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內訌

  兩顆手榴彈同時爆炸。

  洞口邊上登時倒下一圈。

  跳出來那個天羅眾更是炸到死無全屍。

  血腥伴著硝煙在空氣中瀰漫。

  佟慶新臉色鐵青,喝道:「再找,一定要把惠念恩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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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次,沒人動彈。

  天羅眾們站在原地,扭頭四顧,相互之間看來看去,一個個都是表情古怪。

  然後有人指著佟慶新叫道:「妙手仙,你是不是對我們用了迷藥?」

  他們中的迷藥解了。

  我散出付出的白煙和霧氣里藏著解藥。

  剛才與天羅眾纏戰,傷人取血,就是為了查驗他們所中的迷藥是哪種,然後才能有針對性地釋放解藥。

  一般來說迷藥成分不同,解藥需要針對性配製才能快速起效。

  但江湖上常見的所有迷藥,我都備有相應的解藥。

  我跟妙姐學的第一門外道術就是迷神控念,破解迷藥制神的手段就是施展解藥,每天配製大量不同的解藥,根據妙姐施放的迷藥針對性使用解藥,有時單一種,有時多種組合,目標只有一個更快更好的見效。

  這是我十年江湖學習里,每天必練的一項基礎功課。

  解開天羅的迷藥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不僅如此,我還加了些料,讓他們在清醒之後,可以更加暢所欲言,不再理智壓制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這些天羅眾都是江湖術士,雖然水平可能一般,但最基本的能耐都有,清醒過來後,看到眼前的場面,再一聯想自身的感受,立馬就反應過來。

  佟慶新喝道:「老鬼,你在胡說什麼?大家都是天羅兄弟,我怎麼會對你們用迷藥?這裡的迷藥是惠念恩下的,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就提醒你們小心,可是你們卻根本沒當回事,結果進來之後,全都中了招,要不是我以雷音震醒你們,你們現在還神智不清自相殘殺!都散開,別站在那裡,繼續找,一定要把惠念恩找出來。」

  最先說話的那人冷笑道:「妙手,我們雖然沒你的本事在,但別忘了,我是花眼張正傳,論起拍花迷神這一道,我可不比你差。你用沒用藥,我清楚得很。先前的事情我也還記得。你代表織羅七人出面,召集我們來伏擊惠念恩,還說只要殺了惠念恩,不僅能讓天羅擺脫現在的困境,還可以更上一層樓,甚至登堂入室都有可能。可惠念恩是什麼人物,就憑我們要死多少人才能殺得了他?我們都不同意去,然後呢?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再清醒過來就已經站在這裡,難道是我自己失憶了?老刀,你還記得中間的事情嗎?二貓你呢?鐵山你呢?」

  被老鬼點的人都紛紛搖頭,看著佟慶新的表情都極為不善。

  老鬼便又道:「妙手,你是織羅者,咱們天羅的大頭領,大家加入天羅跟著你們,是為了賺錢生發,可不是莫名其妙的送死!你們織羅七人拿我們這些台柱營頭當什麼了?可以隨意扔出去送死的垃圾嗎!大傢伙怎麼說!」

  短暫的沉默後,有人道:「妙手,你把話說清楚吧。」

  這人一開口,其餘眾人紛紛開腔。

  「還有什麼可說的,拿迷藥迷了我們送死,還特麼好意思說什麼天羅兄弟!」

  「妙手,你們織羅七人怎麼沒有一個上來的?其他人呢,讓他們也出來,大家掰扯扮掰扯這事!」

  「你拿我們這些天羅兄弟的命當什麼了!」

  「呸,王大魁綁架鄭六那事沒準就是他們幹的,辦完了裝好人,王大魁十有八九讓他們給滅口了!」

  「在許家打妙玄去的人,全都被抓了,可他們織羅七人卻全都沒事,這還有什麼想說的。」

  「大家拼著受裁人作妖的苦頭加入天羅,難道是為了給你們織羅七人當炮灰的嗎?」

  「這麼多年了,大家受苦受累拼死拼活才賺了幾個錢,倒是他們織羅七人一個比一個牛逼,上回無頭仙來參會居然特麼的開著虎頭奔來,我們掙的錢都肥了他們織羅七人吧!」

  所有的不滿都借著這個機會傾泄而出。

  正殿內的天羅眾們越說越是激憤,不自覺都面向佟慶新,聚攏到一處,緊緊握住手中兵器,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意思。

