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拿不準

  我就在牆角抄手安靜站了。

  高塵靜沒理會我,而是認認真真地一招一式地把劍舞完,最後斂神收劍,圓潤溫和,毫無火氣。

  我輕輕鼓了鼓掌,道:「年前跑了趟川中,居然大有進境,恭喜,恭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高塵靜道:「走之前,跟主持談了一夜,頗有所得。只是這進境終究不過鏡花水月,沒什麼大意思。」

  我問:「你們主持?在看守所關了兩年的那個?有真本事啊。何必那麼老老實實地被關,想逃出來的話,沒人能攔得住吧。」

  高塵靜道:「要不是老君觀主持,哪會老老實實認關?民國的時候,也是橫行川中的一方豪強,斗過西來的密教僧,戰過三理教的楊如仙,同素懷老元君論過道,當年黃元君到川中追殺卓玄道的時候,路過老君觀,主持還贈過她食水。小陸元君一句話,關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扛在他肩上的老君觀。他能逃得出看守所,老君觀可逃不出。」

  我說:「那他對這事怎麼看?」

  高塵靜道:「小事罷了。比起民國時種種,不值一提。」

  我笑了笑道:「這麼豁達?跟來少清不一樣啊。」

  高塵靜道:「不豁達怎麼樣?又鬥不過高天觀!走前那一夜,他對我說,這世上事大抵不過如此,既要勇往直前,又要能屈能伸,還要知道回頭。來少清最終死在金城,就是他不知道回頭,結果把命搭了進去。」

  我說:「你這可不像學會了回頭。」

  高塵靜道:「我學會了一半,另一半不認同,就沒學。他看我不肯聽他的,就翻了臉,把我趕出老君觀,讓我回京過年。」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平和,一點也沒有被逐出師門的怨恨不甘,只笑了笑,道:「想不到卻趕上了高天觀的大事。這老頭,真本事還是有的。」

  我說:「有點意思,等入川的時候,我去拜訪拜訪他。」

  高塵靜一揚眉,道:「去川中?」

  我說:「要看好幾個地方,但最後的目的地我拿不準。」

  高塵靜道:「你還有拿不準的事情?」

  我說:「人生在世,誰能事事穩拿?又不是神仙。」

  高塵靜哈地笑了出來,道:「你這太謙虛了。就你這手段,擱在什麼時代,稱一聲在世神仙都不為過。知道主持是怎麼評價你的嗎?」

  我問:「好話嗎?不是就不聽了。」

  高塵靜道:「忽掀滄海浪,倒卷九霄雲。欲縛罡風手,反收天外勛。」

  我說:「這有點過了。」

  高塵靜道:「不用謙虛。」

  我說:「我不是謙虛,我的意思是後半截不適合我。我不會縛手反收天外勛。」

  高塵靜道:「看得出來,要不然也不會被趕出京城。我聽說昨晚京城不是很安生,就想著是不是你又跑回來了,結果還真是。」

  我笑道:「高道長如今也是消息靈通人士了。」

  高塵靜從袖子裡掏出個紅本扔給我,道:「昨兒白天給我送來的,連著這個月工資一起,有了這個本本,一個月能多開二百塊錢。」

  我接過紅本,也不細看,又扔還給他,道:「我也有,638局的專家證嘛。拿了這個證,我就得了應對地仙府的全部授權。你呢?」

  高塵靜道:「沒什麼大區別,還是干之前那些事情,不過信息通報更快了。昨晚上半夜電話就打了過來。這玩意是昨天送證的時候,來人一起安的,專線。」

  我問:「要你去現場了?」

  高塵靜道:「倒不是,只不過問我在哪裡,這兩天見沒見過你,然後才說發生的事情。昨晚前後打了兩通,一通是住宅樓爆炸,一通是錄像廳大火。都有死人,不過消息已經被按下了。就在剛剛打了一通,讓我做好準備,馬上會有一次大行動。要把天羅連根拔掉。昨晚的事,你折騰出來的?」

