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章 山崩

  那個聲音道:「有仇必報,這是地仙府的行事風格。你公然擊殺玄黃,是在挑戰地仙府的威信,如果不殺了你給玄黃報仇,那誰還能服地仙府的管治?地仙府雖然在外大名不顯,但外圍各類會道門教派以百計,能夠帶著這麼多人遠走異域幾十年還維持著足夠的向心力,可不是靠著單純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能給所有人帶來好處的同時,也讓所有人都知道地仙府的強大,凡是背叛者必殺,凡是敢挑戰地仙府威信的必殺!」

  我嗤笑了一聲,道:「那你們為什麼不把黃玄然列入必殺名單?你剛才講了那麼多,努力解釋為什麼不想殺黃玄然,可在我聽來其實一個字就能說清楚。怕!你們害怕黃玄然,以至於連想殺的念頭都不敢有!這一點,你們比起大雪山的密教眾可差遠了,雪山大佛爺觀天象得知黃玄然要死,就立刻派人潛入內地,務要讓黃玄然不得善終。」

  那個聲音並不為我的嘲諷而生氣,而是平靜地道:「那麼結果呢?他們讓黃玄然不得善終了嗎?」

  我說:「沒有,他們都死了。」

  那個聲音道:「所以啊,他們不是有勇氣,而不自量力,太過高估自己了。他們接觸黃玄然的時候,黃玄然已經是公家的大人物,不需要再用江湖伎倆鬥法爭勝,一言就可以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可我們卻是接觸過橫推江湖的黃玄然,見識過她的手段。所以,我們不敢說殺黃玄然,因為我們要留有用之身去做更多的事情。如今黃玄然已經離世,可我們地仙府卻在持續發展壯大,不僅在東南亞紮根,將來還要回到國內重建仙基,再現我們在民國時的輝煌。黃玄然曾經所做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天下大勢浩浩蕩蕩,只要還有人在,燒香拜神就不會絕,我地仙府就會永遠存在。不爭一時,是因為時間在我們這邊。」

  我說:「說那麼多,還不是一群連黃玄然面都不敢朝的無膽鼠輩,出逃的出逃,潛藏的潛藏。你這個燃燈仙尊在長白山里當了幾十年縮頭烏龜,難道是喜歡這種邊塞苦寒地嗎?還不是被嚇破了膽。哪怕是聽說了黃玄然的死訊,也不敢自己去京城,還得派個弟子去探探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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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聲音道:「你在試圖激怒我?這沒有用處。自三世修行開始,我便絕七情斷六欲,無喜無悲無嗔無懼。」

  我說:「我只是在說個簡單的事實。你既不如玄相,也不如毗羅,他們兩個都敢在黃玄然眼皮子底下潛伏活動,而你卻躲得這麼老遠。說老實話,地仙府八個九元真人,你是最無膽怕死的一個。」

