」

  吳學會那沒什麼主見的兒子便應了一聲,趕忙帶著麻大姑、呂祖興等研究會成員去取禮物。

  等他們走了,吳學會又說:「二位仙爺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單備了禮物給二位,老邱你帶兩位仙爺去取禮物吧。」

  吳學會的老妻便把龍孝武和徐五帶走。

  其實大家都看出來了,吳學會是有話想私下裡跟我單聊。

  所以等龍孝武和徐五一走,李靜念就主動提出去看下孩子狀態。

  吳學會就讓兒媳婦帶他走。

  最終,會議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吳學會兩個人。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吳學會。

  吳學會左右看了看,又起身把會議室門關好,這才坐到了跟前,低聲問:「周先生,要是找不到重病貧困的女孩,有那種沒有什麼病,或者家裡也不困難的,但本人或者家裡願意,是不是也可以施術救命?」

  我凝視著吳學會,一言不發,直到把他看得滿身不自在,訥訥地想要說話往回圓,這才道:「其實還有個更簡單的辦法。」

  說到這裡,我俯過身子,湊到吳學會面前,同樣壓低聲音說:「有一法子叫劫命術,每年弄個跟你孫子生辰八字相同的女孩殺了獻祭,就可以保你孫子一年平安無事,怎麼不都是買命,不如用這個法子?吳總,你是金城一等一的體面人物,別說你不知道本地有人在暗中做劫壽賣命的買賣!」

  吳學會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勉強擠出個笑來,「周先生,你不要開這種玩笑。」

  我冷冷地說:「我從來不跟任何人開玩笑。說的,就一定能辦到,吳總你可以考慮!自來有錢能使鬼推磨,你錢給到位,我保證給你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沒有任何後患!

  你也不要以為我是在說反話,想要嚇唬你不敢再打這種如意算盤。借壽續命,逆天而行,要麼行善積德布施續命,要麼以惡求存奪命歸己,沒有中間道路可言。

  所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天上感應篇說,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有三屍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輒上詣天曹,言人罪過。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算。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

  別以為手段高明能瞞天過海,舉頭三尺有神明,都給你記著呢!」

  吳學會又往後退了退,道:「周先生,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是真要打算這麼做。」

  「吳總,好自為之吧,松慈觀本事不小,但有些事情未必會願意幫你遮掩,要不然為什麼靜心道長不肯來?」

  我不再多說,起身就往外走。

  吳學會趕忙跟著後面,一邊送我,一邊低聲說:「周先生,我真就是隨便問問,回頭一定按你吩咐的去做,全國十幾億人,不怕找不出來合適的。」

  我說:「先可本地來,承負在天,機緣必近,先在金城各大醫院找一找,或許能有收穫,既可以節省時間,還可以在本鄉本土留個好名聲。」

  「是,是,我這就安排去找。」

  吳學會連聲應是,顯得很誠心。

  一路走到門口,就見所有人都出來了,個個手中拎著個紙袋,喜笑顏開,龍孝武和徐五也不例外。

  我也不多問,徑直上車。

  路上才問清楚,麻大姑、呂祖興這起子人,一人得了個手機,最新款的三星機,別在腰上拉風又帥氣。

  龍孝武和徐五則每人一張高爾夫俱樂部的貴賓會員卡。

  不僅手筆大,還相當有針對性。

  不過龍孝武和徐五毫無喜色,等在大河村下了車,就纏著我不停問借壽施術這事。

  一方面是地仙會本來就經營這個買賣,我這突然來這麼一出,等於是搶地仙會的買賣,另一方面則是擔心當著李靜念的面說借壽這事,會引來禍事。

  我說:「兩位,魏解不肯讓我摻和這生意,難道我就不能自己做?說實話,我就是要搶地仙會的買賣,請你們兩個來,就是為了給我見證這事,再給魏解遞個話。他要是再拖拖拉拉,那可就別怪我把你們的客戶全都搶過來!這錢我自己賺不好嗎?還可以拓展本地人脈,一舉兩得啊!至於松慈觀,李靜念,呵呵……」

