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變了的,是那些土著弟子。
他們還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
做為東帝汶土著,他們想要建立的自然是自己人說了算的國家。
可按我的說法,地仙府的目標重點,顯然不是如此,而是所謂的像新加坡一樣。
而從東南亞諸國的現狀來看,各國一旦不做限制,華人財力就會迅速膨脹,影響到整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那麼新成立的國家最後誰說了算?
郭錦程真正想要的是,一個可以讓地仙府為所欲為的國度,華人也只是他為所欲為的對象之一。
但他肯定不會對下面這些弟子,尤其是這些土著弟子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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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土著弟子最多能知道的,也就是地仙府想要通過資助東帝汶獨立事業,獲得一個公開傳道的合法地位。
可現在,我以地仙府最老資格九元真人的身份,用一句看似無意的話,揭開了郭錦程的偽裝。
我說這句話,當然是故意的。
為的就是挑起地仙府內部的矛盾。
從哈魯丁的情況來判斷,這種矛盾其實早就存在,只不過被郭錦程壓制下來,並沒有顯到明處。
而他斬殺哈魯丁,嫁禍給親印尼民兵,也是為了把內部矛盾轉移到外部,全力以赴幫助獨立陣線推動公投。
郭錦程立刻在旁邊補充道:「沒錯,我們的目標就是希望將來的東帝汶華人和其他各種族一樣平等的生活,當然這個目標還是要在獨立陣線的領導下實現。十幾年來,我們已經向獨立陣線陸續捐助了六千餘萬美元,而在接下來的公投中,我們還會再一次性投入一千萬到兩千萬美元,來向全體東帝汶民眾宣傳公投,配合獨立陣線,鼓勵民眾不要畏懼民兵的恐嚇,走出家門參與投票,真正為打造一個屬於東帝汶民眾自己的國家而貢獻一部分力量。而我們地仙府爭取到合法地位之後,也會尊守國家的法律,接受獨立陣線的領導……」
隨著他不停地說下來,那些土著弟子的表情漸漸緩和。
他們還是很相信郭錦程的話。
我便在袖子裡悄悄掐法訣,使出傀儡術,驅使守在後門外隱蔽處的哈魯丁動起來。
郭錦程靠著三寸不爛之舌已經平復了那些土著弟子的情緒。
他不敢再讓我多講,請我到旁邊坐下,幫忙參謀他接下來要講的全盤計劃。
我主動握著他的手說:「錦程道友,無論怎麼樣,我都會全力以赴的支持你的行動,等到你在這邊事成,我就帶領國內各脈的門下弟子過來,到時候把山門也遷過來,從此就以東帝汶為家。」
郭錦程忙道:「國內的根基還是不能扔的。在東帝汶謀一立足之地,是為了諸弟子不用再受拋家舍業顛沛流離之苦,卻不是為了舍卻根基,將來有機會,我們還是要回國內。」
我搖頭說:「國內有什麼好的,公家不讓我們傳道,只能東躲西藏,哪有在這邊日子過得快活?我原本一直在國內,從來沒有離開過,如今踏足東帝汶,便覺得這邊的空氣都是香甜自由的,自四八年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呼吸過如此自在的空氣。將來無論別人怎麼選擇,我是一定要帶門下弟子過來紮根的。錦程道友,你要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我一定全力以赴。就比如在這東帝汶,不是我誇口,以我的本事,想除掉誰就除掉誰……」
剛說到這裡,中殿大門突地被重重推開。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回頭觀望。
滿身血污的身影艱難遲緩地走進中殿。
隨之而來的還有濃烈的屍臭。
已經死了一整天,沒做任何處理,屍體不可避免的腐爛發臭。
而屍臭絕對是所有臭味中最濃烈的。
「哈魯丁!」
「哈魯丁,你怎麼了!」
「哈魯丁,你受傷了嗎?」
驚呼聲紛起。
