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章 達蘭大火

  僧兵頭領拿定主意,押著書鋪老闆,便急往山上趕。

  行至出達蘭的路口,忽見前方路旁有個黑乎乎的人影飄在半空,不停微微晃蕩。

  眾僧兵嚇了一跳,紛紛端槍對準那飄動的黑影,大聲喝問是什麼人。

  隱在黑暗中的人影一唯晃動不語。

  僧兵頭領搶過一隻火把奮力拋過去。

  火把落到人影腳下,光芒照亮了他的身體。

  「索南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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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兵們齊齊驚呼出聲。

  做為登記外來密教僧的負責人,索南仁青在達蘭無疑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

  現在這位名人已經死了。

  他被吊在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木頭竿子上,脖子上系了繩子,隨風微晃,好像日本特色的晴天娃娃。

  僧兵頭領趕忙令人上前查看情況,待確定沒有危險後,這才親自上前。

  我就緊跟在他身後。

  走到近處,看得更清楚了。

  索南仁青並不是被吊死的,而是被吊上去之前就已經死了。

  他胸部要害有一道貫穿傷口,從前胸直透後背,正將心臟刺穿。

  大量的鮮血將衣服染成了紫黑色,順著衣角滴滴答答落流下,已經在腳下的地面積了好大一灘。

  血仍未凝,皮膚微溫。

  這是剛死沒多大一會兒。

  僧兵頭領抓了一個手下,急道:「你先去上密院向法王稟告這件事情……」

  他這話沒說完,忽見有個僧兵急匆匆跑過來,到得近前,看到吊在空中的索南仁青,嚇得啊呀一聲,下意識停住腳步。

  僧兵頭領喝道:「你是哪個寺廟的,亂跑什麼!」

  那僧兵回道:「我是布林寺的,剛才在搜捕的時候,發現時輪金剛寺強佐的平措旺傑死了,被光溜溜地掛在街頭,頭領讓我去時輪金剛寺報信。」

  僧兵頭領大吃一驚,下意識瞟了吊在空中的索南仁青一眼,道:「平措旺傑也死了?他和索南仁青是同一個上師的師兄弟吧。不對!」

  我說:「怎麼不對了?這說明潛伏進來的敵人正在殺人搞破壞,我們必須得儘快把人交給法王,讓他審問清楚。頭領不能再猶豫了,必須得馬上行動。」

  僧兵頭領道:「兇手不是在達蘭,就是在這附近!」

  眾僧兵一聽,立馬端槍四顧。

  我說:「會不會是先在達蘭殺了平措旺傑,再在這裡殺了索南仁青,然後往山上去了?」

  僧兵頭領道:「往山上去幹什麼?」

  我說:「繼續殺人搞破壞啊。這人先是不知殺了誰,驚動了法王們之後,居然還敢頂著搜捕繼續殺人,而且殺的還是索南仁青和平措旺傑這樣的重要人物,肯定不會就這樣停手,還會繼續殺下去。」

  僧兵頭領不屑地道:「他們兩個算什麼重要人物。」

  我說:「索南仁青負責登記分派來達蘭學經的僧眾,對於我們這些外地來的僧眾而言,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平措旺傑是時輪金剛寺的強佐,我們這些人進時輪金剛寺學經,都是他一手安排的,當然也是能決定我們命運的大人物……這人潛入達蘭之後,一定以僧眾的身份接觸過他們兩個……」

  說到這裡,我突然頓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僧兵頭領。

  僧兵頭領道:「沒錯,按這麼推斷,這人應該就在時輪金剛寺。」

  他看向書鋪老闆,問:「阿晉上師跟你們是一夥的吧。」

  書鋪老闆顫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僧兵頭領冷笑了一聲,對那個要去報信的僧兵道:「你跟我們一起走。」

