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伏擊

  達烏德臉色微變,道:「真人,你不能……」

  我擺手說:「我什麼都不會做。福禍無門,惟人自召。維蘭托的結局在他站起來向想要借打壓我挑釁總統閣下的權威時,就已經註定了。博士,我要是總統閣下的話,現在就會做些準備了。來,喝酒!」

  達烏德拿起酒杯同我碰了一下,舉頭一飲而盡,轉而對旁邊仍在努力振作宴會氣氛的總統低聲講了剛才同我的對話,最後才說:「閣下,我真覺得惠真人說得有道理,維蘭托心胸狹窄,仗著有錢有勢有錢,向來為所欲為慣了,這次在惠真人這裡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們要防著他過後對惠真人和三脈堂下黑手。現在國際輿論壓力未見減輕,如果惠真人出了什麼事,會有什麼後果?他來時那些華人的表現您也看到了!」

  總統沉吟片刻,道:「明天讓機動旅團派一個小隊去三脈堂附近駐守以防萬一。」

  達烏德問:「要不要警告一下維蘭托,讓他不要再惹事了。我們現在不能再經受大的風波了。」

  總統嘆道:「不用了,維蘭托雖然跋扈,但他畢竟是前總統的人,現在這麼大的輿論壓力下,他也知道利害,不會鬧得太過分。讓他小鬧宣洩一下,也好。我們保護好惠真人和三脈堂就行。」

  我微微一笑,聽當沒聽到這話。

  宴會結束,已是深夜十一點。

  雖然有總統極力活躍氣氛,但後半程宴會依舊是沉悶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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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宣布宴會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大大鬆了口氣。

  達烏德親自送我回三脈堂。

  兩車保鏢一前一後夾著那輛白天接我的奔馳駛離總統府。

  車子開到一個十字路口時,我心裡突然微微一動。

  我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空曠,沒有車,沒有行人。

  路燈照出一片慘白的光。

  看不到任何異常。

  但黑暗中有人在潛伏,很多。

  我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坐在身邊的達烏德,抬腳踹開車門,拎著他跳出了急馳的汽車。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

  我不等落地,便彈出牽絲釘入路邊的路燈杆,借力向空中飄起。

  一道明亮的軌跡從黑暗中射來,正中前車。

  轟!

  前車被炸得騰空而起,翻了個個,重重摔在地上,瞬間變成一團火球。

  奔馳急剎,卻沒剎住,一頭撞在了燃燒的前車上。

  後車帶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利響打橫停住。

  槍聲緊接著響起。

  密集的子彈從街兩旁打來,將推門下車的保鏢盡數打成篩子。

  我拎著達烏德落到地上,把他扔到路邊的排水溝里,低聲道:「躲好!」

  達烏德趴在污水中抱著頭,瑟瑟發抖。

  黑暗中至少有三四十個槍手,分成幾路包抄過來。

  他們的動作很專業,交替掩護,推進迅速。

  我一甩袖子,抖出濃濃霧氣,旋即拉扯牽絲騰空而起。

  密集的子彈盡數射入霧中。

  我自霧氣上方飛上夜空,展開雙臂,短劍如電般射出,正中當前三人脖子,旋即一扯牽絲,短劍盤旋飛舞,捲入槍手群中,呼吸間便砍倒了十餘人。

  槍手發出驚慌大叫,紛紛抱頭躲閃。

  有人大喝:「別慌,打死那個CINA人,往天上打……」

  我一扯牽絲,一柄短劍掉轉方向,將發號命令那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剩餘槍手立時崩潰。

  我放聲長笑,自空中滑翔而至,一把捉住那顆砍下來的腦袋,落到地上,三柄短劍繞身一轉,旋即向逃竄的槍手追去。

  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個個槍手被短劍刺倒。

  驀得,黑暗中火光一閃,尖厲呼嘯聲中,一枚火箭彈破空而至。

  我斜斜踏步,躲過火箭彈,腳下發力,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沖至發射火箭彈的位置。

