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秘密基地

  聲音未落,凜冽的風聲已經襲到身後。

  我急速向前,彈出牽絲橫於身後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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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脆響連續。

  那是繃到極致的牽絲被撞斷後抽在牆壁上的聲響。

  風聲緊追不捨,沒有絲毫停滯。

  幾近無堅不摧的牽絲連稍稍阻滯燃燈仙尊都做不到。

  我摸出個手榴彈甩過去。

  爆炸聲起。

  風聲消失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再次出現,已經近抵背心,直指毗羅臨死前最後一擊所傷位置。

  爆炸也沒能阻攔他的攻擊。

  我將手中雙劍向後拋出,一抖袖子,噴子滑出,自腋下探出,扣動扳擊。

  槍聲中,風聲終止。

  我站定轉身,看到燃燈仙尊。

  他已經同人身蜈蚣合二為一,取代了那朵大花的位置,成為人身蜈蚣的頭部,長長的身軀半曲昂起,木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盾牌。

  盾牌表面焦黑,千瘡百孔,猶有微微青煙冒起。

  那是被手榴彈炸到和噴子打中的痕跡。

  鏘鏘兩聲,長劍落地,插在我們兩個中間。

  我微微眯起眼睛,道:「有意思,作妖術啊。」

  作妖術向來都是用在別人身上,我還是頭一回看到用在自己身上的。

  只因作妖術不僅死亡率奇高,而且就算成功,需要承受的痛苦,也遠非常人能夠忍受,多半會變得失智瘋狂。

  大江里的人蛟就是最好的例子,已經完全喪失了人的理智,全憑被扭曲的本能行事。

  燃燈仙尊道:「不愧是拜了黃元君的,有些見識。不錯,這是作妖術,但又不完全是作妖術,而是經我改良過的作妖術,不僅不用再承受無窮盡的痛苦,還能夠極大強化我的身體,增加我的力量。讓我變成真正的妖!你以為我走投無路了嗎?大錯特錯,那只是裝出來給你看的,有這妖身,可以分散兵解三世轉生後的副作用,減緩腐爛崩壞的速度,哪一節身體壞掉,還可以隨時更換。就算沒有你的五帝仙胎術,我一樣可以長長久久活於這世上!成不了仙,我也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妖神!在這長白山脈里,我就是永生不死的無敵存在!惠念恩,投降吧,在這裡你鬥不過我。」

  我說:「投降不行。五帝仙胎術轉生,需要力竭窮盡無路可投才能算數。」

  燃燈仙尊道:「不見棺材不落目,那就受死吧!」

  他怒吼一聲,整個身軀如巨蟒般彈射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我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那張爛了半邊的臉就已經近在咫尺,那面焦黑的盾牌當胸撞來。

  我斜斜踏出一步,閃到燃燈仙尊身側,沒等發起攻擊,便聽風聲疾響,那長長的人身蜈蚣軀幹猛地一甩,像一條巨大的鞭子,帶著幾十具軀幹的重量橫掃過來。

  我提氣邁步,一腳踏上牆壁,沿著牆面急急奔走躲避。

  軀幹掃在石壁上,碎石飛濺,留下深深的腐蝕痕跡,崩起漫天如雨般的汁液。

  我一把扯下外衣,在頭頂掄開,擋住落下汁液,腳下發力,一躍而起,身在空中,把外衣往頭上方一推,噴子挾在腋下,雙手抓了手榴彈,左右開弓,一口氣把剩餘存貨全都砸了下去。

