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收尾

  對於我這個決定,在場眾人自是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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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都頗有些興奮。

  這裡除了邵衛江外,全都是江湖中人,自然有江湖習慣。

  起了伙子,就不再是單打獨鬥。

  以往雖然都是給我做事,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相互之間往來不多,也不是很熟悉,全憑我為紐帶才聚到一起,真要有什麼事情,想相互求助都不容易。

  如今起了伙子,大家就是正經的自己人,有些小來小去的事情,互相之間交換扶持就可以,沒必要非得通過我。

  這對他們來說,意義不是一般的重大。

  當下,都立刻坐下身體,認真聽我下文。

  但我卻不細說,只道:「神佛無相空明證,這是道正在京城時說的,深得我心。這個伙子,雖然是為了輔助高天觀日後發展才成立的,但有人有錢,日後不免會膨脹勢大,今日我在這裡便定下兩個原則,希望諸位謹記。第一個,這伙子不公開不聲張,也不可以對外承認它的存在,要保持足夠的隱秘性。第二個,這伙子的目的就是輔助高天觀,無論你們日後如何財雄勢大,也不能忘記這一點,必須以為高天觀服務為己任,不能背叛高天觀。有違背這兩個原則的,驅逐出伙子。都聽清楚了嗎?」

  眾人凜然應聲。

  我又說:「伙子的具體章程,你們可以自行商量敲定,我的事情多,沒有太多時間參與,平素聚會議事,就由叢連柱主持。叢連柱不用再回香港了,亞洲道門發展基金的事務全部交給小梅主持。小梅今天不在這裡,但也算最初成員,這一點要同她當面講清楚。老叢,以後的事情你多擔待。」

  叢連柱大感意外,卻也沒有退怯,道:「真人放心,我一定做好。」

  我接著說:「其他的事情你們可以去隔壁細談,商量出結果後,再拿來給我看。我從明天起,會專心修行。」

  說完,也不同他們廢話,便即送客,只把文曉敏留了下來。

  等其他人離開,我便對文曉敏道:「之前我說過,要把你送到師姐身邊做事。伙子的事情議定後,你就可以起程進京。到京城之後,一切聽師姐安排就可以。鷺島的事情在這一兩年就會全面啟動,但既然已經把一應證據交出來了,你就不要再摻和進去,進了京城,就在那裡落地生根,你這兩年賺的,足夠你做正經生意人了。」

  文曉敏問:「我可以把苗正平引進來嗎?」

  我問:「你想嫁給他嗎?」

  文曉敏愕然,旋即搖頭,道:「我不會嫁給他。我這輩子,不會嫁人了。」

  我說:「那就不要把他引進來。等東南事情發作,他這個居中周轉的,免不了會受到牽連,就算能逃脫,也少不得會傾家蕩產。到時候,他對你求不得的愛意,就會化為仇恨怒火,真要引進來,只會給伙子帶來危險。我們這個伙子雖然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出身,但我希望你們以後還是以做正經生意為主,江湖飯口能不吃就不要吃了。文大姑,做事要乾脆利索,拿定主意就不要拖泥帶水,反反覆覆。你既然不會遂苗正平的願,那就不要再給他希望。你現在已經洗腳上岸,犯不著再用這種江湖伎倆吊著他,控制他了。」

  文曉敏不甘心地道:「是我引苗正平走上這條路的。我現在抽身離開,實在不忍心把他扔下。」

  我說:「苗正平是江湖人的性子,不會老實過安生日子,又有洪發山的根底,就算沒有你,也會走水耗子這條路,到時候一樣要吃水上這口飯。你現在想拉他出來,得先問問他自己願不願意。他如今是手下兄弟上千船上百的水上大豪,起居八座,一呼百應,怎麼可能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拋下這些家業?所以我問你是不是想嫁他。你要是能嫁他,以他對你的迷戀,必定會二話不同,同你一起洗腳上岸,從此不再沾染江湖事。可你做不到,不是嗎?」