尤其是那些土著弟子,顧不得惡臭撲鼻,紛紛湧向哈魯丁。
郭錦程的臉色再也維持不住,變得異常難看,轉頭看向朱重光,眼中蘊含著怒火。
朱重光駭然失色,立刻往前擠過去,想要接近哈魯丁。
只是那些土著弟子已經團團圍住哈魯丁,朱重光一時竟擠不進去,在外圍急得滿頭大汗。
哈魯丁沒有回應任何呼叫詢問。
他只是沉默而執著地向前走著,走向台上的郭錦程。
在場的都是術士,看到這一幕,都隱約猜出了什麼,一時間竟全部沉默下來,紛紛讓開前路,注視著哈魯丁一步步走向前方。
死一般的沉默中,帶著無法言喻的緊張。
郭錦程突然大喝一聲:「哈魯丁,是誰殺了你!」
這一聲中帶著聲音震懾的法門。
如果是怨念不散的行屍,立刻就會被震散魂魄,倒地徹底死去。
哈魯丁沒有倒下,而是繼續向前走著。
郭錦程當即道:「都散開,哈魯丁已經死了,有人在使用傀儡術控制他的屍體,小心屍體藏凶發難,都散開!」
朱重光終於得著機會,立刻跳出來,擋在台前,叫道:「散開,都散開,諸嫡傳弟子與我共同保護師尊!」
便有十餘個人從人群中搶出,與朱重光並肩站做一排,隔開了哈魯丁接觸郭錦程的可能。
其餘眾人紛紛向兩側牆壁退卻。
也有少數覺得不對頭,不想後退的,卻被朱重光預先埋伏在人群里的人手給硬拽了下去。
場地中間空下來,只剩下哈魯丁。
他停止前進,站在原地,歪頭看著郭錦程。
郭錦程滿臉痛心地道:「哈魯丁,為師現在就解除你的痛苦,無論是誰害了你,我都會找到他殺了他為你報仇……」
說話音,踏步掐訣,就要施法驅散傀儡術。
哈魯丁慢慢跪到地上,將腰裡別著的沾滿血污的砍刀放到身前,向著郭錦程磕了個頭,張了張嘴,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
「師尊,你為什麼要讓朱師兄在中心廣場砍我的頭,還要留下血字嫁禍給親印尼民兵?就因為我跟其他同是東帝汶人的師弟來往過密嗎?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們這些土著根本不算你的弟子,只不過是在利用我們?」
這話一出,屋中一片譁然,不僅那些東帝汶土著弟子神情驚怒交集,便是其他分壇的東南亞土著弟子也同樣神情凝重。
朱重光喝道:「是誰在使用傀儡術妖言惑眾,大家不要聽他胡說,這不是哈魯丁師弟的本意……」
哈魯丁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緊盯著朱重光,道:「朱師兄,你把我綁出來時,屋裡還有人在,只不過我讓他藏了起來,他會出面作證是你帶人綁走了我。」
朱重光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會綁架哈魯丁師弟。」
哈魯丁道:「你當時帶的是你門下親信弟子,兩人跟你進屋,一人留在屋外車上,把我綁出來之後,拉到中心廣場,砍我頭之前,說是師尊讓你殺我,不要怨你……」
朱重光神情變得慌亂,叫道:「你胡說,我當時什麼都沒說……」
這話一出,他立刻意識到不妥,連忙閉嘴,卻晚了。
正常來說,他是不可能這麼容易被套出話來的。
只不過現在整個教堂都有我事先焚香散布的迷藥,除了郭錦程這樣的高手,本事一般的都會不自覺中招,各種警惕防範放鬆,反應稍慢,平常情況下看不出什麼,但在需要急思的時候,卻會自然而然產生嘴比心思快的情況。
而且,朱重光顯然也怕郭錦程會順勢把殺哈魯丁的黑鍋扣到他的頭上,用他的腦袋來平息土著弟子的憤怒。
知師莫若徒。
郭錦程再怎麼說得好聽,朱重光也知道他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師尊,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為什麼要殺哈魯丁!」
「仙尊,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質問聲接二連三響起。
有東帝汶土著弟子,也有其他各國分壇的土著弟子。
對於郭錦程的做法,最緊張的憤怒的,就是他們。
本來捏著法訣想要驅散傀儡術的郭錦程沒再施術,冷冷地環顧整個中殿,沉喝道:「都閉嘴!」
這一聲如同炸雷般在房內響起,駭得眾人都是面色大變,趕忙閉嘴。