  那個聲音道:「其他七個人你都見過了?」

  我說:「算上你,我見過五個了,而且同其中三個都斗過。」

  那個聲音道:「連斗三個九元真人,你居然還能活著來到我這裡?」

  我說:「我還能活著站在這裡,可不是因為他們心善。玄黃、玄相和妙玄都死在了我的手上。現在,輪到你了。我放車長青跑回長白山,就是為了找到你。」

  那個聲音道:「你來是想殺我?」

  我說:「當然不是。我跟你們地仙府這些九元真人無怨無仇,跟你不認不識,我不遠千里跑來殺你幹什麼?我只是想跟你談談。那三個會死,是因為他們不想好好跟我談只想殺我。」

  那個聲音道:「你想談什麼?」

  我說:「成仙!」

  那個聲音道:「這有什麼好談的?你不是說自己五世轉生積功,只要再轉第六世,就可以化為仙胎踏破仙門了嗎?我可以幫忙送你上路,儘快轉生第六世。」

  我說:「我想把五帝仙胎術傳給你,你想不想學?」

  那個聲音道:「你連殺三個九元真人,現在說要傳我可以成仙的五帝仙胎術,你說我會不會相信你?難道他們三個是因為不肯跟你學,所以才被你殺的?」

  我說:「如今我積五世之功,再次轉生,成就仙胎,就將踏破仙門離開人世,所以想在這一世把五帝仙胎術傳下去。我已經教給了黃玄然。但她終究不是我道中人,將來會有什麼變故也不好。所以我要再選幾個同道中人傳術。我是孫朴五世身,雖然這一世沒加入地仙府,但總歸是有一世身的香火情在,這同道中人在地仙府中尋找自然是再合適不過。玄黃被殺,是咎由自取,不相信我就算了,我提出買他手上的那樣東西,他不僅不肯,還試圖殺我。玄相更是何笑,自以為煉成了陰神出殼就天下無敵了,試圖以陰神之態傷我魂魄神智,結果偷雞不成倒蝕把米,不僅沒能傷我分毫,還碎了自己陰神的頭顱,落得個慘死下場。至於妙玄,聽我亮明身份之後,假裝願意跟我學,卻暗藏禍心,想要偷襲斬殺吃掉我來修復鬥法所受的傷,自尋死路!倒是毗羅,能夠跟我心平氣和的討論成仙之道,雖然沒有受我五帝仙胎術,但得了我的指點,如今已經修至大成,萬事俱備,只等天時一到,就會衝擊仙人之隔,踏破仙門!」

  那個聲音道:「天時,哪是那麼容易等到的。」

  我說:「得了我的指點,自然會很容易。」

  那個聲音道:「哦?你這麼厲害,那能不能指點指點我?」

  我說:「自來法不輕傳,你需要拿樣東西來換我的指點?」

  那個聲音道:「什麼東西?」

  我說:「你需要先同意。」

  那個聲音道:「我連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有沒有這樣東西也不知道,怎麼同意?」

  我說:「這樣東西你肯定有,只要同意,我就指點你成仙法門,再傳你五帝仙胎術。如果你自己這條路走不通,那就用五帝仙胎術積累世之功,我保你可以踏破仙門,跳出凡俗。」

  那個聲音道:「保我成仙嗎?好大的口氣,我自來還沒聽說有哪個能保人成仙的,你自己甚至都沒有成仙。」

  我說:「換個資質平平的,我自然是不敢保。但你們九元真人都是修行深厚,距離踏破仙門只差一個小小的門檻,我自然是敢保的。你要不相信,可以聯繫毗羅,親自向他詢問我說的是真是假。我會在二道白河等你三天,三天之後你不來,我會去東南亞尋空行來傳五帝仙胎術。」

  那個聲音沒再響起。

  松樹後的山崖裂隙里伸出一顆黑黝黝的巨大豬頭。

  然後是身體。

  一點點從裂隙中擠了出來。

  這是一隻野豬。

  足有吉普車大小。

  從裂隙里擠出來,繞過松樹,站到車長青身旁,閃著綠油油光茫的小眼睛緊緊盯住了我,一張嘴便發出剛才那個聲音。

  「你得先能活下來再說這些。」

  我慢慢昂起下巴,有不屑的眼神看著那頭野豬,道:「你也想試試我的手段?」

  野豬嘴角彎了彎,道:「空口白話,不知真假,總歸要斗一斗驗一驗。」

  我說:「鬥法爭勝,必有一死。我死了可以轉生第六世,而且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那麼你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了嗎?準備好捨棄這一世的性命,再轉生一次了嗎?」

  野豬道:「我已經在此經營四十多年,且在你出關的時候,就接到車長青的消息,斷定你一定會來這裡,所以提前做好了一應布置,只等你來自投羅網。鬥法三要,我已經占全,你贏不了我,必死無疑,我不需要準備轉生。」