  文曉敏默然良久,道:「您說得對,我想拉苗正平,實在是一廂情願,倒不如將來他出事再撈他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道:「到了京城後,好好經營,等過幾年樂姐兒長大,去京城學習經典的時候,就得你來照應她了。」

  安排好文曉敏的事情後,我又找來六指,讓他收拾好金城江湖事,等伙子的章程議定,他就要去泰國。

  劉愛軍已經安排好了一應事項。

  香港一局捲走的二十億美元將交由六指來負責管理,後續一應洗白轉帳投資一併給了他。

  這事極為兇險。

  現在東南亞一帶懸賞蕭在藩的賞格已經攀升起一千萬美元。

  接手劉愛軍手頭的錢,就等於是接下了這追殺的風險。

  但六指卻欣然接受,毫無疑問。

  如此過了兩天,叢連柱拿著商量好的章程來給我看。

  我看過之後,便知道叢連柱已經明白了我的意圖,就把關於新建伙子的所有事情都扔給叢連柱來做,又把戰俊妮的事情告訴他,這條線由他單獨聯繫就是,不要讓邵衛江知道戰俊妮也是無相一員這事。

  得了授權,註定要成為無相第一任主事人的叢連柱卻毫無喜色,神情沉重地問:「真人,你是要遠行嗎?會很危險嗎?」

  我說:「前路說不上遠,但生死未卜,而且就算回來了,你們的這些事情我也不會再管理干涉。我是個出家人,人生的目標是修煉成仙,偶爾入紅塵練心還可以,但不能整天把自己牽扯進去,長此以往修行就廢退了。」

  叢連柱憂心重重地道:「真人出門的話,需要我們幫忙準備什麼嗎?」

  我微笑道:「你們把國內的事情做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我最後單獨叫來談話的,是道正。

  因為之前,我曾給道正下過無相疤,稱是引他入無相。

  如今既然要再建無相,就得把話同他講明白,解他疑惑才行。

  等道正來了,我便對他說:「之前引你入無相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同其他人講。我之所以要再建一個無相,是為了掩蓋原本的無相。之前在座的幾人里,如你一般先行引入無相的,還有兩人,不過只有我知道。」

  道正表現得卻是相當冷靜,聽我說完,便道:「真人放心,我明白這其中的輕重,絕對不會亂講。只是以後有了這兩重無相,怕是行事會有衝突,我這邊要出漏子。」

  我說:「你儘管以這新建無相的事情為主。原本無相諸事,自有我會通知你來辦。」

  道正又說:「這裡一層無相,是不是也要服從高天觀?」

  我說:「這倒不必。新建無相是高天觀的從屬不假,但原本的無相卻不是高天觀的從屬,如果兩者出現衝突,你只管聽我的或者周成的,不必理會高天觀那邊。」

  道正神情複雜,幾次張嘴欲言,卻終究沒說出來。

  我便說:「你想問的我明白。不用擔心,我沒有借無相反吞高天觀的打算,如果沒有其他外力影響的話,無相行事也絕不會與高天觀衝突。」

  道正這才稍稍放鬆,道:「我一切聽真人吩咐,真人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要是有半句二話,讓我出門被雷劈死。」

  我說:「倒也不用發這個毒誓,你真要有背叛無相之舉動,不用老天爺收你,也不需要我動手,自然會有人來料理你。」

  道正神情不由凜然。

  處理完無相的事情,我便聯繫朱燦榮,讓他提前帶人前往達蘭,搜集情報信息。又聯繫羅英才,交待他兩件事情。一個是探查從緬北通往印度的通路,做為將來從印尼撤回國內的備份選擇。另一個是將曾雲祥和祝青蓮的聯繫方式給了他,算是完成當初給兩人的承諾,為他們聯繫國內高層搭橋。雖然羅英才已經決定紮根邊疆不再回京城,但羅家的能量擺在那裡,以他在邊疆闖出來的聲勢,想幫曾雲祥和祝青蓮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如此諸般事務都交待完,我便正式閉關。