但那些土著弟子卻是在慢慢相互靠攏。
雖然嘴閉上了,可動作卻足以說明他們現在的想法。
郭錦程看著那一眾土著弟子,道:「這分明就是有人在借哈魯丁的死挑撥離間,妄圖破壞我們地仙府的內部團結。這麼拙劣的手段,你們在明知他是被人控制的傀儡的情況下,依舊要發聲質問我!為什麼!是你們想要替哈魯丁討個公道,還是說你們內心深處就是不信任我,已經認定是我殺了哈魯丁!我是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是哈魯丁和你們中的很多人的師傅,自問無論理事教人,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無論華人弟子,還是本土弟子,一視同仁,盡心盡力,這一點你們敢否認嗎?難道這麼多年的教導養育之恩,還換不來你們最基本的信任嗎?」
他的神情變得失落痛心,緩緩搖頭道:「我不想辯解,現在時間緊迫,我們必須馬上行動起來,去做真正的大事,不能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自證上面。現在相信我沒有殺哈魯丁的,站到左邊,認為我殺了哈魯丁的,可以往門口去,你們自己離開吧,事實最終會證明我的清白!」
眾人一時猶豫不決。
便在這時,跪在地上的哈魯丁發出嘶啞的笑聲,道:「師尊,弟子信你,這就把命賠給你了!」
說完,一抬手,把腦袋從脖子上拔下來,奮力向郭錦程擲過去。
郭錦程抬手一甩袖子,接住那腦袋,捧在手裡,淚水流下來,道:「哈魯丁,你安息吧,我一定會找出兇手,替你報仇……」
他這話沒能說完,哈魯丁的腦袋突然跳起來,一張嘴惡狠狠向他的臉咬下去。
郭錦程反應奇怪,手掌一翻,按在哈魯丁的腦袋上。
他的手掌沒有發力,顯然不想損壞腦袋。
所以我施術助了他一臂之力。
他的手掌堪堪觸碰到哈魯丁的頭頂,那腦袋便立刻爆開,烏黑的血污伴著腦漿四散崩濺。
郭錦程不假思索地退後兩步,一滴血污也沒有沾到他身上,盡顯高手風範。
不過下面的那一眾土著弟子卻沒心情欣賞他的手段。
「他打破了哈魯丁的腦袋。」
「這是破魂滅口啊!」
「他這麼狠辣,哪有一點看重愛護哈魯丁的樣子!」
亂七八糟的聲音響起。
郭錦程臉色陰沉,扭頭瞧了我一眼,我坦然回視,道:「道友自行做主。」
他旋即扭頭看向朱重光,喝道:「還要我說嗎?」
朱重光臉色鐵青,上前一步,從衣服底下掏出一把手槍,對著那些扎堆的土著弟子就打,同時大喝道:「殺了他們!」
他事先安排在各處的門下立刻響應,紛紛從衣服底下掏槍出來砰砰急打。
那一眾土著弟子一時不妨,最外圍的被打倒了一片,剩下的得了這麼一緩,反應過來,也跟著掏槍還擊。
那些並不知情的地仙府門下一時不知所措,紛紛抱頭躲閃。
中殿之內子彈橫飛,鮮血噴濺,槍聲慘叫聲響作一團。
我趕緊離開原位,躲到牆角僻靜處。
倒是郭錦程依舊負手站在台上,紋絲不動,只冷眼注視眼前的內部殘殺。
正一團混亂的當口,卻見有人急匆匆跑進大門,冒著槍林彈雨大叫道:「外面來了好多民兵,正圍了上來。」
郭錦程臉色微變,正要張嘴說話,四周的窗戶突然炸開,煙霧彈、閃光彈一起扔進來,轟然爆炸,強烈的閃光中,刺鼻的濃煙彌散。
緊跟著做民兵打扮的武裝人員從門窗闖入,不由分說舉槍射擊。
塔那拉馬的人趕到了。
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所以絕不會按約定去地下錢莊,而是會按著追蹤器鎖定的位置來抓我。
雖然是民兵打扮,但卻是實打實的精銳特種部隊,火力異常兇猛,只一開火,就將中殿內混戰的雙方打倒接近一半,剩下的人顧不得再自相殘殺,紛紛伏地躲閃,向衝進來的不速之客開槍反擊。
整個中殿陷入極度混亂。
面對著特種部隊的強大火力,郭錦程的高人范終於裝不下去了,忙不迭地跳下台,尋地方躲避子彈。
我見狀伏低身子,貼著牆壁,快速向角落裡的側門移動,順門鑽出去,迎面就撞見一隊民兵端著槍貼著牆衝過來。
他們一看到我,立刻舉槍欲射。
我沖他們咧嘴一笑,一抖袖子,扔出一堆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