  燃燈仙尊閃動躲避。

  然後巷路狹窄,他的身體又過於長大,能夠躲閃的空間實在有限,只躲過頭一枚手榴彈,其餘的全都落到身上。

  光沖天,煙霧瀰漫。他那長長的軀幹被炸得劇烈抖動,斷肢碎肉四處飛濺。

  但燃燈仙尊卻仿佛毫無所覺,掉轉殘缺不全的身體,再次向我撲過來,彎刀如電般斬至。

  我舉起噴子開火。

  他拿盾牌擋下這一擊,彎刀自盾牌側面斬出。

  我抓住頭上外衣,借力向側滑行,躲開這一刀,翻出金剛寶印砸過去。

  咣的一聲大響,盾牌碎裂。

  我再舉噴子。

  燃燈仙尊急忙後側,把龐大的身體甩過來,擋在自家面前。

  我把噴子一收,拔出後腰三柄短劍,分上中下三路擲出。

  燃燈仙尊彎刀揮刀,砍落刺向他頭部和胸口的短劍,對下路那柄竟不閃不避,只往上拔了下身子。

  那柄短劍刺入連成人身蜈蚣的一具身體上,入肉寸許,便再難前進。

  然後那身體的肌肉蠕動起來,竟把短劍擠了出去。

  燃燈仙尊大笑,道:「我說過,在這裡,我是不死無敵的。」

  我落到牆頭,手指勾動,地上的兩長三短五柄劍同時飛起,在空中轉著圈斬向燃燈仙尊的上半身。

  燃燈仙尊揮彎刀護住上半身,急速前沖,靠著人身蜈蚣的軀體硬扛劍陣絞殺,雖然被割出無數傷口,卻毫無痛意,剎那間衝到我近前,揮刀便斬。

  我一揚手,灑出一大把香灰。

  燃燈仙尊直撞進香灰,一張嘴噴出一股濃濃黑氣。

  我立刻祭起一道桐人替身,與桐人替身交換位置。

  黑氣噴到桐人替身上。

  桐人替身剎時現出原形,被腐蝕得嗤嗤直響。

  我換位之後,立刻連續祭出七個桐人替身,混在其中,持劍向燃燈仙尊發動群攻。

  「江湖障眼的把戲也配用在鬥法上!」

  燃燈仙尊大吼,人身蜈蚣扭動,在窄巷中狂掃,掃得一眾桐人替身亂飛。

  我一邊持續交換位置,躲避人身蜈蚣掃擊,一邊不停祭出桐人替身,他打飛一個,我便放兩個三個,這段時間沒有鬥法,著實積累了不少。

  燃燈仙尊怒吼著,瘋狂地揮刀扭身,漸漸變得煩躁。

  人身蜈蚣的軀幹開始不協調地扭動,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想撲,有的想退。

  作妖術終究是外道法術,有天然的缺陷,那就是不能持久。

  任何外道法術,時間一長都會露陷。

  這人身蜈蚣說穿了不過是用法術控制封印其中的魂魄來驅使身體。

  但同時驅使這麼多魂魄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能夠集中注意力協調統一指揮的話,還可以多維持一段時間。

  可現在前後左右到處都是桐人替身,燃燈仙尊自己都心意不定,對人身蜈蚣里的魂魄控制便出現紕漏。

  而且人身蜈蚣已經連續受到重創,雖然無痛無覺,但相互之間的連接不可避免的鬆動。

  如今控制出現鬆懈,魂魄各有想法,看似牢固的妖身立時混亂。

  機會就在這裡。

  我連續與桐人替身交換位置,欺到燃燈仙尊近前,斬心劍出鞘急刺。

  燃燈仙尊覺出不對,身子一閃,彎刀橫攔斬心劍。

  我一鬆手,斬心劍飛出,越過彎刀,直射向燃燈仙尊面門。

  燃燈仙尊身子向後急彎閃躲。

  我再拔玄然軍刀,一刀砍向他與人身蜈蚣相接的位置。

  燃燈仙尊急忙橫刀來擋。

  鏘的一聲脆響,彎刀被齊中斬斷,玄然軍刀落下。

  噗的一聲悶響,連接處被砍開大半,黑紅色的膿血湧出,腥臭撲鼻。

  燃燈仙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人身蜈蚣瘋狂扭動,同斷口處冒出濃濃黑煙,混合著汁液,一併向我卷過來。

  我奮力抽刀。

  可玄然軍刀卻被傷口牢牢夾住,一時竟沒能抽出來。

  我當即一晃肩頭劍鞘。

  飛到遠處的斬心劍倏然飛回,如閃電般刺向燃燈仙尊的後心。

  燃燈仙尊本來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腐爛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體裂開了。

  屬於女人的一份,屬於男人的一份,而在其中潛藏著一個瘦小如幼童的身形,蜷縮在那顆半腐爛的腦袋下方。

  斬飛劍自分裂的身體中穿過。

  那個幼童般的身形展開,一伸手抓住斬心劍的劍柄,羽毛披風化為翅膀帶著燃燈腐爛的身體高高飛起,捨棄了人身蜈蚣和自家身體。

  他大叫道:「沒了飛劍,看你還怎麼跟我斗!」

  人身蜈蚣瞬間四分五裂,,每一截軀體都轟然爆開,充滿毒性的碎肉汁液瞬間充滿整個窄巷。

  我一振得脫自由的玄然軍刀,身上衣衫碎裂,露出滿身雷紋,疾喝道:「五雷猛將,騰天倒地,敕!」

  大喝聲中,右手奮力一揮玄然軍刀,左手手指勾動,散落四周的三長兩短五柄劍歸於身周,急速旋轉。

  噼啪一聲大響,玄然軍刀上高起一道耀眼雷光,瞬間越過空中距離跳到最近的短劍上,然後繼續向下延伸,眨眼功夫,將五劍一刀連為一體,雷光如同大樹枝杈般蔓延鋪展,將我整個人籠在其中。

  飛來的碎屍汁液盡數被雷光擋下,滋滋急響聲中,碎屍焦黑,汁液化為青煙。

  我縱身而起,帶著閃爍電光和旋轉的飛劍,揮刀向懸在空中的燃燈仙尊砍過去。

  燃燈仙尊大吃一驚,忙不迭地拖著斬心劍,展翅就跑!

