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人前顯技

  惡鬼抬起頭,露出來的,是馬北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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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藥制幻,人所見皆不同,我因為頂著馬北方的臉,看到的就是馬北方。

  而身邊這些人,看不到這麼清楚,最多就是一團模糊流血的黑影。

  但這就足夠了。

  轟的一下,圍在四周的蒙泰軍士兵當場炸鍋,狼哭鬼嚎地四散奔逃。

  賽約動作快,嗤溜一下躲到吉普車後面,卻沒就跑,端著槍從車後探出半個腦袋來查看情況。

  惡鬼半彎身子,慢慢爬到麻驢子身前,探爪子扶住他的肩膀,伸出鮮紅的長舌頭舔在他的臉上。

  麻驢子抬手抓臉,把自己半邊臉抓得稀爛。

  可在他自己的感知和周圍人眼裡,這臉卻是被惡鬼舔爛的!

  我一腳將惡鬼踢散,拍了麻驢子肩膀一巴掌。

  麻驢子打了個激靈,捂著臉瑟瑟發抖,卻是沒敢叫出聲。

  我微笑著問:「這一手比老邦子那種架子貨怎麼樣?」

  麻驢子一哆嗦,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連連磕頭,「我麻驢子眼瞎,沒認出老神仙當面,罪過,罪過。」

  他說著,從腰裡拔出手槍,打開保險,乾脆地對準太陽穴,「求老神仙給我個痛快。」

  我說:「收起來吧,我藏大底是為了過林方便,罪過不在你。還是那句話,事做好了,給你個頂老邦子位的機會。去跟賽約講講,做利索了,虧不了他們。」

  麻驢子收了槍,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一鞠躬,轉身跑到車後面,找到臉如土色的賽約講了一通,賽約臉上有些為難,低聲下氣地回了幾句話,兩人幾個來回講過,賽約不情不願地跟麻驢子來到我面前,先合什沖我鞠躬行禮,嘰哩呱啦講了一通。

  麻驢子翻譯道:「他說邦爺,咳,老邦子那個莊園有珠寶協會的背景,不打招呼就動手,惹惱了珠寶協會,他在撣邦這邊就站不住腳了。」

  緬北這邊有兩大財源。

  一條是黑膏雪花汗,人盡皆知。坤沙以此起家,養了幾萬人槍才有底氣獨立建國。

  另一條就是翡翠玉石。雖然這邊的東西不走緬甸政府公盤,可實際上所有的礦口和私盤全都在珠寶協會的控制下,哪怕緬北打成一鍋粥,也絲毫不影響瑞麗那邊的鬼市繁榮。

  珠寶協會背景複雜深厚,既有緬甸豪族高官,也有國內大鱷,每年平洲公盤的翡翠有很大一部分來自緬北。

  只要不妨礙他們開礦賺錢,誰在地面上主事他們就向誰交錢,可要誰敢擋他們的財路,那這一片就要換上人了。

  坤沙靠著雪花汗生意幾乎把緬北打成清一色,有底氣跟美帝談判要錢,可也要保證地面上珠寶協會的生意正常。

  莫昭世想要重建撣邦聯合軍,走坤沙老路,獨霸一方,自然不會為了這麼筆小生意得罪珠寶協會。

  我面無表情地說:「哦,這生意他不接是嗎?」

  麻驢子趕忙道:「他的意思是,可以給您老介紹個沒名堂的伙子,就是裝備差點,要是有什麼需求,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笑了笑,扔了根煙到嘴裡,又賞給麻驢子一根。

  麻驢子趕忙掏火給我貢上,然後才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後,便下意認摸了摸血肉模糊的半邊臉,露出異色。

  我挾著煙卻沒抽,道:「成啊,我也不強人所難,只是剛才我露了底,在事情辦完之前,就只能先讓諸位歇一歇了。走吧,我們另找別家。」

  麻驢子應了一聲,轉頭想跟賽約道聲別。

  可賽約站在那裡,跟截木頭樁子一樣,只剩下眼珠還能轉了。

  麻驢子吞了吞口水,沒敢再說什麼,牽上騾馬跟我往外走。

  經過的地方,所有的蒙泰軍士兵都僵直不動。

  從辛博出來,麻驢子就道:「我們去果敢吧,那邊小散夥子更多,百無禁忌,連坤沙貨都敢搶。」

  我不置可否,問:「你吃玉口飯嗎?」

  麻驢子道:「這是大飯口,我們這種地皮蛇沒資格吃,也就是邦爺靠著諸大姑,跟珠寶協會關係近,能吃一上口。」

  我問:「你見過諸勝美?」

  麻驢子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諸大姑是真神仙,往來的都是上等人,我們這種地皮蛇哪有資格見她。珠寶協會的人供著她呢,這邊坑口,沒有她給祈福禳災,多半都會出事,還有些石頭出來就帶血,沾過手就敗運氣,輕的傷財,重的沒命,沒有諸大姑起壇作法,水頭再好也沒人敢賣。因為她霸著這一道,緬甸這邊有些本地法師看不慣,偷潛進昆城跟她鬥了一把,結果轉過天,屍體就全都掛在了老街街面上,幫那些緬甸人過來的蛇頭伙子全都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去年諸大姑去仰光給公盤開盤祈福,珠寶協會用迎接僧王佛母的儀式迎她,多少大人物當眾跪拜,嘖嘖,不是一般的風光。哎,老神仙,我真不是替她吹噓啊。」

  我笑了笑,說:「諸勝美有真本事不假,可要說真神仙卻是未必。」

  諸勝美師承韋八,算是白蓮徒里的花蓮嫡系,論起顯聖惑人心,那是祖傳的手藝。

  不過她顯然很知道輕重,只在緬甸這邊裝神弄鬼,在昆城卻是相當低調,最多也就是稱姑占了玉口飯這一道。

  麻驢子沒敢接這話,乾笑了兩聲,下意識摸了摸半邊爛臉,又趕緊抽了一口煙壓疼。

  這一口煙剛抽下去,還沒等咽呢,就聽到後方傳來汽車轟鳴聲。

  雪亮的燈光自後方黑暗中射過來。

  大批士兵端著槍沿路兩邊疾跑,越過我們兩個,堵住了前頭去路。

  麻驢子臉色就是一變,低聲道:「老神仙,要糟。」

  我說:「慌什麼,這點底氣,以後怎麼在這邊境上像老邦子一樣稱爺?」

  說話間,三輛吉普車自黑暗中衝出來,追到近處齊齊剎停。

  當先那輛車上跳下一人,身材微胖,頭髮整齊,還戴著副眼鏡,一身軍裝也是整齊乾淨,與周圍那些普通士兵形成鮮明對比。

  麻驢子驚道:「是莫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