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惠真人降妖

  持幡的黑袍人在供桌前繞跳了三圈,嘴裡念著含糊不清的咒語,其餘六人把那個畫滿符文的男孩平放在持幡黑袍人跳圈中央的地上。穿紅袍的老頭站起身,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短刀走到男孩身邊。

  他彎下腰,用刀尖在男孩眉心畫了一道符。

  男孩一動不動,顯然是中了迷藥,完全失去知覺。

  紅袍老頭跪到男孩身旁,雙手托著短刀高高舉過頭頂,大聲呼喝著拗口難懂的話語。

  在場的所有信眾都匍匐在地上,齊齊磕頭,大聲跟隨念誦。

  我摸出三柱香拿在手上。

  如果羅威禮不能在他們動手開始祭祀前趕到,我就只能使用迷神手段先控制場面了。

  好在,數分鐘後,儀式還沒有完成,前往廠區的道路上亮起了成行的車燈,快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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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廠房入口處的幾個道袍漢子不安地挪動腳步,向車燈方向張望,其中一人下意識拿起了手中的對講機。

  我從房頂滑落到他們背後,在每人後腦勺輕輕一拍。

  幾人登時呆若木雞,站在原地不動。

  我將那三炷香插到廠房門後,把幾人擺布成一排,對著廠房門口跪拜的樣子,旋即爬回房頂。

  三樓的儀式還在進行。

  信眾們已經站起來,排著隊走向供桌,將成疊錢鈔、金銀飾品……一樣樣擺上去,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車隊越過廠房,沒有停止,看起來只像是經過,但在轉過不遠處的拐彎後便停下來,大隊警員跳下車,有便衣,有軍裝,足有四五十人,散開潛伏,將整個製衣廠廠房包圍。

  一小隊人貼著牆根侵近門口,看到守門的幾人沒有反應,便撲上去將幾人按倒在地。

  大隊人馬旋即上前,湧入廠房。

  羅威禮就在其中指揮,神情緊張。

  他們很快就出現在了三樓入口處。

  看到廠房內癲狂的眾人,羅威禮明顯鬆了口氣。

  他們上來的動靜驚動了正在進行儀式的眾人。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緩緩轉頭看向入口處。

  動作僵硬整齊,眼神呆滯。

  仿佛一群沒有理智的殭屍。

  衝來的一眾警察小心翼翼地停下腳步,沿著入口向兩側散開。

  羅威禮手按著腰間的槍柄,接近手下的遞過來的擴音器,大聲道:「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香港特區警察,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即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原地蹲下!」

  沒有人聽他的。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紅袍老頭慢慢落下高舉的雙手,將短刀放到男孩的胸口上,然後雙手抱住頭。

  下一刻,七個黑袍人,還有那些一動不動的信眾嘩啦一下全都蹲下,老老實實抱頭。

  羅威禮鬆了口氣,揮手示意行動。

  一眾警員一擁而上,有的去拷人,有的去救躺在地上的男孩。

  可是當他們混進人群的一剎那,紅袍老頭臉上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下一刻,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七個黑袍人從袍子裡底抽出砍刀,對著衝到身邊的警員就砍。

  那些呆呆不動的信眾紛紛跳起來,發出瘋狂的尖叫向著警員們猛撲過去。

  警員們沒能立刻反應,而是猶豫了一下。

  畢竟這是香港,不是戰場,開槍是要負責任的,不可能像電影演一樣上來就乒乒亂打。

  就這一猶豫,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警員已經被砍倒在地,其餘的幾乎都被信眾三五成群地撲到地上。

  「開槍!開槍!」羅威禮臉色大變,急聲大喊。

  散在外圍的警員立刻開槍射擊。

  槍聲在廠房裡迴蕩,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那七個黑袍人當場倒下四個,剩下三個也被打中,但還在往前沖。有一個胸口挨了兩槍,血都噴出來了,卻還舉著刀往前砍,砍到一個警員的肩膀上,被旁邊的警員一槍爆頭才倒下。

  那些信眾卻更瘋狂了。他們像被什麼附身一樣,完全不顧生死,撲在警員身上又抓又咬,有的甚至用頭去撞地,撞得滿頭是血還在撞。

  羅威禮身邊的幾個警員衝進人群,想把自己的同伴拉出來。但那些人咬得死緊,根本拉不動。有個警員急眼了,掄起警棍照著一個信眾的腦袋砸下去,那人身子一軟,鬆了嘴,但立刻又有兩個撲上來,把他按倒在地。

