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矛盾

  我轉身走出包廂。

  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我怕再多呆一秒,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而在魏解這樣的人面前,流露出任何失控的跡象,都可能帶來無法想像的兇險。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一股微弱的涼風自側後方吹來。

  我向微一側錯步。

  涼風自耳旁吹過。

  確實只是一股風。

  只不過帶來風的是現在看不見的東西。

  我只當不知道,頭也不回,一氣走出桂真園,叫了輛計程車返回大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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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曹依舊端著茶杯坐在警務室窗口,看到我便抬手招呼。

  我擺手示意,沒有過去,徑直返回住處。

  進診室後,先把木劍放回原位,再給窗台香爐換上三柱綠色檀香,然後進裡屋,找了個小鋁盆,伸指在天突、廉泉兩穴往復連點三次,低頭張嘴,便有一道酒焰吐出,分毫不差落進盆里。

  兩杯酒,出門一杯,包廂一杯,點滴不落,全都在這裡了。

  酒吐出來,燒一道符水喝下,然後再次點穴催吐。

  吐出來的符水帶著點點發霉般的黑斑,落到盆中酒焰里,快速消融不見。

  酒里有東西,但不是要命的,而是定位的。

  我再取一張黃裱紙,待盆中酒焰只剩淺淺一層,便將其吹滅,殘酒倒在黃裱紙上,然後疊成三角形,用細紅線密密纏牢,貼身揣好。

  忙完這一切,我回到外屋,打開錄音機放上王傑的歌,在窗下躺椅上躺下來,緩緩合上眼睛。

  剛剛在包廂中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那雙遞酒的手上。

  那是妙姐的手!

  那個平平無奇的奉寶玉女是妙姐!

  我不知多少次想過再見妙姐的情景。

  可現實終究還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她居然也用頂殼借神的法子潛到魏解身邊做了奉寶玉女。

  這是想幫我調查劫壽真兇嗎?

  不,不會!

  我立刻否認了這個猜測。

  妙姐這人說話向來沒有虛言。

  她說我的命只能自己討回來,那就不會再暗中幫我做什麼。

  更何況,魏解不在她圈定的三個嫌疑人範圍內。

  她潛到魏解身邊,是想要做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她每年獨自潛入金城,並不僅僅是幫我調查劫壽者,還是在給她自己做事。

  那當年她在金城救下我,或許也不是偶然路過的巧合。

  我睜開眼睛,抬起雙手,仔細觀察。

  從練陸塵音的內家拳後,我手上的筋骨皮肉就開始發生變化,待到學了雷法,這種變化就更加明顯。

  現在我的雙手十指比以前更長了一點,皮膚更加細膩,筋肉更加緊實,骨節更加粗大,更重要的是,膚色變得正常而且微帶光澤。

  就算我自己,也不能從這雙手認出半年前的我。

  妙姐也不能。

  但我不敢保證她是不是真的沒認出我來。

  她的本事比我大,我們又相處了十年。

  就好像我進門就立刻覺出她特別熟悉一樣,她應該也會有這種感覺,或許能夠用其他法子判定我的身份。

  或許我應該主動去找她,問清楚她要做什麼,以免接下來產生誤會,耽誤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

  這個念頭一生,我就有些坐不住了,從躺椅上起來,就往門外走。

  我可以趁夜潛入魏解的住處去找她。

  有過上次的經驗後,我有十足把握對付守牆的烏鴉,絕對可以無聲無息地潛進去。

  就算還有養的鬼魂在暗中潛伏也不要緊。

  剛一出門,我突然心有所感,扭頭看向隔壁院子裡的木芙蓉。

  此時沒有來拜乾親的。

  只有三花在樹下,人立而起看著滿樹鮮花。

  身前地上放著三隻肥大的老鼠。

  我立刻轉身回屋,重新回到躺椅上,只是心思雜亂,怎麼也躺不安穩。

  往左右瞧了瞧,就看到了手邊放著的盒子。

  裡面裝著黃玄然送給我的那兩本書。

  我打開盒子,把放在上面的矛盾論拿出來翻看。

  心思慢慢地靜了下來。

  我現在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是討還自己的壽命。

  其外都是次要矛盾。

  哪怕是妙姐突然出現,也不能因此干擾我已經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做出的種種布局和努力。

  我不能因為一時的主觀片面認識,就貿然去找妙姐。

  既對她不好,也對我不好。

  我完全冷靜下來。

  做晚課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一篇清靜經,從頭至尾,穩穩寫了下來,沒有一筆走形。

  這養氣的功夫,幾經波折,終究還是得到了突破性的提升。

  養氣凝神,自體緊固,不為外物所惑,鬥法時便可以更細更穩更大膽。

  當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本來抱貓全神貫注看電視的陸塵音扭頭對我說了一句「恭喜」。

  我朝她一拱手。

  陸塵音就問:「你見魏解的時候,還見到誰了?」

  我說:「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陸塵音就問:「女的?」

  我說:「這跟男女沒關係。」

  陸塵音點了點頭,「果然是女的。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小心啊。」

  夜裡入夢遊神,院門外站著個模糊的人形黑影,扒著院門往裡面看個不停,卻不敢進來。

  我隔著窗子觀察了一會兒,沒去驚動它。

  不過它還是在後半夜跑了。

  因為來少清來了。

  這位在世仙人不告而入,跳進院裡,跑到診室外,對著窗台上的木劍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既沒有找我,也沒有去打擾陸塵音,就那麼悄沒聲息地離開了。

  離開前,劈了守在門外的那個人形黑影一劍。

  擺明了是不講道理的發泄。

  可挨劈的黑影卻連個屁都沒敢放。

  第二天,魏解的那個護法又來了。

  頭上纏著繃帶,手上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直接說是魏老仙爺讓他來賠罪的。

  昨晚老仙爺養的鬼跑了一個,等到後半夜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了半邊,那半邊被人一劍給劈碎了。

  魏老仙爺仔細一問,才知道這鬼居然跑到了我這邊來,當即就讓護法立刻過來賠禮。

  托盤上放著房照和土地使用證,外加厚厚一沓錢,十萬塊。

  我笑納了這禮物。

  賠禮只是表面意思,實則深層的意思是向我進一步表明態度。

  拿了這賠禮,我這仙爺位才算是十拿九穩。

  萬事俱備,只差開香堂走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