  報信僧兵問:「頭領,你要做什麼?」

  僧兵頭領道:「去抓真正的幕後敵人。」

  也不多說,扯著那報信僧兵便走。

  一路疾行,不多時,來到時輪金剛寺門前。

  守在門前的鐵棒僧人低聲喝道:「停步,不許再前進。」

  僧兵頭領推了報信僧兵一把。

  報信僧兵便上前道:「我是布林寺的強巴道吉,奉命來向時輪金剛寺報信。」

  為首的鐵棒僧人道:「時輪金剛寺已經封寺,任何人不得進出,有什麼信要報,告訴我們,我們可以轉達。」

  報信僧兵猶豫了一下,正想說話,我搶上前去,喝道:「你們都不是時輪金剛寺的人,憑什麼封寺?這麼重要的消息絕不能轉達,必須得請時輪金剛寺的人出來當面告知才行。」

  為首的鐵棒僧人沉默片刻,道:「你們且後退等著,我叫人出來。」

  我說:「請讓講學堂的阿晉上師來,別人我們不相信。」

  鐵棒僧人道:「我會轉達,但能不能來我做不了時輪金剛寺的主。」

  我道了聲「好」,拉著報信僧兵退下來,對僧兵頭領道:「頭領,你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來路?可靠嗎?」

  僧兵頭領道:「聽說是我們的盟友,大佛爺親自安排的,每三個月都會到時輪金剛寺一趟,每次都這樣封寺不准任何人進出。」

  我說:「可是他們今天剛到,晚上就出事了,會不會太巧了?時輪金剛寺里不會出事了吧。」

  僧兵頭領道:「大佛爺安排的人,不能有問題。而且時輪金剛寺有四位法王,尤其是大樂法王從不離開,借那些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到這裡鬧事。那些潛進來的人最多也就是在陰暗處行事,絕不敢鬧得太大……」

  他這話音未落,忽聽達蘭方向響起一陣密集槍聲。

  隱約有喧鬧慘叫隨風傳來。

  眾僧下意識往達蘭方向張望。

  突地,轟一聲大響,腳下地面微震,達蘭城中心位置火光沖天而起,剎那間將夜空映得通紅。

  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山路上有大群人影正急急奔來,距離已經不遠。

  有僧人顫聲道:「發生了什麼?」

  僧兵頭領臉色大變,急道:「德吉拉木,你帶兩個人,先送他去上密院交給法王。我們在這裡等阿晉上師出來。」

  我顫聲說:「把我也押過去吧,不是要找格勒寺的人確認我的身份嗎?」

  僧兵頭領卻一把抓住我,道:「你不許走,跟我一起留在這裡。」

  我說:「頭領,我身有嫌疑,不好留在這裡。」

  僧兵頭領道:「你就跟在我身邊,如果你敢跑,我就一槍打死你!」

  說話,還舉起他的小勃郎寧手槍,威脅般地沖我晃了晃。

  我苦著臉說:「為什麼非要我留下來。」

  僧兵頭領道:「我沒見過阿晉上師,一會兒你替我認認人,別再弄錯了。德吉拉木,趕緊走吧。」

  其中一個僧兵應了一聲,招呼身旁兩個同伴,推著書鋪老闆就要往前走。

  我便對書鋪老闆道:「記住之前跟你講的話,別害怕。」

  書鋪老闆微微一怔,抬頭看了我一眼,旋即又低下頭。

  那一眼的眼神中透出驚喜。

  因為這句話,我是用那晚的聲音講的。

  他聽了出來。

  僧兵頭領懷疑地看著我,說:「你的聲音怎麼變了?」

  我緊著嗓子道:「有,有點緊張。快看,好些人上來了。」

  話音未落,達蘭城內發生了第二次爆炸。

  更大更高的火光衝上夜空。

  山路上湧來的是數量龐大的密教僧,大部分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全都是達蘭城隨處可見的流浪僧。

  只有打頭的一小部分僧眾才算是光潔整齊——這是時輪金剛寺講學堂僧眾。

  他們成功召集了達蘭城內外的流浪僧,聚眾上山請願。

  而且從形象上可以看出,他們上山的行程並不順利。

  很多僧眾都頭破血流,甚至還有好些身上血跡斑斑,有幾個人都是在旁邊僧兵攙扶下才能勉強跟上隊伍。

  這是可以想見的。

  如今達蘭城內遍地僧兵,想要聚集流浪僧上山,必然要衝破僧兵的封鎖,免不得要發生流血衝突。

  僧兵頭領卻是個好記性的,搭眼一瞅,便轉頭看向我,目光甚是不善,道:「打頭那些是之前跟你一起的吧,他們想幹什麼?想要來救你嗎?」

  我趕忙擺手,一指還沒走遠的書鋪老闆,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是幾天前才進的講學堂,跟他們都不是很熟,再說我也又沒有什麼事情,他們怎麼可能鬧這麼大陣勢來救我?會不會是抓人的事情走漏了風聲,他們是來救他的,或者是支援阿晉上師的?當初我進講學堂第一件事情,就是被阿晉上師指定來經書鋪買經,其他人想來也是這樣吧。他們來得久,一定不止買過一次經書,或許還有別的事情也說不定。」