  一小隊穿著迷彩的士兵慌忙舉槍射擊。

  我向後退了兩步,隱身入黑暗中,從側面繞到這一小隊士兵身旁,拉著牽絲自他們的中間掠過,落到他們身後,低聲道:「我在這裡!」

  眾士兵慌忙轉身,立刻撞在布下的牽絲下,一時慘叫齊響,人頭斷肢亂飛,鮮血漫天飛濺。

  遠處正在逃命的槍手聽到聲音,扭頭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加速逃跑。

  我追上去,將他們一一打倒,又捉了四個人,拖著回到排水溝旁扔到地上。

  達烏德還一動不動地趴在溝里。

  我把他拉起來。他臉色慘白,腿軟得站不住,全靠我提著。

  「真人……真人……」達烏德嘴唇哆嗦,只會重複這兩個字。

  我安慰他道:「沒事了。叫人來收拾一下。」

  達烏德茫然轉頭四顧。

  街面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殘餘不全,還有幾個一時沒死,呻吟,抽搐,等著咽下最後一口氣。

  達烏德再看向我,眼神里滿是看非人之物的恐懼。

  我指了指那四個活口,道:「博士,這幾個活口交給你了。」

  達烏德愣愣地點頭,掏出手機打電話。

  我走到一邊,點了根煙,靠著卡車抽起來。

  沒多大一會兒,幾輛吉普車疾馳而來,跳下來十幾個穿便裝的人,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和達烏德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把那幾個活口押上車帶走,給我們留了兩台車,和四個保鏢。

  達烏德把我送回到三脈堂。

  下車進門的時候,他緊緊握住我的手,道:「惠真人,今晚要不是你,我就死定了。無論是誰發起的襲擊,我都會追查到底,給你個交待。」

  我擺手道:「博士,這些人半路伏擊,擺在明處的目標當然是我,可實際上的目標真是我嗎?你的漢語很不錯,不知道聽沒聽過那句話,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達烏德一怔,神情有些遲疑,道:「你是說他們真正想殺的是我?」

  我說:「他們想殺的是總統閣下渴望執掌真正權柄的心。所以你這個總統閣下最信任的人就是必須要除去的目標。你覺得我一個外來的道士值得他們動用軍隊來伏擊,甚至火箭筒都用上了?如果是在殺我的時候,不小心誤殺了你,將來就算是事情敗漏,也能解釋成是無心之失。難道總統閣下還真能為了你對著軍隊實權派不依不饒嗎?」

  達烏德吞了吞口水,艱難地道:「他們……不至於會這樣做吧。」

  我說:「或許是我猜錯了,或許他們真就只是沖我來的,博士,你說呢?」

  達烏德動了動嘴角,明顯想笑一笑緩解氣氛,可他卻只做出個哭一樣的扭曲表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總統今天這麼盛情地接待我,之前又肯花大代價安撫被燒的三脈堂,無非是想表現出親華的一面,借國際上對黑色五月事件的巨大壓力,來壓制妄想重新奪權的前總統勢力,給自己爭取權柄。」

  達烏德臉色微變,道:「真人,總統是很敬重你的。」

  我擺手說:「敬重與利用並不衝突。人間高位,利字當頭,不過是借用一下我的名頭和血統,已經算是很有良心了。我想說的是,這個主意,包括舉行法事超渡黑色五月事件中的怨魂,都是你給總統提的建議吧。別急著否認。只靠操縱輿論,就算一時能占據上風,可沒有足夠的實力和決心來做根基的話,這個上風就好像鏡花水月般的虛幻,只要稍有變故就會跌落下來,運氣好能留條命,運氣不好就要粉身碎骨。博士,想攬人間大權,就要有足夠的堅定決心,很顯然你那位總統並沒有這麼堅定,所以他才要靠求助鬼神卜算之力來幫助他下決心。我自有推算未來的神通,但有些事情,推算的結果未必如人所願,那這事是不是就可以不做了?博士,好好想一想今晚的事情,你想要什麼,又需要做什麼,然後再做決定。」

  達烏德嘴唇蠕動,好一會兒,終究沒說一句話,只向我鞠了一躬,便轉身匆匆離去。

  我叮囑麻大姑安排人守好門戶,不要再鬧出被人縱火襲擊的事情,轉身返回房間,躺到床上,默數十息,陰神出殼,飄至空中,遠遠眺望,看到兩條街外正急行的車子,便追上去落下車內,坐到了達烏德身旁。

