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求上門來

  轉過天來,麻大姑拿著清單去找達烏德,直到晚間方才回來,向我稟告,達烏德當著她的面分派任務,調集資金,籌集一應物品。

  這種事情,達烏德本是不用當著麻大姑的面做的。

  麻大姑也覺得在旁看著沒有意義。

  可是當她提出要走的時候,達烏德卻說什麼都不讓她走,態度極為懇切的挽留,最後乾脆直接告訴她,之所以把她留來旁觀,就是想讓她做個見證,回來稟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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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完,便笑道:「原來是做給我看的。」

  麻大姑道:「我能感覺到達烏德怕得很。」

  我說:「他害怕是應該的。但能讓你看出來,卻是故意演的。」

  麻大姑道:「我跟老叢學了些窺破千術的竅門,是不是演的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

  我說:「不要小瞧達烏德。印尼如今這位總統性情多疑,能夠在他身邊站穩腳跟,取得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個達烏德,十有八九得了千門八風不動的真傳。不過,他生怕你看不出來,故意演出來,那就是用力過猛著了相,反倒落了下乘,要是換成老叢來做,必定另有巧妙,絕不會這麼刻意。」

  麻大姑道:「那他這是另有陰謀,想要害您?」

  我說:「大醮舉行前,倒是不用擔心這些。你這些天看著達烏德就行。別管他演不演,能把大醮所需物品場地籌集齊全,確保三十當天開始儀軌就可以。」

  達烏德演給我看這些,目的不是讓我知道他在害怕,而是讓我以為郭錦程這邊真的信了我的承諾,不打算與我為敵。

  可是郭錦程不是這種人。

  在香港的時候,看到他吃玄黃仙尊的腦子,我就知道他是個貪婪兇惡之徒。

  這樣的人,可不會有吃虧是福、退一步海闊天空之類的想法。

  他在印尼幾十年的經營,被我幾天功夫就給挖根動搖,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必定會因為受到魯虎家牽連而遭到印尼軍方打擊,以至於損失慘重。

  他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不報復?

  昨晚他在最後關頭退縮,不是真心放棄殺我的想法,而是在演戲給我看。

  讓我以為他為了裂土分疆的大計而選擇妥協退讓。

  實際上只是在拖延時間並且麻痹我。

  而我當場起誓,自然也是為了爭取時間,並且麻痹他。

  人在江湖,哪有不演戲的。

  可能不能笑到最後,只靠演技不行,最終還要靠實力說話。

  叮囑完麻大姑,我便給吳高誠打電話,讓他把面向東南亞宮觀寺院公開徵集參與大醮人員,高功最好,不是高功也不要緊,只要合適,也有很多打雜的活。

  這消息一發布出去,立刻轟動了東南亞數千宮觀寺院。

  吳高誠設在新加坡的辦事處一時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這個消息在牙加達傳開後,當華人都是興奮無比,奔走相告,然後便陸陸續續有人上門來,想捐些善款資助大醮。

  我若是個正牌的江湖騙子,這時就要宣揚捐助善款可積功德,保無病無災,今生順遂,來世富貴,捐少小富貴,捐多大富貴,不捐就搭不上這大醮的順風車,然後再安排敲托的牽點進場,按當前牙加達的情況,這一局少說能捲走上千萬美元,要是能牽到海火點,再做個絕戶局,幾千萬甚至上億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在世神仙惠念恩不是騙子,自然不會這麼做。

  我便讓麻大姑廣而告之,此次大醮一應費用由印尼政府承擔,不需要善信捐款,若是有心,可去選定的大醮場地免費幫工。

  這話傳出去之後,當地華人無不讚嘆稱善,紛紛前往選定的大醮場地幫工,不過這並沒有削弱他們想要捐款的熱情,依舊不斷有人希望可以給他們一個捐款的機會。

  眾人如此盛情,一味拒絕,反倒要傷了諸善信的心,我便讓麻大姑修改之前的說法,同意接受善信捐款,但是每人只限十美元,而且大醮成功舉行之後,會給每個捐款的善信回贈一枚大醮開光的桃木平安扣。