  僧兵頭領神色陰晴不定,道:「我們不能再在這裡等著了,走,先去上密院。」

  說罷,轉身就要往山上走。

  可剛走沒兩步,卻見數名密教僧從時輪金剛寺內走出來。

  打頭的,正是阿晉上師。

  我趕忙拉住僧兵頭領道:「阿晉上師出來了,機會難得,趁那些人還沒趕上來,我們抓了阿晉上師一起走!頭領,只要抓到阿晉上師,就是大功一件啊。」

  僧兵頭領立馬改變主意,咬牙道:「對,來都來了,抓了他再走!」

  轉而衝著左右兩側的僧兵道:「跟我上,一會兒我抓阿晉上師,你們掩護我,誰要敢阻攔就開槍打死他!」

  說完,推了我一把,又道:「你先去打招呼轉移他的注意力,我在後面跟著動手。」

  我百般不情願地上前,沖阿晉上師招呼道:「阿晉上師,我在這裡。」

  阿晉上師疑惑地看著我,道:「仁多增次,你怎麼在這裡,不說是布林寺的人要見我嗎?」

  我往旁邊一指,說:「那個是布林寺的,他有件事情要同你講。」

  阿晉上師側頭順我指的方向去看。

  藏在我身後的僧兵頭領一躍而出,猛衝到阿晉上師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將勃郎寧手槍頂在他的太陽穴上,大叫道:「別動!」

  這一下變起突然,守門的鐵棒僧和一起出來的時輪金剛寺僧眾下意識就往上沖。

  僧兵頭領抬手往空中打了一槍,叫道:「誰敢上來就打死誰!」

  後方僧兵紛紛挺槍上前,將槍栓拉得嘩啦啦作響。

  寺門前僧眾登時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阿晉上師叫道:「你們要幹什麼?我是時輪金剛寺的傳法上師,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僧兵頭領往上山的道路方向一指,道:「你的事情已經暴露,乖乖跟我們去見般若法王,要怎麼處置,自有法王定奪。」

  阿晉上師往那邊一瞧,看到還沒走遠的書鋪老闆,登時臉如死灰,叫道:「明王說得沒錯,巴桑平措,你果然是我的劫難。」

  書鋪老闆聞聲,猛得停步,轉頭看向阿晉上師,恨恨地道:「明明是你連累了我,卻說我是你的劫難,難道我如你所願乖乖去死才對嗎?可我偏不會讓你如願。」

  說到這裡,扯著嗓子大喊道:「我作證,所有事情都是阿晉上師指使的,不要放過他!」

  阿晉上師聞言大怒,一面大罵,一面掙扎著要撲向書鋪老闆。

  我便叫道:「哎呀,快抓住他,不要讓他跑了。」

  僧兵頭領應聲鬆手,卻是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鬆手。

  阿晉上師沒了阻擋,猛得衝出去,揸著雙臂撲向書鋪老闆。

  書鋪老闆二話不說,摸出一顆手雷就砸。


  這一下變起突然,眾人都是目瞪口呆。

  書鋪老闆又扔出兩顆手雷,一顆砸向眾僧兵,一顆砸得門前鐵棒僧,同時叫道:「明王賜我法器召地獄烈火焚殺你們這些魔鬼啊啊啊啊……」

  眾人驚慌失措,抱頭鼠竄。

  轟轟兩聲炸響,數個躲閃不及的僧眾當場炸倒,放聲慘叫。

  正亂得厲害的當口,講學堂僧眾領著眾流浪僧趕到,看到眼前情景,不禁驚疑不定,紛紛停下腳步,四下張望。

  我一腳踹開身邊的僧兵頭領,向著講學堂僧眾急跑過去,叫道:「我打聽清楚了,他們得了命令,以搜捕殺人兇手為名,實際上是要把我們這些人都抓起來殺掉。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話未說完,山下的達蘭發生了第三次爆炸。

  眾僧駭然回頭,卻見火光漫天,竟是整個達蘭都燃燒了起來。

  一時間人人驚駭莫名。

  我繼續叫道:「這大火弄不好也會被栽到我們頭上。我們趕緊去那迦寺,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