  幾個警員掏出噴霧,對著那些瘋狂的信眾猛噴。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有人嗆得直咳嗽,有人捂著眼睛慘叫,但還有幾個像沒事一樣,繼續撕咬。

  羅威禮臉色鐵青。他一把搶過身邊警員的對講機,調到另一個頻道:「總部總部!我是羅威禮!現場需要增援!大量傷者!再叫幾輛救護車!快!」

  對講機里傳來回音:「收到收到!增援正在路上!救護車已經出發!」

  他扔下對講機,衝進人群,和幾個警員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被壓在最底下的幾個警員拖了出來。那些人臉上身上全是血,有的被咬得皮開肉綻,有的手指頭都斷了,慘不忍睹。

  就在這時,一個躺在地上的黑袍人突然動了一下。

  羅威禮身邊的警員立刻舉起槍對準他。

  那黑袍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胸口的槍傷讓他根本使不上力。他嘴裡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泡,卻還在往前爬,一隻手指著供桌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圓。

  羅威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個男孩還躺在供桌前一動不動。

  紅袍老頭直挺挺跪在男孩身旁,雙手抱頭,臉上依舊掛著詭異的笑容。

  「快去把那個孩子救出來!」羅威禮對身邊的幾個警員喊道。

  幾個警員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傷者,向供桌靠近。

  突然刺耳的尖厲鳴叫響起。

  地面破裂,一隻巨大的蝙蝠挾著惡臭的黑霧衝出來。

  那東西足有半人高,翅膀張開比人還長,渾身漆黑,一雙眼睛血紅血紅,嘴裡還在滴著腐爛的汁液,一出現就撲向最近的一個警員,猛地咬向對方脖子。

  那警員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偏頭,躲過了脖子,卻被咬中肩膀,登時鮮血直流,不由放聲慘叫。

  旁邊的幾個警員雖然臉色慘白,卻還是一擁而上,拉扯救援同僚的,掄著警棍猛砸那蝙蝠怪物的,一時間亂作一團。

  蝙蝠怪物咣咣挨了幾棍子,痛不可擋,撲楞翅膀,揮舞爪子反擊,打得幾個警員連連後退,身上臉上被劃出一道道傷口,一時鮮血淋漓,慘叫不斷。

  羅威禮帶著幾個手下衝下去,近距離對著蝙蝠怪物開槍射擊。

  子彈打在蝙蝠怪物身上濺起密集火星,竟好像打在鋼鐵上一般,不能傷它分毫,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頂著子彈就往前沖。

  眾警員嚇得連連後退。

  羅威禮見勢不妙,一邊後退一邊掏出桐人點著,大叫道:「惠真人,惠真人,惠真人!」

  我一拳擊穿房頂,散開一團白霧,直落入廠房內,大聲喝道:「妖孽休得猖狂!」

  這一落,就直接落到蝙蝠怪物的頭上,轟的一聲將它牢牢踩在地上。

  身周籠著的白霧徐徐散開,將整個混亂的現場都覆蓋其中。

  跪在男孩身旁的紅袍老頭臉色大變,猛地搶起男孩胸口的短刀,就要刺下。

  我一抬袖子,一柄短劍飛出,嗖地刺中紅袍老頭肩膀,帶著他向後飛起,直釘到牆壁上。

  蝙蝠怪物厲聲尖鳴,拼命撲動翅膀掙扎。

  我掏出金剛寶印,對著它的腦袋一擲,咣的一聲大響,便將那怪物的腦袋砸得稀爛。

  紅袍老頭抬手去拔肩上短劍。

  我冷笑一聲,提氣邁步,這一步便飄悠悠踏到紅袍老頭面前。

  紅袍老頭瞪著我猛地鼓起腮幫子就要往外吹氣。

  我一抬手,抽在他的嘴上,登時將那口氣給抽回腹內,鮮血順嘴直淌。

  紅袍老頭悶哼一聲,臉色變得有些發綠。

  我喝道:「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賣弄,真是不知死活。」

  紅袍老頭一張嘴,打碎的牙齒伴著血水嘩啦啦掉出來,含糊不清地道:「惠真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一直對你退避三舍,你為什麼要與我們為難!」

  我一挑眉頭,道:「邪門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紅袍老頭道:「惠真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們養天道也是有跟腳的,今天你在這裡……」