  我說:「不是,我剛進京城,就來找你了。」

  高塵靜拱手道:「佩服,佩服。」

  我回禮道:「客氣,客氣。」

  高塵靜道:「說正事吧,我隨時會聽命出動,不能浪費時間,別話沒說完我就走了,總不能讓你在這等我。」

  我說:「我知道了一件事,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這人本事很大,我不覺得她會有事,可心裡卻總是不安穩,便想著親眼去看一看。可是,我又擔心真去了,一是可能會影響她的計劃,二是可能會掉進別人的陷阱里。這個消息來自於地仙府九元真人燃燈仙尊。我不敢確定他這話是不是刻意講的。」

  高塵靜輕輕一彈手中劍,道:「你來找我,而不是找小陸元君,其實就是已經拿定主意了,何必再說。」

  我說:「我想說的是,可能會死。」

  高塵靜問:「哪裡?」

  我說:「大雪山那邊,達蘭的時輪金剛寺。」

  高塵靜道:「知道了。什麼時候動身?怎麼走?」

  我說:「沒什麼要問的嗎?」

  高塵靜道:「生年百五十,滄海一蜉蝣。我很喜歡這一句,送給我吧。」

  我說:「這也能要?我原是打算死前再念來演一把悟道高人的。」

  高塵靜道:「誰先死歸誰好了。」

  我說:「好,一言為定。如果我先死的話,記得把這兩句話刻在我死的地方。」

  高塵靜問:「你確定你死的地方能刻字?」

  我說:「我覺得應該能。你呢?」

  高塵靜道:「我不用幫忙,自己就行。」

  我說:「我不如你。」

  高塵靜道:「所思不同罷了。我現於人間無牽掛,來去自在。可你不一樣,你牽掛太多,思慮過重,身自在而意沉暗。說起來,你與素懷老元君正好相反,她雖然身不由己,但意氣自在,早擺脫了諸般束縛。你在牙加達得了素懷老元君的最後指點,應該明白。」

  我說:「你說得對,我也明白,但明白歸明白,卻不能心意合一,總歸差著一籌。」

  高塵靜道:「這個我可幫不了你,你自己慢慢想吧。」

  我點了點頭,道:「在京城過這個年,我頗有些所得,需要時間來整理一下。一個月吧。一個月後,我會自金城前往川中,經藏地翻越大雪山,前往達蘭。」

  高塵靜點了點頭道:「好,我們達蘭見。」

  我抱拳行禮,道:「有勞師兄了。」

  高塵靜回了一禮,道:「此行如能證得一二心得,當我謝你才是。」

  我便不多說,翻牆出了火神廟,換上曹奇的面孔,轉到曾雲祥等人住的酒店,依舊跑到曾雲祥樓上的房間住下。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收穫的時間了。

  曾雲祥白天無事,又不敢外出走動,整天窩在酒店房間裡,分外煩躁不安,時不時就會莫名發脾氣,手下和張明懷那一眾人等都勸不動他,只好離著遠遠的,不在他跟前露臉。能安撫住曾雲祥的,也只有祝青蓮。兩人閒來便在房間裡說話折騰。祝青蓮把事情進展次次都掰開了揉碎了同曾雲祥講明白。曾雲祥情緒得到發泄,又得了講解,總算是勉強能在酒店房間裡呆住。

  如此隔了三天,天羅的人找上門來,對祝青蓮表示願意接受她的條件,由織羅七人一同與她見面,同時會向她提供京城大量的隱秘信息,並且保證這些信息價值極高,無論她背後哪方面勢力都會非常感興趣。

  相應條件是,給他們在東南亞準備妥善的隨時可用的身份,替他們引見她背後的軍情局、外務省和美國人。

  祝青蓮原本打出的幌子是替這三方勢力招攬天羅,可天羅的想法顯然更多,不想要讓她這個中間商吃回折,只想自己直接跟金主聯繫。

  當然,他們不會白要,除了打包提供的信息,他們還會依之前的承諾,給他們介紹一個京城中的真正有力人士。

  最開始曾雲祥等人進京擺出的公開目的就是想結識一些有力人士,為他們留條後路,以備東南亞發生動盪時,可以提前來國內避難。

  雖然祝青蓮已經表明真實目的不是這個,但如果能打通相應渠道,總歸是好事。

  天羅拿這個做交換條件,顯然也是深思熟慮,甚至還有那麼一些包藏的禍心在裡面。

  他們擺明是承受不住專項打擊的壓力,想要金蟬脫殼,棄了普通的天羅眾,自己逃往國外避難,要是能借這個機會得到外部支持,等風頭過了,再潛回京城重起爐灶,也能更輕鬆一些。

