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死人不能復活

  喬正陽倒吸了一口冷氣,停下腳步。

  後面的人還在往屋裡沖。

  他揮手道:「都出去,誰也不許進來。小辛,去請高道長過來。」

  眾人又呼啦啦退出屋去。

  喬正陽站在門口沒動,只皺眉打量。

  沒大會兒,高塵靜進來了,看到屋裡血腥的場面,便贊了一句,道:「好劍法。這七個人有高有矮,站位不一,還有人練有退殼提顱的外道邪術,卻能一劍破法取命,盡誅七人,雖然是背後偷襲,也不是一般角色能做到的。至少,我做不到。」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喬正陽道:「張明懷出身大馬天王宮,精通的是祈神禳福,拳腳上有些功夫,但劍法方面只能說一般,他使不出這一劍。」

  高塵靜道:「這麼快就摸清楚了?638局還有這本事?」

  喬正陽道:「今時不同往日。趙主任臉面大,情報部門也能溝通協調,公開的信息隨隨便便就能搞到。張明懷年年新春都在天王宮主持新年祈福儀祭,在大馬名氣極大,沒想到卻莫名其妙死在了京城。」

  高塵靜道:「也不能說是莫名其妙,織羅七人能在京城重建天羅,十幾年功夫就做得這麼大,本事哪可能小得了,想殺他們必然要付出代價。」

  喬正陽搖了搖頭,道:「我的意思是,他們大老遠從東南亞跑京城來跟天羅拼命,這事本身就透著蹊蹺,起因還跟……咳……」

  他往門外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會不會是他在這裡面做了手腳。」

  高塵靜道:「想知道,可以去金城問他。」

  喬正陽問:「他能承認?」

  高塵靜道:「當然不會。不過你問過就算完成任務了不是。」

  喬正陽大為驚奇,道:「高道長,你一個出家人,居然還懂這種事情?」

  高塵靜道:「你叫我過來,不也是這個意思嘛。」

  喬正陽便笑了起來,道:「那就是張明懷做的了?」

  高塵靜往窗口方向瞧了一眼。

  我正搭著窗戶上沿往裡瞧,見他看過來,便把腦袋往下降了降,大大方方地沖他笑了笑。

  喬正陽隨之看過來,臉色就是一變,張嘴欲叫,但馬上就反應過來,立刻閉嘴,把話憋了回去,扭頭瞧了高塵靜一眼,道:「妙玄的腦袋還在停屍間放著,沒接到屍體上。」

  高塵靜道:「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想來本事極大,沒能得到機會斗上一斗,就這麼死了,可惜了。」

  喬正陽道:「上面卻覺得死得很好,對惠真人能趁亂斬殺妙玄這事評價極高,所以才會最終決定授權惠真人處置地仙府。」

  高塵靜道:「地仙府在東南亞勢力極大,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槍有槍,真要讓他們潛回內地披著其他外皮發展起來,想再徹底清理掉,可就千難萬難了。」

  喬正陽贊同地道:「趙主任也說過,眼下國內的情況,絕不能給地仙府回國興風作浪的機會,還說惠真人做這事正合適,只要不束縛他的手腳就好。」

  高塵靜道:「趙主任說得沒錯。喬前輩,這裡你做主收拾吧,我給你做個見證。」

  喬正陽又往窗口這邊瞧了一眼。

  我沖他咧嘴一笑,慢慢縮回頭去,依舊借著窗戶上沿遮掩大大方方地偷看。

  喬正陽思忖片刻,讓門外的部下把曾雲祥和祝青蓮帶過來。

  兩人一進屋,看到眼前這場面,都是臉色大變。

  曾雲祥抖得跟篩糠一樣,全憑祝青蓮撐著才能勉強站住。

  祝青蓮倒是鎮定,對喬正陽道:「我們是大馬國籍,曾先生還有大馬官方身份,今天的事情我們要求通報大馬使館,在見到大使之前,我們什麼都不會說。」

  喬正陽擺了擺手,道:「我不管外交這些事情,你同我講不著。讓你們來,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看到那七個腦袋掉了的屍體了吧,他們是天羅的掌控者,號稱織羅人,一共七人,剛剛藏在房間裡負隅頑抗,被張明懷道長一劍斬殺。砍出這一劍後,張明懷道長傷重力竭仙去,臨終前說了一句。大馬天王宮張明懷,替東南亞同道在此討還公道。你們回去之後,要把這話傳給該知道的人,不要讓張明懷道長白死。」