  達烏德正拿著一部車載電話同人通話。

  「你們能確認嗎?會不會是在說謊騙你們?」

  「博士,我們把四個人分開審的,讓他們無法串通,然後再對照口供,絕對不會有錯。」

  「你們現在立即向總統報告這個情況,我馬上就去見總統。」

  掛上電話後,達烏德思忖片刻,再次拿起電話在撥打出去。

  「里斯特,剛才我遇到了襲擊。」

  「你受傷了嗎?」

  「還好,我同惠真人在一起,他救了我。」

  「那個香港來的在世神仙?他真會法術?」

  「至少我親眼所見。」

  「誰要殺你?」

  「小維蘭托。」

  「維蘭托將軍的侄子?」

  「是他。」

  「我剛聽人說,他在宴會上挑釁你說的那位在世神仙,被施法燒成重傷……你確信他是想殺你,不是想殺你那位在世神仙?」

  「如果不想殺我,他們不會在襲擊時直接動用火箭筒轟擊我所在的車隊。」

  「目的呢?他為什麼要殺你?」

  「我猜他們真正的目標是總統,殺我只不過是為了清除障礙,方便他們對總統下手。」

  「刺殺總統?他們沒那麼大膽子!」

  「哈吉被趕下台的時候,誰又能想到他一手扶持起來的維蘭托將軍會背叛他?」

  「你覺得維蘭托將軍是想要再把總統趕下去嗎?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軍方的實力太強了。37位各部部長中軍人就占了19名,國防、內政、司法這些要害部門的部長均由軍人擔任,全國27個省的省長有21名是軍人……在哈吉的操縱下,我們這個國家已經被軍方寄生了。這麼強大的力量支持下,難道維蘭托將軍會只甘心做一個軍方將領嗎?」

  「達烏德,我也是軍方的人!」

  「里斯特,你不是一想把警察部隊從軍方分離出來嗎?現在機會來了!」

  「哦?」

  「我是總統的顧問,刺殺我的罪名足以把小維蘭托送進監獄。維蘭托將軍只有這麼一個親侄子,肯定要救他,到時候我們可以用小維蘭托向維蘭托將軍交換些條件,比如說把警察部隊從軍方獨立出來,不再受他們的控制。」

  「你需要我做什麼?」

  「準備人手,等我的消息,等我說服總統,你就去逮捕小維蘭托!」

  「這樣做,會不會讓哈吉那一方誤會總統要清算他們用來應對國際輿論?小維蘭托跟哈吉的大兒子關係很密切。」

  「我會讓總統先給哈吉打電話溝通這件事情。總統畢竟是哈吉的養子,只有總統在台上,才能庇護哈吉渡過這段艱難的時期不被清算。維蘭托將軍背叛了哈吉,他一定很樂意看到維蘭托將軍和軍方遭到打擊。」

  「好,我會做好準備,等你消息。」

  「記得活捉小維蘭托,千萬不要讓他跑掉或者死了。」

  「放心,小維蘭托向來貪生怕死,性情殘暴卻又懦弱,他沒膽氣逃跑或者自殺。我會在行動之前向他喊話,讓他出來投降,告訴他維蘭托將軍會救他。你有把握說服總統嗎?」

  「總統希望有所作為,不想做哈吉的傀儡,這是一次他擺脫枷鎖的難得機會。」

  「你的總統閣下可不是這麼有決斷的人啊。」

  「我會幫助他下定決心,里斯特做好準備,迎接真正的新時代吧!」

  我不再聽下去,返轉歸殼,然後起身下床,用維蘭托的血做了個紙鶴,換上昆什猜的面孔,出門翻牆,以紙鶴引路,尋到維蘭托所在位置。

  這是一處占地面積極大的莊園,寬敞的草坪,白色的小樓,無處不透著富貴氣息。

  我貼牆遊走,很快找到了維蘭托所在的房間,倒掛在窗上往裡一看,他正躺在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痛得哼哼直叫喚,床邊站了好幾個女僕侍候。

  我便推窗跳進去,衝著維蘭托抱拳,道:「維蘭托,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