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再臨牙加達

  拿到這個消息後,疤狼毫不猶豫地帶隊撤出東帝汶返回台灣,然後在台灣把這個消息散布出去。

  天泰銀行是香港蕭在蕃騙局的幕後勢力的說法迅速傳遍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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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說法沒幾傳天,就又有新的消息流傳出來。

  這一回消息直指惠念恩這個在世神仙是蕭在蕃騙局的真正指使者,甚至還提供了許多似是而非的證據,比如說蕭在蕃在港期間突然生病跑到金城去見惠念恩,其實就是去接受最新指示,又比如說參與蕭在蕃騙局的兩大衙內胡東風和鄭六都與惠真人關係密切,甚至還指出亞洲道門發展基金的資金來路不明,很可能就是這筆詐騙得來的錢財,包括三脈堂在內都是惠念恩用來洗白這筆錢的手段。

  這是郭錦程在反擊了。

  當初在港的時候,他就推斷出蕭在蕃一局跟我有關係,只不過拿不出實在的證據。

  但流言這種東西,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似是而非就可以了。

  就好像我混淆視聽,用四億美元開路之後,移花接木,挪移到了地仙府洗錢鏈上一樣。

  傳出流言的主要目的是把水攪混,引起真正有能力開展深入調查的勢力的注意。

  同時還可以從側面對疤狼放出去的消息進行證偽。

  畢竟疤狼是靠我的扶持才能當上天理盟盟主這事流傳甚廣。

  如果這蕭在蕃那一局的幕後主使者是我,那麼疤狼放出去的就顯然是為了栽髒兼轉移注意力。

  放出流言之前,郭錦程甚至都沒有給我打電話溝通詢問我的意圖。

  這說明這次揭出地仙府洗錢鏈條和大規模對地仙府外圍江湖幫派的攻擊,已經對地仙府在東南亞的存在造成了極大的威脅,哪怕郭錦程再怎麼不願意節外生枝分散注意力,可在內部壓力之下,也必須得展開反擊。

  這是他身為地仙府九元真人的職責所在。

  如果過於軟弱,遲遲不進行反擊,那麼將嚴重損害他在地仙府門下心中的地位,進而使得各分壇更加不會聽從他的命令。

  在這種情況下,與我溝通就不再有任何意義。

  而且從郭錦程的角度來說,也可能對我表現得太過軟弱,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展開反擊,才是正確的做法。

  無論什麼樣的合作,都必須是雙方實力相當才能開展,強弱差距過大,就不是合作,而是一方操縱另一方。

  在得到流言消息之後,我立刻讓小梅通知麻大姑、叢連柱、吳高誠和六指提高警惕,防備必然會到來的襲擊。

  就算沒有東南亞的幫派或者其他什麼勢力被流言挑動發動攻擊,地仙府也一定會安排自家門下勢力來做。

  一方面是為了進一步把水攪混,另一方面也是藉機應對吳高誠開展正外道認定這事對地仙府造成的壓迫。

  雖然才認了三十餘家,但聲勢已起,如果不想辦法控制,那就必然會引發連鎖反應,有合作關係的會立刻切割,被控制的也可能想辦法擺脫,更別提還有那些想要尋求認定機會的宮觀寺院會向發展基金舉報。

  一直藏身曼谷的六指立刻攜巨款潛入印尼,開始頻繁聯絡印尼傳統分離地區的各方勢力,鼓動他們趁著當前印尼政局混亂國內外壓力巨大的機會爭取獨立。

  吳高誠返回新回坡,暫時不再前往各地做現場認定,而是轉變模式,由先前認定的各家進行推薦,每家有三個推薦機會,但如果被查出是外道偽裝,就要負連帶責任,自家的認定也會被取消。

  麻大姑和叢連柱聯手在牙加達散布新的謠言。

  叢連柱帶人在暗中大量製造種種惡鬼作祟的事端,使得整個牙加達人心惶惶,在向自家信仰教派求助無果後,紛紛找上三脈堂。麻大姑安排人除祟驅邪的同時,暗示之所以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是因為上半年的排華事件過於陰狠有干天和,受害者怨氣深重不得解脫,老天看不下去眼開了鬼門關,又把「鬼伐馬六甲,血浸南海波」這兩句讖語傳出去,叢連柱再使人暗中放出謠言,說這種情況要是不趕緊請高人化解,必定會生出大災,不知要死多少人。

  我又讓小梅向外放出消息,暗指傳言所說惠真人是蕭在蕃騙局幕後主使者一說,是地仙府為了轉移注意力放出的謠言,又說地仙府的外道術士最擅利用陰魂屍鬼祭祀作法,牙加達現在的情況很可能是地仙府外道在作祟。