  祝青蓮有些意外,問:「你不抓我們?不審問我們?不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場衝突?」

  喬正陽道:「該走的程序都會走,不過不是我來管,後面有專門的人來負責。有什麼話,到時候跟他們講就行。行了,走吧,放心,不會為難你們。」

  曾雲祥哆嗦著看向祝青蓮,想走卻挪不動步子。

  祝青蓮張了張嘴,又猶豫著停止,但幾番掙扎後,還是說:「把織羅七人引到酒店裡來這件事情,是高天觀的惠真人吩咐我們做的。」

  喬正陽看著祝青蓮,神情有些複雜,道:「從我掌握的時間和惠真人的行蹤來判斷,你們來京城之後,應該是沒機會見到惠真人。」

  祝青蓮道:「我們去了門頭溝的火德星君廟,本來是想拜見惠真人的,不過惠真人不在,但我們見到了他的師兄周成。我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周成先生傳害的惠真人的意思。」

  喬正陽嘆了口氣,正要說話,高塵靜卻道:「周成兩年前就死在了金城,你們不可能見到他。死人,不會復活。」

  祝青蓮愕然,有些懷疑地看向高塵靜。

  喬正陽便道:「這位是高塵靜道長,高天觀弟子。」

  祝青蓮的臉色從懷疑變成了慘白,道:「我明白了。」

  曾雲祥卻顫聲道:「我們真見到過那位周先生,他還會法術……」

  祝青蓮拉了他一把,嚴厲地緊盯著他,道:「曾先生,我們沒見過任何人。酒店這場爭鬥,是張明懷打著你的幌子做的局。知道了嗎?」

  曾雲祥被祝青蓮的神情語氣給嚇到了,吞了吞口水,艱難地回答:「我知道了。這事都怪張明懷。」

  喬正陽道:「我以前也是江湖中人,對於張明懷道長捨身替同道討還公道的義舉還是相當佩服的。不過這場複雜私鬥死傷慘重,性質太過惡劣,你們回去之後,還是多多宣揚張明懷道長的義舉,不要傳播這場爭鬥的具體情況。」

  祝青蓮道:「我們會注意分寸。」

  兩個又被帶走了。

  喬正陽安排人收拾屍體,整理現場,拍照留證。

  我順著外牆,溜到樓上,找了個無人的房間鑽進去,躺到床上安心入睡休息。

  等醒轉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酒店一切正常。

  昨晚爭鬥搏殺的痕跡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一應被替換的服務員也都換了回來。

  剛剛過完年,生意有些冷清,偌大的酒店,只住了十幾個客人,都是來京城辦事遊玩的老外。

  我便在其中一夥老外的房間裡借了套女遊客帶來的衣物,轉頭扮成胡艷榮的模樣。

  洋妞的身體高大,衣服碼數也大,正適合胡艷榮的身材,打扮起來倒極是洋氣,大大方方地從酒店正門走出去,也不坐計程車,只信步而行,間中換乘了公交、地鐵,中午還就近在地鐵站的洋快餐店吃了頓又貴又不好吃還不管飽的漢堡。

  如此一路走走行行,傍天黑的時候,來到了一座大廟前。

  這是京城一處極有名氣的景點,也是清時皇家供奉密教僧唯二寺廟之一。

  如今雖然前院做了景點,後院卻依舊不對外開放,有公家認證的密教高僧在這裡修行,一般遊人見不到他們,但有那虔誠向佛之心的,只要誠意足夠,想見也不難,諸多明星大腕、富商豪貴,平素往來極多,只是不走公開的前院,而是走後院的側門。這側門在開在狹窄的胡同里,位置雖然隱蔽,但幾乎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尤其是這廟附近的居民,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蓋因這條胡同里外經常豪車排成排,把胡同堵得水泄不通,而且不僅僅是白天堵,到了晚上依舊堵,甚至比白天堵得還厲害。附近居民經常能看到各種眼熟的明星大腕藏頭遮臉地在此出入。也有許多人雖然知道了這個後院側門的存在,但卻因為無人引薦,不知道怎麼表達誠意,就算找過來也不得其門而入。由此便催生出了一群做搭橋引路營生的小鐵肩子,以及一大群來歷可疑的野生仁波切。每年被騙財騙色的都不在少數,只是這幫人吃了虧不敢聲張,以至於消息傳得不廣罷了。