  佟慶新卻是毫無懼然,喝道:「你們都好好感覺一下。以前你們會當著我說這些話嗎?你們這是中了惠念恩的迷藥。」

  有人反駁道:「惠念恩是高天觀出身,專殺外道術士的正道大脈,怎麼可能會使迷藥這麼下三爛的招法!」

  老鬼瞪了那人一眼,罵道:「你特麼說話注意點,說誰下三爛呢?」

  那人卻是不懼老鬼,道:「誰用迷藥誰就是下三爛!」

  老鬼大怒,提起手中斬馬刀,指著那人道:「毛小腳,你特麼個吃軟飯的花園子小白臉,活不耐煩了是吧!」

  毛小腳道:「你個拍花拐寶貨的斷子絕孫貨,跟你爺爺我在這裝毛啊,有種你特麼來砍我啊,你腳爺就站在這兒,躲一下就是你養的!」

  老鬼火冒三丈,猛的一刀就砍了下來。

  毛小腳竟然真的沒閃。

  這一刀結結實實砍下來,正砍在毛小腳的肩膀,斜落至胸口,儼然把他斜斜劈了開來。

  毛小腳呆立當場,扭頭看了傷口一眼,看向老鬼,道:「你特麼真砍啊!」

  老鬼也是一臉驚愕,道:「你特麼哪來的種真不躲!」

  毛小腳罵道:「媽蛋,你個王八……」

  話沒說完,血已經從嘴裡湧出來,把剩餘的話都堵了回去,鮮血如同噴泉般自刀口嗤嗤噴出。

  他用盡最後力氣,把手裡的斬馬刀扔向老鬼。

  老鬼抽刀格擋,毛小腳慢慢軟倒在地,血流成河。

  旁邊有人罵道:「老鬼,都是自家兄弟,你特麼怎麼真砍!」

  老鬼看了看的手中斬馬刀,喃喃道:「對啊,我怎麼真砍下去了,不應該啊,這,這是迷藥的影響,我們的反應都變慢了才會這樣。」

  又有一人叫道:「變慢個屁,老鬼你一直看我們紅羅營不順眼,我看你就是藉機下死手。什麼自家兄弟,都特麼唬弄鬼呢,織羅七人都不拿我們當兄弟了,我們還做個屁兄弟!紅羅營的弟兄們,砍死老鬼,給柱頭報仇啊!」

  喊完了,一馬當先,舉長槍奔老鬼便刺。

  老鬼橫刀格擋,叫道:「黃梁營的弟兄們,難道我們就由著他們紅羅營欺負嗎?弄死他們啊!」

  旁邊老鬼同營的天羅眾立馬響應,舉傢伙就往上涌。

  兩邊各有六七個人,眼看便要火拼當場。

  這就是使藥的副作用了。

  情緒都被激發起來,不再隱忍克制,雖然把平時對織羅七人的不滿都吐了出來,可他們日常接觸最多的卻還是同樣的連營柱台,這黃梁營和紅羅營顯然積怨已久,平時因為都是天羅門下,都在盡力克制,此時此刻便都傾泄出來,以至於沒向佟慶新動手,先相互之間拼了起來。

  當然了,這裡面應該也有織羅七人積威日久,他們心底畏懼,罵兩句就算了,真要動手,反而不敢,只好向同樣的連營發泄怒火。

  說白了也不過是另一種欺軟怕硬罷了。

  我拍了身旁的腿傷的天羅眾一把。

  這天羅眾正捂著傷處哼唧,被我一拍,登時怔住。

  我便以腹語叫道:「大家別衝動,這又是妙手在搞鬼。」

  紅羅營和黃梁營轟然撞到一處,亂砍亂刺,已經顧不上聽別的了。

  倒是佟慶新聽到了,登時大怒,扭頭看過來,道:「誰!」

  我立刻看向那天羅眾,只把後腦勺給佟慶新。

  周圍其他受傷的天羅眾其實沒注意到是誰在說話,但都隨著我的目光,一直看向那個被我拍了迷神的天羅眾。

  佟慶新提著刀就奔過來,叫道:「杜四兒你特麼找死是吧。」

  我悄悄一推杜四兒。

  杜四兒尖叫一聲,原地跳起老高,拖著傷腿,猛撲向佟慶新,大叫:「不讓我活,你也別活了,大傢伙一塊死吧!」

  這一下倒是嚇了佟慶新一跳。

  他立刻停止腳步,叫道:「杜四兒你瘋了。」

  杜四兒根本不搭理他這茬兒,啊啊叫著,唾沫橫飛,直衝上去。

  佟慶新飛起一腳,正踹在杜四兒小腹上。

  杜四兒倒飛回來,重重摔到傷員堆里,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我撲上去按住他,用腹語叫道:「杜四兒,你別死啊!」