  如此十餘天后,到十二月下旬,吳高誠最先遭到襲擊。

  有人趁他外出就餐的時候,當街槍擊,幸虧負責保護吳高誠的保鏢是朱燦榮安排的百戰老兵反應迅速,及時救下吳高誠,襲擊者不肯罷休,仗著火力發動強攻,並且動用了手雷。保鏢以手槍還擊,勉強維持住局面,並向朱燦榮求援。朱燦榮指揮狙擊手迅速出擊,連續擊斃敵方槍手四名,終於將襲擊者逼退。

  這起事件轟動了整個東南亞。

  新加坡向來號稱治安良好,竟然鬧出了當街槍擊事件,實在是大大有損其顏面,當即宣布要深入徹查槍擊事件。

  同時吳高誠的遇襲也讓各國的宮觀寺院震驚不已。

  被認定的各家第一時間前往醫院探望遇襲的吳高誠。

  躺在病床上的吳高誠表示這是東南亞外道術士想要阻止這次認定,阻礙正道大脈傳承在東南亞的發展,他雖然沒會什麼本事,但也絕不會放棄職責,絕對會同這些外道對抗到底。

  至於襲擊他的外道是哪個,吳高誠沒有明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雖說襲擊者用的是槍械而不是法術,但反而更證明他們心虛,要是用了法術可就實錘了,反倒是用槍更適合。

  吳高誠道長語重心長的對來探望他的各家代表說,正外道之爭無休無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對方如此激烈行事,意味是要正式開戰,讓各家一定做好準備應對,相互之間互助支援,如果哪家怕了,可以申請取消正道認定,把資助資金退回來就行,他吳高誠絕不強迫。

  在場各家宮觀寺院紛紛表示絕不會退出,而是會堅定的同發展基金共進退,一定會站穩正道大脈的立場,堅決同外道術士做鬥爭。

  之所以這麼表態,不是他們真覺得正外道有什麼誓不兩位,而是被認證正道大脈傳承後,就等於是上了發展基金的船,有事就退出,為人不恥不說,日後有事,既得不到發展基金的幫助,也不可能得到地仙府的幫助,更麻煩的是,萬一吳高誠轉對把他們打成外道,他們可就要面臨同發展基金為敵的局面了。吳高誠的本事不好說,可建立發展基金的惠真人那是真正的在世神仙,牙加達迎素懷老元君一戰殺得一清道人頭滾滾的事情,可是去年才發生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錢已經到手了,還花用了不少,怎麼可能往回退?

  吳高誠遇襲數日後,牙加達三脈堂遭到襲擊。

  襲擊者趁夜向三脈堂投擲燃燒瓶縱火,並且動用砍刀、棍棒攻擊出來滅火的三脈堂門下,造成多人重傷,半個三脈堂被燒毀。

  事件發生後,麻大姑立刻宣布為了安全起見,準備關閉牙加達三脈堂,重新轉回吉隆坡。

  同時,又有謠言散布開來。

  這回講襲擊三脈堂的勢力同上半年排華的同出一源,他們是因為三脈堂說牙加達當前鬼怪作祟的現狀是由上半年排華引起而發動襲擊,不僅要趕走三脈堂,還要再搞一次排華。

  此時距離黑色五月剛剛過去半年,人心未安,這個謠言一出,整個印尼的華人圈立刻大為慌亂,國際社會也是極為震驚,都表示極為關切。

  巨大壓力下的印尼當局一面反覆申明絕不會允許黑色五月類似事件再次發生,一面通過曾家向三脈堂表達善意,總統親自邀請麻大姑前往總統府,對三脈堂在牙加達治病救人的善舉進行表彰,希望三脈堂不要撤出牙加達,並且表示願意資助三脈堂舉行一場法事來安撫那些不安的怨魂。

  麻大姑客氣的表示想要安撫全城怨魂必須得舉行像去年香港羅天大醮那樣的大型法事才行,而她無論修為還是名望,都不足以主持這樣的法事。

  總統就很客氣地問麻大姑知不知道誰能主持這樣的法事,是不是能代為聯繫一下,相關費用都好說。

  麻大姑說她知道的能主持這樣法事的,除了白雲觀的照神道長外,就只有自家三脈堂的發起者惠念恩真人,但照神道長已經仙逝,惠念恩真人修行到了關鍵時刻,不太願意沾染俗事,不見得能請得動。不過前陣子惠念恩真人應請召降臨香港降妖除魔,舉行了一場法事,認定有一妖道逃到了印尼,或許過陣子會來印尼,到時候總統可以出面請一下試試。