  此時天已經大黑下來,景區已經停業,山門緊閉,人煙稀少。

  我站在山門前觀望了兩眼,點了三炷香籠在袖子裡,然後提氣起身,輕飄飄躍過院牆,進入廟內,信步而行,穿過空曠冷清的前院,進入後院。

  一進後院,立時就熱鬧起來。

  時不時可見知客僧人引著貴賓經過。

  有往裡走的,有往外出的,相互之間卻絕不會撞見。

  很顯然這路程經過精心設計,足以保證每一位客人入廟後的公平待遇。

  我也不用人引路,自穿堂過院,最後來到一處簡陋的僧舍外。

  這僧舍大冷的天,門窗俱開,內里燈火通明,遠遠就可以看到屋內的情形。

  一個削瘦的老密教僧正手按著跪身前的一個經常在電視劇里看到的女明星的腦袋說著什麼,這女明星激動得熱淚盈眶,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聽到興處,對著老密教僧連連磕頭,把腦門撞得一片青紫。

  我沒有靠過去,就隱身在黑暗處,耐心等待。

  老密教僧說了足有半個小時,方才停下來,那女明星激動得又連連磕頭,然後還從隨身包里掏出個厚厚的信封遞上去。老密教僧自是沒有理會,而是由旁邊肅立小沙彌接過去收起來。女明星誠意送上,開心得不得了,又連連磕了好幾個頭,這才跟著小沙彌走出僧舍。

  等那女明星走得遠了,我這才從黑暗中出來,施施然走進僧舍。

  老密教僧正閉目拈著念珠在念經,沒有發覺我的到來。

  我在僧舍里轉了一圈,用自己袖裡的三炷香把老密教僧身前香爐里的香替換掉,然後才坐到他對面的蒲團上,笑盈盈地打量他。

  這老密教僧外表極是蒼老,皮膚滿是老人斑,皺紋層疊,發茬雪白,看起來沒有一百也得有九十。

  我看了一會兒,這才出聲道:「替人開光賺的是個辛苦錢,比不得強取豪奪吧。」

  老密教僧猛得睜開眼睛,看到我眼神微微一縮,道:「原來是妙玄仙尊,怎麼你還能變女人嗎?」

  我說:「只是變起來比別的辛苦一些,倒不是不能變。當然也不如你變成密教僧來得容易。這個身份經營很久了吧。平時不做文德先,不管天羅的事情,你就在這邊當大師念經論法替人開光嗎?」

  老密教僧道:「不能算是特意經營出來。日本人投降後,滿州國覆滅,我一度心灰意冷,不想再做世俗雜事,便出家為僧,是正經當了幾十年和尚的。我在這裡的身份,有度牒,有經歷,有師兄弟,一切都是再真實不過。」

  我說:「佩服,能苦心經營個和尚身份,著實是能人所不能。你經營天羅,賺了那麼多錢,可平時卻要扮和尚在這邊吃素修行,最多也就享受些女明星,實在是很辛苦啊。」

  老密教僧道:「我在這裡是認真修行佛法,不與女信眾私下往來。只是在這邊生活不得不接受這種安排,不然的話,只干吃飯不掙錢,倒是過得不安生,也不能安心修行。」

  我說:「照你這麼說,你這個和尚當得還挺上進啊。」

  老密教僧道:「這幾十年來我多讀經典法藏,心有所得,如果不是俗世掛礙,根本不會再入人間去搞起天羅。」

  我說:「俗世掛礙?是你說的復辟皇室這事嗎?既然你已經認真皈依佛門了,怎麼還對這事心心念念不放?未免有些自相矛盾了。」

  老密教僧微微嘆氣,道:「人在俗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想不做就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