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誠意

  我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穩穩將香插入歸正的香爐。

  五點香頭明滅不定。

  裊裊白煙緩緩浮起。

  我慢慢轉身。

  窗外站著來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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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穿那身騷包的白西服,而是披了件道袍,右肩頭露出一截劍柄。

  唯一沒變的是頭上那柄充作髮簪的木劍。

  「來道長,大晚上不睡覺,跑來做不速之客,是想跟我伸伸手?」

  「周先生,大晚上不睡覺,起壇請神,又是為了什麼?」

  「來道長,敢選在我的住處動手,想是有十足把握斬殺我了!」

  「這道德天尊法像有積年香火,只差一步就能通靈天地,顯懾神威,擱在懂行的人眼裡,價值連城,可周先生現在卻作法要毀掉它的香火之力,是覺得有黃元君這陸地神仙的庇護,就不需要太上三清了?」

  「上次你來就兩次想要動手,可因為陸師姐在旁邊,所以當時忍了下來,這兩天想必是念頭不通達,所以想要回來把當天要做的事情做完!」

  「現在這法像已經牽扯你的大部分精神,我要動手,你兩面受敵,沒有抵抗之力,必死無疑!」

  「你猜我既然知道你會再回來,會不會預做先手?」

  「陸塵音不在,你無論做什麼先手準備,都鬥不過我!你要是養了座山,我或許還要考慮一下,可只憑一座臨時借住的房子,接不下我這一劍。」

  來少清肩頭一晃,鏘的一聲清響,劍柄自動向上竄出一截,露出寒光閃爍的劍身。

  我大笑,「來道長,這顯技於前的把戲,在我這種靠這個吃飯的江湖術士面前演,等於是關公門前耍大刀,也太不自知趣了,真要想耍,我比你耍得好看。你的真劍在頭上,養了幾十年了吧,捨得用在我身上?你要捨得,那我也沒話可說。」

  來少清肩頭的劍無聲無息落了回去。

  他微笑道:「你是高天觀的記名弟子,我再怎麼念頭不通達也不敢對你怎麼樣。黃元君雖然已經退休快二十年,但虎老餘威在,她的部下晚輩可沒退,如今遍布重要崗位,真要惹怒了她,老君觀這份基業也就保不住了。」

  我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我還以為你這麼大的本事,不會怕黃元君。」

  來少清神情淡淡地道:「放眼全國,不論正道外道,但凡知道黃元君的,哪個不怕她?我這點本事,江湖爭鬥可以,陰謀暗算可以,甚至跟黃元君斗一斗也沒問題。可黃元君不是靠著鬥法才令人畏懼!她是站著陽謀大勢上,一舉一動都有傾天之力!我在這樣的她面前連個嗡嗡叫的蚊子都不如!她只需要輕輕吹口氣,就能讓我和老君觀全都化為齏粉,到時候怕是還要牽連整個川中同道。難道我還能像某些人那樣,為了躲她,逃到國外不敢回來?這無論做人修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褲衩子,才不會勒到自己。」

  我說:「放心,元君自回到高天觀,就再也沒有外出過,也不會再管任何世俗事務。」

  來少清抬手屈指一彈發間木劍,道:「不管不是不能管。就好像我頭上這柄劍,在這裡不用,就能壓得你喘不過氣,哪怕你明知道我不會出劍傷你,卻依舊連動都不敢隨便動!因為你不敢賭我會不會出劍!」

  我說:「你可以出劍試試!」

  無論他說什麼,我都不會鬆口問他來的目的是什麼。

  因為一旦鬆口,這一口氣就會泄掉,提到最高的警惕將不自覺地給鬆散。

  對於他這種高手來說,這種一瞬間的鬆懈,就足夠他出手取我性命了。

  所以,無論他來的目的是什麼,我都只當他是要殺我來應對!

  鬥法,斗的從來都不是法本身。

  來少清笑了起來,輕輕敲了敲窗台,道:「我說過了,我對人間爭鬥不感興趣,只想尋求登仙之道。這些年我遊走全國,尋古訪跡,稀奇古怪的法門見識了不少,但卻始終找不到真正的目的。可就在上次來見你的時候,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機緣!我苦苦以求的東西十有八九要著落在你身上。所以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換。當然,在做交換之前,我先奉上一件小小的禮物,以示誠意。」

  他把一個布包放到窗台上,仔細打開。

  包里是一個塑膠袋。

  塑膠袋裡裝著一個人頭,血猶未乾。

  秦遠志的頭。

  他的表情凝固著無法形容的驚愕與意外。

  顯然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死掉。

  我凝視著秦遠志的腦袋,沒有出聲。

  來少清道:「他總是跟在仇公子身前身後轉悠,想找個殺掉他還不驚動仇公子的機會挺不容易,以至於耽擱了兩天。」

  我問:「他的身子呢?」

  來少清道:「還在住處床上。仇公子在老鴨山那邊有個莊園,秦遠志找他報告邵家參與棉紡二廠這事後,就在那邊住了下來,臥室就在仇公子臥室的隔壁,本來屬於保姆室,但他不嫌棄,只求離著仇公子越近越好。明天早上仇公子起床,就能看到他無頭的屍體躺在床上的一幕。怎麼樣,我這個誠意很足吧。你要是需要,仇公子的腦袋,我也一樣可以給你取來!」

  我說:「明天,秦遠志沒了腦袋的消息,就得在金城傳開!」

  「沒問題!」來少清痛快答應,然後才問:「你是不是知道金城那個仙人墓在哪裡?」

  問出這句話,他整個人明顯變得異常緊張,身子不自覺向前傾,腦袋已經越過窗台進入屋內。

  我斜眼往窗台方向瞅了一眼。

  窗台上的三柱香攔腰折斷。

  說是不出劍,但實際上他來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出劍了。

  因為劍就是他,他就是劍。

  發上木劍就跟背上劍一樣,只不過個更高級一些的幌子。

  「我不知道,但我有線索!」

  我坦然回答。

  那日在蛇島毀了山神法像,絕了它繼續做山神的可能後,群蛇攔路,蛇王獻禮。

  當時送給我們的一塊奠基石碑。

  上面記載的就是修道者羽化成仙的場面和內容。

  這石碑現在就在診室箱子裡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