  總統謝過麻大姑,並再三請麻大姑一定要把三脈堂留在牙加達。對於他而言,無論麻大姑還是三脈堂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情來向國內外清晰表達他的態度和主張,以減輕國際壓力。

  新聞發布之後,三脈堂聲勢大振。

  麻大姑把總統要舉行一場法事的想法透露出去,牙加達華人圈歡欣鼓舞,各家宮觀寺院也紛紛表態支持,並且紛紛向吳高誠那邊請願,希望可以請惠真人出面主持這場法事,安撫不幸遇難的無辜怨魂。

  至此,勢成。

  而吳高誠和三脈堂皆進入公眾視野後,地仙府再沒有開展過公開襲擊。

  這是必然的。

  外道見不得光。

  地仙府多年以來一直隱藏在重重偽裝之下,既有巧立名目所建的教派,又有更外一層行走辦事的江湖幫派,別說一般的江湖人也多半不知,就算是正道大脈很多也只知道有這麼個神秘的外道組織。

  他們最怕的,就是被公開關注到。

  接下來的爭鬥,只會是在水面之下,而且不會再有針對吳高誠、麻大姑本人的襲擊。

  如此至一月一日,元旦,一九九九年到來。

  我正式出關,宣布已經鎖定養天道妖道下落,將前往印尼牙加達降妖除魔。

  麻大姑立即將此消息向總統府做了通報。

  數日後,印尼駐港領事親自上門送抵一封官方邀請函,邀請我前往印尼講法傳道,交流文化。

  香港佛道兩界聞訊,紛紛來到高天觀,向小梅請求跟隨我同去牙加達參與此誅除妖魔的大事。

  緊接著內地東南沿海消息靈通的寺院道觀也紛紛加入請求。

  小梅遂出面組織了一支代表正道大脈的民間文化交流代表團。

  至一月中旬,一應準備完畢,代表團包機離港,飛往牙加達。

  飛機落地的時候正是下午,陽光刺眼,透過舷窗能看到停機坪上已經站滿了人。

  機場方面安排了紅毯,直接從舷梯下面鋪到貴賓通道入口。紅毯兩側站了兩排穿著傳統服飾的印尼少女,手裡捧著花環,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再往外,是一群西裝革履的官員,還有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頭戴黑色宋谷帽的老者。麻大姑就站在他身邊,不時低聲交談。

  更遠處,隔離欄外面黑壓壓擠滿了人,一眼望不到頭。有人舉著橫幅,有人揮舞著小旗,還有人在放鞭炮。

  看到如此陣勢,同機的各家僧道代表都是大為振奮,趕緊整束衣著,振作精神,務必不敢在這種場合有一絲不妥。

  飛機停穩,艙門打開,熱浪撲面而來。

  我第一個走出艙門,站在舷梯頂端停了停。

  下面的歡呼聲瞬間炸開。

  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有人在喊「惠真人」「在世神仙」「保佑我們」。

  那些橫幅上寫的字五花八門。

  「歡迎惠真人來印尼講法」

  「祈求真人保佑平安」

  「惠真人慈悲」。

  我眯眼眺望片刻,向著下方稽首一禮,緩步走下舷梯。

  每下一級台階,歡呼聲就大一分。

  堪堪走到紅毯上,那個穿白袍的老者已經帶著麻大姑迎了上來,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說:「恭迎惠真人駕臨印尼,鄙人達烏德,受總統委託,前來迎接真人一行。」

  麻大姑介紹道:「真人,達烏德博士是總統的宗教事務顧問。」

  我抱拳還禮,道:「達烏德博士客氣了。」

  卻也不多說其它。

  達烏德笑著給我戴上花環,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引著我往前走。

  兩側的印尼少女紛紛獻花,花環一個接一個掛到我脖子上,沒走幾步就掛了七八個,沉甸甸的。小梅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幫我往下摘,摘下來遞給後面的代表團成員。

  經過隔離欄的時候,人群沸騰了。

  那些人拼命往前擠,把欄杆擠得嘎吱作響。負責保安的軍警使勁攔著,但根本攔不住。有人伸出手想夠我,夠不著就揮舞著手裡的東西——有的舉著佛祖像,有的舉著道祖像,有的舉著我上報的照片,還有的舉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符紙。

  達烏德在旁邊小聲說:「這些都是牙加達的華人,聽說真人要來,自發組織的。」

  我點點頭,朝人群揮了揮手。

  歡呼聲又高了一截。

  有幾個人當場就哭出來了。

  達烏德帶著我穿過人群,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

  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被隔絕了大半,但還是能聽到隱約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