  這世上從來就不缺聰明人。

  一聽說捐十美元可以回贈一個大醮開光的桃木平安扣,那就有人旁敲側擊地打聽捐得更多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好的回贈。

  當初在香港花五百萬美元把羅天大醮開光的法像請回去的那家這一年多來事事順遂,在內地投資辦廠大賺特賺,身家急劇膨脹,幾個五百萬都早就賺回來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例子,多少人因此眼熱,想去求這麼個法像回家,別說五百萬,一千萬也認。可惜那羅天大醮開光的法像只有九個,盡都被人請走,再多少錢去求也沒有了。如今又有大醮舉行,那是不是還可以捐款請個開光的法像回家?

  沒幾天,白衣會再次派人上門,傳達曾家想要拜見我的請求。

  這次比上次的姿態更卑微,提的上門禮更厚重,而且來的是白衣會的二路元帥,會中只在祝青蓮一人之下,事實主持白衣會的日常事務,在牙加達的江湖上,也是數得著名號的坐地老爺。

  但再怎麼樣,他也不過是個下九流的江湖亡命,正常情況下沒資格面見我,便依舊讓麻大姑去接待,怎麼說我不管,但這次可以給曾雲祥一個見面的機會。

  因為這次不同上次。

  上次是曾家想憑著黃理惠的關係和去年在京城時的那點緣法來見我,只代表曾家甚至是只代表曾雲祥和祝青蓮。

  但這一次,他們是代表牙加達的華人富豪圈子。

  這就不得不見了。

  自來外道燒香,必要有當地大戶支持才行。

  郭錦程能夠帶著地仙府在牙加達生根,只靠攀上了魯虎家這個軍方實力派遠遠不夠,必定還有願意掏錢資助他們的大戶。

  而從教派傳承來說,願意信他們資助他們的只可能是華人大戶。

  麻大姑接待完白衣會的二路元帥,回來對我說:「定了明天早上過來,我故意沒說準確時間,探一探他們的誠意。」

  我說:「曾雲祥身邊的祝青蓮是白衣會掌燈會首,正經的江湖大行家,你這樣試探,一眼就能看出你在仗勢欺人。」

  麻大姑笑道:「我不是江湖人,不懂江湖規矩。只知道這姓曾的和白衣會都自稱跟您有些因緣,可當初我來牙加達建三脈堂的時候,上門找他們幫忙占斗姆宮,他們還算熱情,可三脈堂遭襲時他們沒露面不說,還忙著撇清同我們的關係,可您來了牙加達卻又上趕著來求見,擺明了不過是個見火沾光的尖頭子。借這個機會欺負他們一下怎麼了?您是神仙,有容人之能,我可只是凡俗老太,氣量小不正常?要是不擺出這臉色來,反倒讓他們覺得我這老太稀里糊塗,心裡沒數了。」

  第二天,果然天剛蒙蒙亮,曾家的車隊就停在了斗姆宮的大門外,曾雲祥帶著祝青蓮下車後,卻不敢叫門,只站在門外老實等著。

  麻大姑得了信,一面使人躲在門外偷聽曾雲祥有沒有牢騷報怨,一面使人告知我,問我要個讓他們進門的合適時間。

  我覺出空氣微濕,看了看天上雲形,伸手虛虛抓了一把,拿到鼻端聞了聞,掐指一推,便讓人告訴麻大姑可以讓他們九點正進門。

  麻大姑掐著點,八點五十九開門,把曾雲祥和祝青蓮讓進門,卻不許他們的手下保鏢跟進來。曾雲祥當時就猶豫著不想往裡走,祝青蓮剛勸了他兩句,外間忽地起風,旋即下起大雨。麻大姑趁勢對兩人講,是惠真人讓她這個時間把他們兩個帶進門的。聽完之話,兩人的臉色都是大變,曾雲祥也不鬧彆扭了,乖乖和祝青蓮跟著麻大姑進了三脈堂的貴賓室。麻大姑讓兩人等著,自回到後面,跟我講了前面發生的事情,然後掏出個信封來給我看。

