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蛇道

  當面的黑蛇堆崩塌。

  一隻碩大的白色蛇頭從中間鑽出來,直探到我面前不足一步處。

  其位置的黑蛇如同潮水般呼啦啦退到大白蛇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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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蛇凝視著我,並沒有任何動靜。

  我摸出一枚淨宅大錢,攤在掌心,遞到白蛇面前。

  這是壓死山神殘魂的那枚。

  考慮到蛇島的事情必然跟山神脫不開關係,就一直帶在身上。

  白蛇把頭緩緩降低至我的腰部位置。

  身後的黑蛇全都跟著把腦袋貼到了地上。

  我試著摸了摸白蛇的腦袋。

  白蛇往前伸展,將頭湊到我身後的牆壁上,吐出信子,發出嘶嘶細響。

  我看向牆壁。

  上面有模糊的壁畫。

  蛇信所指的位置,隱約可以看出是一隻鳥在捕食蛇類。

  順著這處壁畫往前看,內容斷斷續續,大多數都看不清楚,但也能看出部分內容。

  畫裡的鳥和蛇都是被人抓過來放到一起的。

  我明白了。

  蛇島並不是偶然出現,而是人為布置。

  這些蛇是做為山神食物被放到這裡的。

  它們存在的目的就是供山神享用。

  被吃了上千年。

  我鏟了山神雕像,滅了山神殘魂,對於它們而言是再造恩德。

  蟲鱗之屬也知道感恩。

  白蛇晃了下腦袋,所有黑蛇立刻退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地粘液。

  我這才注意到,白蛇長長的身子是從東耳室里鑽出來的,前半截進了前室,後半截還留在耳室里。

  它順著原路倒退回到東耳室,但在門口卻又停下,只露個腦袋盯盯看著我。

  雖然有些神異,但被人道大勢壓著,又沒有敕封法籙,就同高天觀的木芙蓉,老曹的三花貓一樣,成不了妖做不了精。

  我明白它的意思,跟著走過去。

  白蛇再退,消失在門側。

  我探頭瞧了瞧。

  牆角有一處黑漆漆的大洞,可以看到白蛇腦袋還在裡面,正盯盯看著我。

  我沖它招了招手。

  白蛇又爬出來,把腦袋湊到我跟前,呆呆看著我。

  我從挎包里翻出符筆硃砂,從它頭頂開始寫下符紋,一直寫到七寸位置,然後脫掉衣服,抱住蛇頭,將符紋倒拓在胸前。

  白蛇一動不動,任我施為,等我把符紋拓印完,一拍它的腦袋,它便無聲退入洞中。

  我在牆角找了個位置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默默感受,待胸前符紋微有熾熱,便立刻睜開眼睛。

  視線切換成了白蛇的視角。

  它還在黑暗中向後退行。

  這個地洞的長度遠超想像。

  它足足退行了十分鐘,視角終於晃動,從狹窄的地洞變成了一處寬敞的空間。

  這是一處方方正正的地室,一看就是人工開鑿。

  地室中央盤著一條與白蛇差不多大小的黑蛇,頭生獨角,兩眼赤紅,不時有涎水滴下,在地面上幻化為鮮紅的花朵,花朵轉瞬即敗,只留下一處凹坑。

  這樣的小坑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布滿了黑蛇身下地面。

  在這條大黑蛇四周,則是無數剛剛見過的指頭大小的頭生肉蓮的小黑蛇,不知有幾千幾萬,當白蛇過來,紛紛退到兩邊,讓出通路。

  白蛇來到黑蛇面前。

  兩蛇同時昂起半身,交頸糾纏。

  隨著黑蛇挺身,我這才注意到它的身上鎖著條鏈子,拳頭粗細,色跡斑駁,隱約可見模糊不清的符紋痕跡。

  而在黑蛇後方的正西牆下,有個盤坐於地的身影,上上下下儘是盤曲的小黑蛇,看不清楚樣子,只能看出這人身形高大,體態完整,不是腐屍或是骨架。

  在這人背後的牆上有密密麻麻的在篇幅字跡。

  只是白蛇視線不做停留,又有小黑蛇遮掩,完全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麼。

  兩蛇糾纏了片刻,白蛇的視線繼續前進。

  只不過這回是向上方移動。

  在石室的東南角同樣有個蛇洞。


  這間石室相對小一些。

  中間地面有一處石質棺槨。

  棺槨四周堆滿了木頭箱子,少說也有十幾口的,蓋子嚴絲合縫,貼著符紋封。

  棺槨前方的地上擺著一張矮几,上面擺著香爐,爐中積滿香灰,兩側各有一盞半人半魚造型的油燈。

  燈還亮著。

  人魚仰面張口,形容痛苦,藍幽幽的火苗自嘴中竄出,遇得一室皆藍。

  香爐前擺著一卷竹簡,竹簡以青銅細鏈穿扎,半開半卷。

  白蛇繞過矮几,沒敢往竹簡上看,而是直接爬上了棺槨。

  棺槨沒有合蓋,裡面躺著個身著粗布青袍的老人,鬚髮皆白,膚色自然,雙手合於胸前,神態安詳,宛如只是在沉睡。

  不過他的額頭、腹部和交疊在一處的雙腳各插著一柄青銅短劍,劍身符紋密雜,沒有一絲鏽跡。

  落劍處,正是上中下三屍蟲所在位置。

  道教修行有斬三屍的說法,不過那是修行的階段和概念,並不是真的插自己三劍,尤其是腦袋是六陽魁首,神仙受創都有寂滅的可能,何況凡人。我心裡疑惑,正要再細看,白蛇卻調轉了視線。

  看起來它爬上去只是為了確認一下棺里的人還在。

  白蛇繞著石棺轉了一圈後,先後進入左右側室。

  左側室里整齊的跪著十三個人,身體已經腐朽枯敗,只余白骨,之所以能維持跪姿,是因為有細長的青銅劍自嘴裡刺入,從尾部穿出,將整個人牢牢釘在地面上。

  右側室則是四對童男童女,栩栩如生,穿著道袍,露在外面的皮膚表面有黑紫色的屍斑。

  這是水銀斑,說明這四對殉葬的童男童女生前曾被強制餵食水銀浸骨以維持屍體不腐。

  白蛇沒在任何一個地方多停留,都是轉一圈就走,最後來到石棺矮几所對的石門前。

  門前落著一塊粗長的石條,將石門封得嚴嚴實實。

  白蛇爬到石條上,用粗大的身體磨蹭石門。

  我心裡一動,閉上眼睛,重新睜開。

  視線回復到己身。

  耳旁傳來若有若無的摩擦聲響。

  我回到那扇通往主墓室的石門前,把耳朵貼在上面。

  摩擦聲更加清晰。

  剛才看到的,就是主墓室!

  我拍了拍石門,正要琢磨怎麼利用這個發現,卻忽聽有令人牙酸的嘎吱吱聲音打石壁中傳出來。

  整個墓室都隨之劇烈震動起來。

  緊閉的石門露出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