  我笑了笑,道:「所謂鬥法三要,不過是無能之輩才需要。我要取人性命,從來不用講究這些,想取便取,世上無人能逃,也無人能保。」

  一直沒開口的車長青聞言笑了起來,道:「你還真能吹牛,我們在京城連斗兩場,你都沒能取我性命,難道是你不想嗎?是你不能!」

  我反問:「是嗎?」

  然後,一低頭,髮髻間那柄木芙蓉劍倏然射出,下一刻出現在車長青咽喉前。

  車長青注意到木芙蓉劍的時候,躲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臉色登時大變。

  一隻豬蹄子凌空踏下,準確無誤地踩在木芙蓉劍上,直壓著木芙蓉劍向地面落去。

  我輕輕一晃動,木芙蓉劍自豬蹄下飛出,在空中轉了個圈,再次刺向車長青。

  車長青艱難地滾到地上,躲避木劍追擊。

  野豬探頭一張嘴,將木劍咬得粉碎,旋即一甩腦袋,奮起四蹄,向著我猛衝過來。

  它的身軀又粗又大,看起來極為笨重,可跑起來的速度卻是快得匪夷所思,完全不受身體影響。

  我站在原地沒動,反手握住肩上露出的斬心劍柄,微微眯起眼睛,緊緊盯著衝撞而來的野豬。

  咚,咚,咚……

  鼓聲響起。

  躺在地上的車長青掏出他的小鼓一下下敲擊。

  每一聲鼓響,都仿佛直接在我的心臟上。

  心就跟著鼓聲劇烈跳動一下。

  但這只是開始,如果不能控制這種情況,用不了多久,我的心跳就會與鼓聲同步,受到其控制影響,一旦需要,只管加快鼓聲,讓我同步響應,就能讓我心跳過速而亡。

  先前車長青要集中精力與我鬥爭生死,所以不能全神貫注敲鼓施術,只能偶爾敲擊影響敵人。可現在有了野豬沖在前面,他自然就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到敲鼓上。

  我一揚手,便從袖子裡扔出個手榴彈。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自野豬上方高高越過,準確無比地砸向車長青所在位置。

  車長青大驚,顧不得繼續敲鼓,急忙著地滾出。

  轟的一聲,手榴彈爆炸。

  左近山坡和松樹後山崖上的積雪應聲鬆動,開始漱漱滾落。

  尤其是山坡上的積雪,動得更是厲害,表面的雪殼紛紛碎裂,順坡往下滾動,越滾越大,最後轟轟如雷,帶動著整個山坡上的積雪都跟著向下滑動。

  雪崩了!

  一顆手榴彈就引發了雪山的山崩!

  車長青連滾帶爬地向著松樹後的山崖列隙逃去。

  可野豬卻毫不在意雪崩,閃電般衝到近前,一張嘴,便噴出一股烈焰。

  我提氣發力,輕飄飄地斜踏出一步,絲毫沒用力,倒好像是被野豬衝鋒帶起的狂風吹走的一般。

  這一步,飄進了野豬的視線死角。

  然後,我鏘的一聲拔出了斬心劍,看準野豬心腑要害,舉劍便捅。

  野豬猛得一翻身,把肚皮亮出來對著我刺過來的斬心劍,一副準備自殺的架勢。

  我冷笑一聲,劍勢不止,繼續下刺。

  突然野豬又一翻身。

  這一翻,整個粗笨的巨大身體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身影。

  這人少說也得有一米九十多,不僅高大,而且極為強壯,數九寒天在山野雪地竟然還光著膀子,露出的兩膀滿是肌肉。

  他頭上戴著頂帶角的鹿頭帽,臉上抹著五顏六色的油彩,左手拿著一根看起來如同廢樹枝般的拐杖,右手握著一柄圓月般的閃著彩色碎光的彎刀。

  消失的野豬變成了他披著的斗篷,那顆碩大的豬頭就掛在背上,眼睛居然還在不停眨著。

  這人一亮相,便揮動彎刀,格住我刺過去的斬心劍。

  這一刀揮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如同彩虹般的七彩光跡,令人目眩神移。

  便在這彩色的光亮變化間,仿佛整個雪山都隨著這一刀向我壓過來。

  勢如山傾。

  但凡心志稍若,怕不是已經被嚇到心慌意亂了。

  我穩穩握著斬心劍,哪怕山崩地裂,也不能影響到我刺出的這一劍。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鳴響。

  同時帶來的還有非人般巨大無匹的力量。

  斬心劍被這力量衝擊得微微彎曲。

  我的手掌更是震到麻木。

  擋不住,那就不擋了!

  我乾脆地一鬆手。

  斬心劍凌空飛出。

  那人手中的彎刀毫不猶豫地向我繼續斬落。

  我輕輕向後飄起,一抖袖子,又扔出兩顆手榴彈。

  那人舉起拐杖急挑,把兩顆手榴彈挑到空中。

  手榴彈在空中爆炸,餘音未止,便聽到一聲慘叫。

  發出慘叫的,是車長青。

  他沒能逃出山崖裂隙,而是一頭栽倒在一步之遙的位置。

  一柄長劍從頭頂刺入,直沒至柄,正是剛剛飛出去的斬心劍!

  我故意放手,就是扔斬心劍去斬車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