  他速度極快,翅膀一扇就是十幾米,石柱、石雕、廊道,一閃而過。

  我揮刀帶劍,緊追不捨。

  如此一追一逃,眨眼功夫便穿過宮殿,直抵殿前大門。

  大門轟然洞開。

  門外就是深不見底的裂谷。

  燃燈仙尊衝出大門,向裂谷深處飛去。

  我追到門口,站在懸崖邊緣,往下看去。

  濃重的陰氣從谷底湧上來,呼嘯的陰風颳得人睜不開眼,下方黑霧涌動,不知有多深。

  燃燈仙尊的身影在陰風中忽隱忽現,向下飄落。

  我將五柄劍歸於原位,噴子插在腰間,只提著玄然軍刀,縱身躍下,急速墜落,呼吸間便追至燃燈身後,大喝一聲,一刀對著他那相對身子大得過分的腦袋砍下去。

  燃燈仙尊翅膀一晃,身子一翻,翅膀上的羽毛如利箭般射出。

  我一轉軍刀,將羽毛盡數格開,左手一揚,又灑出一大把香灰。

  燃燈仙尊被澆了一頭一身,腦袋又冒起一陣白煙,倒是身體沒受什麼影響。

  他慘叫了一聲,收起翅膀,急速向下墜落。

  我緊追其後,但距離無法拉近,不能展開攻擊。

  燃燈仙尊搶先一步墜入黑霧中消失。

  我掐了截香頭點燃,奮力向下扔進黑霧。

  香頭閃了兩閃,便即熄滅。

  黑霧有毒。

  我當即屏住呼吸,在鑽入黑霧的剎那展開蛾翅減速,在空中盤旋落地,然後自挎兜里取出一條符帶,抓了把香灰塞到符帶夾層,蒙住口鼻。

  燃燈仙尊已經不見身影。

  但有窸窣碎響在前方快速遠去。

  我抓了一把黑霧,在五指間搓了搓,然後將大拇指塞進嘴裡輕舔了一下。

  這是大量屍體腐爛發酵再與毒蟲的蟲卵用藥物祭煉後後所產生的屍毒。

  如此辨別清楚,心中有底,我便循著那碎響追過去。

  如此追了里許,忽見前方谷底左側石壁上有一道巨大的鐵門,鏽跡斑斑,左右兩個門板上各有兩個大字「立入」「禁止」。

  門開了一條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裡面透出幽幽的光。

  燃燈仙尊的聲音隱約自其中傳出,似乎在大聲喊叫著什麼。

  我摸出三柱香點燃插在門前,閃身自門縫裡鑽進去。

  門後是一處寬敞的洞穴,有十幾條不同的通道。

  無論洞穴,還是通道,都是人工挖掘建成的,地面甚至打磨得極為平整。

  我摘下蒙住口鼻的符帶,伸手在空中虛虛一撈,放到鼻端聞了聞,立刻通過香灰氣味鎖定了燃燈仙尊的去向,順著其中一條通道向前追下去。

  這處地下空間的工程極大,通道複雜,四通八達,而且還有大大小小不同用處的洞窟,都設有門窗,看起來好像是處監獄。

  牆壁上有指示方向的標語,都是日文所寫。

  看起來這應該是一處偽滿洲國時期的日軍秘密基地。

  那個所謂建設龍脈祖宮的計劃背後另有圖謀。

  我循著通道追入一處大廳。

  然後看到了燃燈仙尊。

  他就站在大廳的中央,看到我追過來,便說:「惠念恩,你贏不了我,投降吧。」

  我一言不發,拖著手中玄然軍刀,步步向前逼近。

  燃燈仙尊搖了搖頭,突然大喊了兩個字。

  日語。

  「進攻!」

  然後,他展開羽翼飛起。

  下一刻,無數畸形巨人大廳的各個入口涌了進來,甚至我進來的那個入口在短暫遲滯後也涌了進來。

  他們都有三米多高,身體臃腫,肌肉虬結,像被吹脹了一樣。皮膚是灰綠色的,表面布滿凹凸不平的疙瘩,有些地方還流著膿。身上還掛著破破爛爛的軍裝,那種侵華期間的日本鬼子的軍裝。

  如同潮水般向我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