  祝青蓮答應了他們的條件,但前提是打包提供的信息確實如他們所說的有巨大價值。

  天羅希望可以單約個地方見面。

  但祝青蓮卻拒絕了,表示絕對不會離開酒店,如果他們真心想見面,那就來酒店見好了,給出的理由是這酒店是涉外酒店,管理嚴格,還有許多特殊方面的照顧,對於曾雲祥這種海外華裔來說,安全感更高一些。

  天羅的人一開始還想討價還價,但祝青蓮在這個問題上絲毫不肯鬆口。

  最終還是天羅的人退讓,同意在酒店曾雲祥的房間見面。

  雙方約在第二天見面。

  當天下午,我藏身的這個房間就住進了人。

  帶著的大包小包行李一一打開,就是各種監控設備,還有武器彈藥。

  帶隊的人,正是姚援。

  我沒有露臉見姚援。

  因為跟著姚援的,還有喬正陽和幾個帶著些江湖氣的中年男人。

  我悄然退出房間,迷暈個服務員藏到空房間床上,穿了他的衣服,頂替他的身份,裝出很忙的樣子,在臨近幾個樓層來回奔走。

  不僅數組行動人員分別住進了曾雲祥等人房間的左右,甚至連酒店前台、各樓層服務員也統統被人替換下來。

  我還看到了高塵靜。

  他沒跟喬正陽等人一起,卻是隨著其中一個小組住進了曾雲祥等人所在樓層的一個小房間,出門一轉就是電梯間和消防通道,如果曾雲祥等人逃過抓捕,想從這邊下樓逃竄,就會撞到高塵靜手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明顯不是正常普通人的角色,都打扮成了世俗樣子,但氣質上終究有所不同,但凡稍稍注意,就能一眼看出來。

  其中甚至有兩個是白雲觀的道士,身份還不低,那晚出山門迎接我的時候,他們兩個就站在第二排,還得到幫我拎東西的機會。

  大約是組織方也注意到這些人的談吐形象不是換套衣服就能遮掩過去,所以把他們安排進酒店後,就都縮在房間裡聽令,不准外出。

  祝青蓮還在等著同織羅七人見面,卻不知整個酒店已經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變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只等著織羅七人來自投羅網。

  轉過天來,晚上的時候,織羅七人到了。

  他們沒有帶任何手下,也沒有任何排場,統一坐了輛考斯特進到酒店,然後徑直上樓。

  我藏在樓梯間裡偷偷瞄了兩眼,發覺來的這七個人不全都是織羅七人。

  菩薩像前的織羅者在其中,可文德先卻不在,死掉的蒙面人自然也不可能在。

  但這七個人無論是不是織羅人,至少肯定都是有真術在身的術士。

  我轉頭順著外牆爬到曾雲祥房間外進一步觀察。

  祝青蓮只與張明懷陪著曾雲祥見這所謂的織羅七人,至於其他人,無論是曾雲祥的保鏢秘書,還是張明懷帶來的其他宮觀僧道,都不許進房間。

  看起來是很公平,可這些人實際上卻是都在自家房間中做著準備,隨時可以出手。

  曾雲祥端著架子,居高臨下地同織羅七人講了幾句話,給了些褒獎,然後就擺著那付目中無人的紈絝子弟形象,直接退場,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這也是祝青蓮安排的。

  為的是讓曾雲祥避開爭鬥,不被捲入其中。

  織羅七人對於曾雲祥沒有任何交待就直接走人這事並沒有惱火挑理。

  因為他們看出曾雲祥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空子,談正事的時候,這種空子不在場最好。

  送走了曾雲祥,祝青蓮鬆了口氣,轉過來同織羅七人簡單聊了幾句,旋即便發出信號。

  始終坐在一旁當吉祥物的張明懷二話不說,跳起來拔劍就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