  我反手又抽了他一個耳光,順勢灑了把迷藥到他臉上。

  紅袍老頭就是一滯,露出掙扎的神情,但剛剛那一劍已經破了他的護身法,哪抗得住我這精心炮製的迷藥,最終還是眼神變得呆滯起來。

  我便喝問:「你有什麼跟腳?背後是誰在支使你們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紅袍老頭呆呆地道:「我們是地仙府空行仙尊門下,在這裡聚攏信徒,一是為了收刮錢財花用,二是為了給空行仙尊擇修行合用的孩童做仙基,供他在香港停留期間使用。」

  我問:「不合空行用的怎麼處理?」

  紅袍老頭道:「便由我們同信眾共享分食,聚攏人心。」

  我問:「去年我在香港的時候,你們為什麼會放棄原來的基地?」

  紅袍老頭道:「是得了空行仙尊的令,讓我們立刻收縮,避免衝撞到真人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待你離開香港後,再恢復日常祭祀。」

  我說:「空行仙尊現在不在香港,你們還搞這些祭祀幹什麼?」

  紅袍老頭道:「這祭祀是定期舉行,要是因為仙尊不在就停止,會惹得信眾心裡不安。」

  我抬手把短劍拔出來收回袖中。

  紅袍老頭順著牆滑坐到地上,不再動彈。

  我一轉頭,就見羅威禮跟一眾警員都敬畏地站在原地看著我,連那些被信眾撲倒的仙僚都顧不上去救,當下沉聲道:「妖孽已除,余者跪地,可免一死。」

  那些瘋狂的信眾聞言,立時停止動作,紛紛跪到地上。

  這當然不是他們恢復神智聽我的話,而是我在剛才散開的白霧裡用了藥,與他們之前所中的迷藥中和起效,讓他們變成了受我控制而已。

  我便對羅威禮道:「羅警司,快令人收拾現場,救助傷者吧。」

  羅威禮如夢方醒,趕緊下令。

  一眾警員立刻忙活起來,只不過一邊忙一邊偷偷瞧我,滿臉都是敬畏。

  羅威禮不用幹活,便撿了砸死蝙蝠怪物金剛法印,仔細擦了擦,上前雙手奉給我,低聲道:「真人,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說:「按你們的規矩正常來辦就行。」

  羅威禮猶豫了一下,問:「您現身這事,用保密嗎?」

  我笑道:「不用,我來降妖除魔,正大光明,有什麼都照實講就是。不過我陰神出遊託夢給你那部分就不用講了。這案子是你自己的功勞。」

  羅威禮立刻心領神會,道:「真人放心,我一定讓大傢伙如實講。您是這就回去,還是在香港這邊多待幾天?」

  我說:「千里穿行,呼吸而至,消耗頗大,我會在香港多休息幾日,再決定行止。這夥人估計害命不少,你們搜搜現場,再仔細問問,最好是能把受害人的姓名生辰收集齊全。要是殘人過多,我會在香港聚集同道舉行一次齋醮法會度此冤魂脫離地獄苦海。」

  羅威禮道:「我一定好好審問。」

  說到這裡,他往左右看了看,又低聲問:「真人,我想皈依道教,不知道合不合適。」

  我笑道:「你現在不是經常去道觀燒香嗎?」

  羅威禮道:「不是燒香,是正式拜師傅,做個道家弟子。我的心很虔誠的。」

  我說:「既然這樣,我讓高天觀的惠妙兒道長收你做個俗家弟子,只要每月擇個日子去聽經吃齋就可以,平時也不影響你當差做工。你看怎麼樣?」

  羅威禮大喜,趕緊鞠躬行禮,道:「多謝真人成全。」

  也不再多說,回身就去指揮眾警員收拾排查現場。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一樓地穴里的屍體。

  蝙蝠怪物衝出來的時候,並沒有順手把入口重新遮掩好。

  眾警員被地穴里的情景駭得不輕,有承受能力差的,受不住跑出哇哇大吐。

  轉過天來,本港各大電台報紙雜誌,都紛紛在頭條報導了這起駭人聽聞的案件。

  正規的媒體還算克制。

  什麼「警方搗毀邪教巢穴,拘三百餘人,繳獲大批證物」,「養天道血祭曝光,現場驚現妖物屍體」之類的,但那些八卦小報就沒這麼客氣了,怎麼聳人聽聞吸此眼珠怎麼來,而且還配了多張不同角度的地穴內屍體橫疊的照片。

  這些照片本應該屬於警方調查機密,但八卦狗仔們神通廣大也都弄了出來。

  養天道的話題自是足夠吸引眼珠,但要說和惠真人降世誅妖比起來,卻還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