  我冷笑了兩聲,指著自己的鼻子說:「兩位老仙爺,我是高天觀弟子,跟你們不一樣,就算松慈觀想管,也得問高天觀答不答應!」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魏解肯定能看出來我就是在擠壓地仙會劫壽續命買賣的生存空間。

  不想被我把苦心經營多年的人脈客戶都半路截了去,唯一的選擇就是儘快拉我參與進去。

  對於下九流來說,同流合污,才能長長久久。

  龍孝武和徐五明白了我的意思,蔫蔫地走了。

  我正要轉身進村,就聽有人招呼我,「周先生,請等一下。」

  扭頭一瞧,就見李靜念從旁邊走了過來。

  剛剛那個位置明明空無一人。

  可他現在卻走了出來。

  這是實在本事,正道大脈能立足靠的從來不是治病救人,而是身懷秘法,生殺予奪。

  我停下腳步,招呼道:「靜念道長,有什麼指教?」

  李靜念走到近前,稽首道:「周先生,人心邪不足,吳學會買賣做得那麼大,可不是靠守法經營得來的,你給吳學會的孫子治毛病,得千萬小心。」

  我笑道:「心正有心正的法子,心邪有心邪的法子,吳學會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真要犯在高天觀手上,除去也就是了。」

  李靜念默然片刻,這才說:「我倒是忘記黃元君的身份,實在是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我說:「這事跟黃元君無關,是我的事。」

  李靜念嘆氣,問:「川中老君觀也是你的事嗎?」

  我說:「陸師姐的事也是我的事,她下山的時候,黃元君特意叮囑我照顧好她,又把世俗所有事務都委託給我,我自然要把事情都擔下來。」

  李靜念就又嘆氣,說:「老君觀的監院正在四處求人,想同高天觀搭個話,我這裡之前也找到了,能不能讓給他們個見面的機會?」

  我說:「我和陸師姐住哪兒從來沒瞞過人,他們想去就過去,沒人綁著他們的腳。」

  李靜念道:「小陸元君雷霆手段,這邊發法貼,那邊拉人封觀,誰敢不打招呼就直接上門,要是不小心惹鬧了她,怕是真就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我說:「陸師姐脾氣挺好的,也不計較這些。」

  「小陸元君脾氣好?」李靜念啞然失笑,搖了搖頭,「行啊,你這句話我就轉告老君觀了。還有另一件事情,崇明島投資大會,也是周先生代表高天觀去參加吧。能不能在你這裡行個方便,讓我們松慈觀搭個便車?」

  我說:「松慈觀也是正經的大脈,子弟眾多,靜心道長的身份擺在那裡,怎麼也不需要搭別人的車吧。」

  李靜念說:「我們松慈觀不擅長這些投資的把戲,這些年又沒攢下多少家底,劃拉了這麼長時間,才湊齊五百萬。這么小的數目實在不想去丟人現眼,所以想跟高天觀搭一搭,你們怎麼做都行,只要帶上我們這一份就可以。」

  我看著李靜念,好一會兒才笑了起來,說:「行啊。」

  錢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態度。

  陸塵音雷霆一擊的大威力,還在陸續顯現。

  進村回到小院,遠遠瞧見,陸塵音正抱著三花站在診室門口。

  看到我進院,她便主動招呼,「回來了?」

  我說:「回來了。」

  便把這一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給她聽。

  陸塵音聽完,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我回道:「己所不欲,不施於人。」

  她笑了起來,道:「所謂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眾邪遠之,神靈衛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我回來的路上,看到有賣白蝦的,就買了幾斤,油悶大蝦剛做好你就回來了,真是天生有口福的。」

  我問:「有酒嗎?」

  陸塵音笑眯眯地拿起身上掛的水壺,「特意回觀里偷來的,一起!」

  我說:「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