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劫路

  香里眼一笑,道:「吃香口飯的,不搞這個弄不開局面。不過既然老相客說話了,回頭我讓他們注意點,別整天光想著落袋聽響。」

  我說:「要記住你們來川中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純陽宮是個福地,以你們的本事,能賺大錢,可沒了道正背後的主家,你們也吃不下這一口。因小失大,會有什麼後果,你自己掂量。主家不是江湖客,可道正要講江湖規矩。」

  聽我這麼一說,香里眼才嚴肅起來,道:「那回去改成免費的,也不推銷東西了,只是這活不能停,純陽宮是川中頂尖大觀,當年普奇方他們那伙子經營的時候,就打出燒香靈驗算卦準的名頭,我不能不管不顧就拋了,到時候在公家那邊也不好交代。」

  我說:「你心裡有數就好。執掌純陽宮,不能光盯著錢,過後要是公家有什麼動作,要積極響應,做好同道表率,到時候誰敢說你們不是真正的道士?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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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里眼也不多話,起身行了一禮,又取了個袋子放到桌上,便即離開。

  袋裡是一個筆記本、五萬塊錢和一把車鑰匙。

  筆記本是記載著更多關於謝慈衣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我驅車前往寶泉道場所在。

  寶泉道場是謝自然的飛升之地。

  明年地仙府將在這裡舉行選胎大會,選出最優仙胎進入玄妙之門,尋找謝自然成仙之法。

  這是打擊地仙府的最好時機。

  必須得提前布局。

  香里眼準備的不是什麼好車,只是一輛舊麵包,但很適合跑村竄鎮。

  我就著麵包車,扮了個包袱軍,先花了五天時間在無極自然教活動的村鎮跑了一圈摸了摸底,心裡有數之後,這才前往無極自然觀去找謝慈衣。

  這個無極自然觀是去年教眾善信捐款出功建起來的,給謝慈衣做修行道場用。

  原本謝慈衣每年只在這邊呆三個月,其餘時間要回山修行,但這自然觀建好之後,她就再沒離開過。

  自然觀建於半山腰,前後三進,規模不是很大,平時常駐道姑除了謝慈衣外,便只有四個,都是四五十歲的老道姑,當年跟著謝慈衣一起來到這邊建起了無極自然教,負責照顧謝慈衣的起居和自然教的一應庶務。謝慈衣不管俗世,只講道施醫。她不在時,無極自然教便全靠這四個老道姑管理支撐。

  我在山下的村里子收了兩樣腥貨,便跟村民套上近乎,旁敲側擊地問起無極自然觀,結果村里人都極是警覺,都是一無三不知,什麼都不告訴我。

  不僅如此,我只問幾句話的功夫,就落了眼,有人開始盯我,反過來開始有人拿話探我的底。

  去賣店買包煙的功夫,車裡就被人給翻了。

  這幾天收的東西都被看了個遍,又原封不動放回原位。

  我只做不知,待嘮得差不多了,打聽了一下前往最近村子的路線,又問了問附近有沒有什麼大人物的墓葬或者是其他什麼古蹟,然後才開車上路,奔向隔壁村。

  開出村約摸五里地,車胎癟了。

  趕忙在路邊停穩,下來一瞧,卻是扎了好幾根釘子。

  我取了千斤頂和扳手備胎下來,把車支起來,拆下癟胎,正要把備胎換上去,就聽雜亂腳步聲響,起身一瞧,就見前後各竄出兩個男人,都是蒙著臉,手裡拎著棒子砍刀老套筒子。

  我立刻轉身從車裡拿出一把撬棍橫在胸前,扯著脖子嚷道:「碼里老合,手下留德,兄弟一點著,跑海的兄弟抬愛,取了個笑號香里眼,卷包袱吃腥口,趟這拿差道,也是常來常往……」

  端著老套筒子那個蒙面人用槍口點了點我,冷冷地道:「跪下,不殺你!」

  我把裝著五萬塊的袋子從駕駛位上拎出來,扔到地上,幾疊錢從袋口滑出,灑了一地,道:「出門在外不過是求財,這是兄弟這趟卷包袱帶的全部本錢,哥幾個儘管拿去,今日留一線,來日另有報答。」

  端著老套筒子的蒙面人再次厲喝道:「跪下,不然打死你!」

  我緊握著撬棍,露出猶豫神色。

  拎著砍刀的蒙面人便道:「哥幾個只求財不索命,你娃懂道理就好。等我們驗完身上斤兩,自然放你走。要是繃起不落教,那就莫怪我們先擺橫再清帳。這山卡卡頭,隨便找個凼凼一丟,神仙老子都找不到你娃!」