  這次閉關的目的主要有兩個。

  第一個目的是整理近年來一應所學體悟,一方面是在外道術之外,形成一套屬於自己的成體系的法門,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能夠在「生死齊一」有所突破,找到解決劫壽短命的辦法。

  第二個目的則是繼續探查尋找毗羅仙尊的下落,以及他在金城多年來的布置。

  於是我每日白天整理所學,進行系統化歸納,晚上則陰神出遊,遍行金城。

  間中,還以陰神之態跑了一趟石鐘山,並在此逗留了三天。

  六娘依舊在石鐘山住著。

  不過她是女人,不能住進山頂寺院,只在寺院旁邊建了個小屋住下,每日都呆在屋裡不出去,一副安心養胎待產的架勢,只在清晨日出時去山崖邊打拳鍊氣。

  只是這一胎懷的比哪吒時間還要長了,直到現在依舊沒有下生的跡象。

  那些自覺冤死的惡鬼依舊天天跟著六娘,想要找機會害她,或者害她肚子裡的胎兒。

  六娘恍若未覺,並不理會這些惡鬼。

  反是這些惡鬼很害怕她,雖然天天跟著,卻既不敢入夢,也不敢搞鬼打牆之類的把戲,至於是陰害胎兒,更是沒人敢做。

  我沒有驚動這些惡鬼,只在六娘打拳的位置觀望大江日出。

  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看到那道掙扎著欲破疆而出的巨大身影。

  仿佛一條被束縛的巨龍。

  連看三日,頗有所得,但這巨龍一日沒有擺脫束縛,看不到擺脫後的氣象,於我而言就終究差了一層,依舊用不到自身解決問題上。

  但有進步總歸是好的。

  這也是我頭一次陰神連續離體三天。

  而且不分日夜。

  待陰神歸殼,便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束縛壓制感。

  這是來自軀體對陰神的控制。

  以往最多出殼一夜便歸,感覺不這麼清楚。

  這次連出三夜,自覺得輕似鴻毛,自由自在,說不出的暢快,真想永遠就這麼以陰神之態遊蕩於人間,猛不丁的回歸臭皮囊,當真沉重得不可以道理計,甚至一度忍不住想乾脆永遠舍了身體,恢復陰神自由。

  這是陰神長時間出竅必然的副作用。

  可事實上陰神不足以長時間單獨停留人間,一旦沒了軀體庇護,時間一久,要麼消散天地無影無蹤,要麼化為惡鬼危害人間。

  我足足用了一個星期,才把這種衝動強行壓制下去。

  然後繼續以陰神之態在金城搜檢毗羅仙尊。

  如此找足了一個月,卻始終沒有發現毗羅仙尊的下落。

  但我知道,毗羅仙尊還藏在金城,並沒有離開。

  沒有證據,只是感覺。

  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覺。

  毗羅仙尊還在等天時契機。

  而這個契機將印證在大江上。

  大江上積聚的水汽越來越濃烈,與那江上咆哮掙扎的巨龍般的影子匯合一處,延延綿綿順江而下,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直覆蓋了整條大江。

  據此推斷,今年夏天大江流域可能會發生大洪水。

  這大洪水,應該就是毗羅仙尊等待的天時。

  只是不知道他準備怎麼利用這天時。

  不過,不要緊。

  只要他敢露面,我就能抓住他。

  前提是我能活著從大雪山回來。

  雖然尋找毗羅毫無進展,但我整理一應所學體悟,所得極多,尤其是總結出了一套結合老君觀的劍術、高天觀的法門、松慈觀的步法、白雲觀的輕身術以及諸般替身替傷傀儡的法門,自覺得極是厲害,只可惜手頭找不到用來試驗這法門的對手和地方,只能每日在屋裡自己苦心磨練,不斷把這套法門進一步總結完善,持續改進,力求盡善盡美。

  如此忽忽然,一個月便過去,時間抵至一九九八年三月底。

  我找來慕建國,依舊由他扮成我的樣子,坐鎮大河村的小高天觀,而我自己則換了曹奇的樣貌,依舊開著那輛吉普212,離開金城獨自上路,開啟前往大雪山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