  信封里是張一百萬美元的現金支票。

  我笑道:「這頂尖的有錢人就是大方。」

  麻大姑道:「也是借了真人神威。您是沒看到,他們進門下雨,聽說這個進門時間是您定的之後那臉色,嘿,真是嚇破了膽子。」

  我說:「掐算風雨是小道,不至於嚇成這樣。他們害怕,是因為心虛。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們兩個進京跑門路,卷進了不小的風波,想借我的名頭脫罪,卻被高塵靜給揭穿,然後被驅逐出境。如今怕是以為我在藉機顯威風,表示對他們當初行徑的不滿。」

  麻大姑道:「那就多晾他們一會兒好了。」

  我說:「過猶不及,何況還要用到他們,不好嚇得太過,這就去見吧。」

  麻大姑便領我來到貴賓室。

  進門一介紹,祝青蓮就拉了曾雲祥一把,小跑到身前,跪下磕頭。

  曾雲祥跪得其實並不情願,磕頭也是馬馬虎虎,倒是祝青蓮地動作麻利,頭磕到地上也是砰砰直響,再抬頭的時候,腦門都青了一片。

  我便說:「初次見面,二位上來就這麼大的禮,實在有些過了。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一會兒你們要是提什麼事我辦不了,豈不是要磕還給你們?」

  曾雲祥就是一呆,轉頭看向祝青蓮。

  祝青蓮卻是不怯場,道:「真人,我們給您磕頭,一是敬您願意為舉行大醮,為去年五月無辜亡魂祈福超度,二是給您賠罪,去年我們兩個進京辦事出了岔子,想去拜見您,卻被人所騙,最後還連累得您名聲有損……」

  我擺手說:「你說的是周成安排你們做事那檔子事?那確實是我的意思。」

  祝青蓮愕然,略有些結巴地道:「當時高天觀的高真人說周成已經死了兩年了。」

  我說:「沒錯,算起來,到如今,周成已經死了三年了。不過他只是死了,又不是不能傳話辦事?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生死分界也不必分得那麼清楚,需要的話,既可以生,也可以死。」

  祝青蓮的臉色登時煞白。

  曾雲祥卻還沒反應過來,聽我這麼說,便道:「既然這樣,真人可以替我們作證,向內地公家說清楚這事……」

  祝青蓮拉了他一把,以目光示意他不要講了。

  我微微一笑,道:「你們這次來,是想向我求這個事情的嗎?倒是不成問題,我在內地公家那邊還有些薄面……」

  祝青蓮趕忙道:「真人,我們不是想說京城的事情。過去的就過去了,沒必要糾纏下去。我們這次來,其實是因為本地一些生意人也想給大醮捐款,但又不知道這裡面的章程,所以讓我們代表大家來求見真人問一問。」

  我說:「這些事,你們同麻大姑講就是。」

  撂下這句話,我也不多說,轉身就走。

  祝青蓮忙道:「真人,我們還有養天妖道的線索。」

  我停步轉身,看著祝青蓮道:「真的?莫要騙我。」

  祝青蓮忙道:「我們真有線索。請真人給我們些時間。」

  我便坐下來,道:「坐下慢慢說吧。麻大姑,給客人上些茶水。」

  麻大姑應了一聲,麻利地轉身出門去置辦。

  按理說待客上茶這種事情,麻大姑不可能忽略,只能是她故意不給上茶的。

  祝青蓮卻沒有心思計較茶水這種小事,方一坐穩便道:「電視台播了懸賞令後,我們也實打實的賣力調查了一翻,發覺林家有些古怪,很有真人所說的特徵。」

  我問:「哪個林家?」

  祝青蓮道:「林少梁。」

  曾雲祥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之前印尼最有錢的人,前總統哈吉的鐵桿鐵袋子。他家裡總是搞神神秘秘的聚會,有一次還請了我去參加。我還以為是那種很歐美的很開放的宴會,哪知道去了之後才知道,就一群人聚在一起對著神像燒香磕頭,還聽一個自稱是經師的傢伙講些不著調的東西。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只去參加了一次,就再也沒有去過。現在一回想起來,可不就跟懸賞上講的養天妖道很像嘛,就跟青蓮講了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