  我咬了咬牙,把撬棍一扔,高舉著雙手,慢慢跪到地上。

  四個蒙面人聚上來。

  拿老套筒子的依舊用槍口緊逼著我,拿砍刀的上前去驗看掉到地上的那幾疊錢。

  另外兩個拎棒子的,卻從後面慢慢向我靠過來。

  我說:「都是跑海的,絕不仗門子踩水,規矩我懂……」

  話沒說完,腦後風聲突響。

  這是靠過來的其中一個拎棒子的,掄起了棒子朝我後腦勺打過來。

  從風聲來判斷,沒有用全力,顯然只打算把我打暈,沒打算直接打死。

  我就沒動彈,只在棒子打上的一剎那,稍稍躬身仰頭,用後腦骨接了這一棒子。

  梆的一聲脆響。

  棒子砸了個結實。

  我立刻向前撲倒,佯裝被敲昏。

  四人沒有任何多餘的異樣動作。

  這表明他們是個中老手,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

  所謂熟能生巧,無論什麼事情做久了,都會覺得枯燥疲倦,不會因為成功太過興奮。

  有人上了麵包車翻查,有人在繼續翻看裝錢的袋子,只有端著老套筒子的那個上來檢查我是不是真的被打昏了。

  我紋絲不動,由著他隨便查。

  查車的人跳下來,罵道:「龜兒,啥子好貨都沒得!那娃兒不光是窮癆餓蝦的,還是個青光瞎,收些回來儘是歪貨、水貨。就算拿回切賣,褲兒都要賠脫!還不如就在這堂把他了撇算逑!」

  拎刀的道:「少跟老子囉嗦!趕緊把人抬起走!老五把車送到老窖那邊,好生跟他講,喊他把傢伙收拾乾淨點!莫球像上盤那樣,差點讓雷子摸到鉤子!」

  便有兩人上來,把我抬起來,跟著拎刀的就走,另有一人則開車離去。

  三人輪流抬著我,一路上山,最終來到了山腰處,停在了一處道觀前。


  他們也沒叫門,輕車熟路地從側門進觀,抬著我直奔後殿。

  進到殿內,把我放到地上,兩人守著,一人急匆匆跑出去,沒大會兒便領了個老道姑回來。

  老道姑蹲到我旁邊,捏著臉皮翻過來調過去瞧了兩遍,這才道:「不錯,雖然是個臭男人,但氣血充足,已經很不錯了。怎麼瞄上的他?」

  拎刀的道:「他在村里鬼鬼祟祟地四處看,還套話打聽自然觀和仙姑的事情,我們瞧著不對,就把他抓了回來。」

  老道姑問:「不會是公家的探子吧。」

  拎刀的道:「仙姑放心,我們驗過了,准准跑江湖的包袱軍,很可能還踩了點榮門的道,進了村除了打聽觀里的事情,還打聽附近哪有名人墓和古蹟,不是想支鍋,就是想溜水,公家的人不懂這些門道。大概以為自然觀是什麼古蹟,想來開張摸一把。」

  老道姑道:「你們能確定就行。要是出了差子,影響了慈衣元君的修行,你們死一萬次都贖不了這個罪。」

  拎刀的道:「哥幾個警醒著呢,仙姑別擔心,保證不會有事。」

  老道姑道:「行,人放這兒吧,你們先回去,要是過後有什麼事情,再聯繫你們。拿著。」

  抖手扔了個沉甸甸的小袋給拎刀的。

  拎刀的掂了掂,喜上眉稍,道:「仙姑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就是。哥幾個就算拼了命不要,也一定給仙姑把事情辦成。」

  老道姑沒說話,只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拎刀的這才帶著另外兩人退了殿門。

  老道姑抓了把藥粉灑到我臉上,然後就坐在旁邊低聲念經。

  沒大會兒功夫,又有人走進後殿。

  總共四個,其中三個腳步聲輕且微,而另一個則腳步沉重遲滯,每抬一步都對他是個極大的負擔。

  這人身上有傷。

  而且從呼吸來判斷,是陳年重傷,一直沒有恢復,以至於影響到了身體的正常機能。

  三個腳步輕微的,都遠遠停了下來。

  唯有那個腳步沉重的,一直來到我身旁。

  帶來一股混著香水、藥湯和腐爛的混雜氣味。

  那人喘著粗氣,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說:「不錯,這人氣血極為充足,正好合用,送去地室吧,不好在地上弄這些。」

  便有兩人上前抬起我就走。

  那人一直在後面艱難的跟著,全靠人挽扶,才能勉強跟上。

  這回沒走遠,出了後殿,轉頭就鑽進了後院的一間小屋裡。

  小屋面積不大,裡面擺滿了各種雜物。

  兩人把我抬到屋裡東南角,在地面牆邊摸索了片刻,輕輕一按,咯咯微響聲中,地面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出入口。

  出入口一打開,就散出濃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臭味。

  兩人仿佛沒有聞到一般,就那麼抬著我步入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