  杜四兒掙扎著想起來,不過被我一按,就直挺挺不動彈了,眼睛還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勢。

  我悲憤叫道:「杜四兒被踢死了!」

  旁邊受傷的天羅眾一時譁然,滿臉悲憤,再看向佟慶新的眼神,就都帶著股子恨意。

  舊帳未了,又添新恨。

  如果說下藥這事沒有實證,只是讓他們心生猜疑,那現在杜四兒被一腳踹死,更坐實了織羅七人根本不把他們這些普通天羅眾當人看!

  都是跑海的,哪個沒有五分凶氣?

  不凶不橫也做不了江湖人。

  如今受了我下藥的刺激,沒了忍耐性子,立馬就爆發出來。

  有人喝道:「妙手,我們在你們眼裡算什麼?」

  佟慶新皺眉道:「我沒有用力,不至於踢死他。」

  那人道:「沒用力就踢死了,你要是用力的話,是打算把他直接踢成兩截嗎?妙手,你們織羅七人真當自己是神仙了,沒有我們這些台柱營頭幫襯,就憑你們七個能拉得起來天羅這麼大的架子?當初是誰在拉我們加入天羅的時候滿口以後都是兄弟生死與共的?你就這麼跟我們生死與共嗎?杜四兒說了什麼,你就要一腳踢死他!他還受著傷,是為了天羅的未來跟惠念恩拼命時受的傷!你就是這麼對拼命的兄弟嗎?你以前不是說過自家兄弟生死與共嗎?來啊,你跟他一起死吧!」

  他吼著,撐著自己的長柄斬刀馬,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向佟慶新走過去,叫道:「妙手,有種你把我也殺了,讓大傢伙今天都開開眼,好好看看你們織羅七人都是些什麼玩意!」

  佟慶新後退兩步,道:「蝎虎子,你別犯混,冷靜點……哎,你是哪個,趴杜四兒身上那個,你是哪個,把臉轉過來!」

  我換上妙玄的精神氣,緩緩轉頭,衝著佟慶新咧嘴一笑,道:「妙手,你還想殺我嗎?」

  佟慶新臉色大變,驚叫道:「惠念……不對,妙玄,你是地仙府妙玄!」

  我說:「妙手,你想殺我就直接動手,別往我頭上扣那麼大帽子,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我可當不起!」

  佟慶新指著我叫道:「你們快看,他是妙玄,他在挑撥離間,他根本不是我們天羅的人……」

  沒人搭理他。

  所有坐在地上的傷員都直勾勾地瞅著佟慶新,像蝎虎子一樣撐著手中兵器強撐著站起一類,拖著傷腿一步一拐地向佟慶新走過去。

  佟慶新驚慌失措地舉起刀亂舞,叫道:「你們別過來,都清醒清醒,你們中了惠念恩的迷藥了。」

  蝎虎子冷笑道:「你怎麼不說我們中了黃元君的迷藥呢?你們這些人嘴裡一句準話都沒有。」

  佟慶新大叫道:「你們別過來,不然我可不客氣了。」

  蝎虎子道:「來啊,我已經過來了,你想怎麼對我不客氣,一腳踢死我,拿刀砍死我,還是用手榴彈炸死我!來啊,你動手啊!」

  其餘受傷的天羅眾紛紛跟著叫起來。

  「動手啊,砍死我們啊。」

  「來啊,來啊,砍我啊,我要眨下眼睛都不是個爺們兒!」

  「妙手,有本事你就把我們殺光,不然的話,等我們回去,非得揭穿你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不可!」

  我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混進受傷的天羅眾里,慢慢向佟慶新靠近。

  受傷的天羅眾把佟慶新圍在了中間。

  我隨著大流繞到佟慶新身後。

  天羅眾們七嘴八舌地冷嘲熱諷。

  佟慶新斬馬刀舉得老高,卻不敢落下,額頭上大汗淋漓,甚至連衣領里都冒出騰騰熱氣!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當面不停嘲諷的蝎虎子吸引。

  我握住手中長槍,就準備出手偷襲。

  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氣自後方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