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許宅之戰(上)

  我拍了拍祝青蓮的肩膀,道:「這場戲,沒有這位東南亞歸來的豪富曾先生可不好演啊。」

  祝青蓮問:「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我說:「天羅的織羅人有七個,可誰都沒有見全過,把他們引出來。」

  祝青蓮道:「這事不好辦,替曾家搭橋,不需要這麼多人。」

  我說:「那就給他們更大一些的誘惑。曾家不是有島上的背景嗎?亮一亮。我聽說那邊軍情局在東南亞的影響非常大,你知道嗎?」

  祝青蓮臉色更難看了,「你想讓我們冒充軍情局的人拉攏天羅。如果他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呢?這不是個好主意。」

  我說:「是不是好主意不是你們說了算。軍情局的分量不夠,那就再加上外務省,外務省的分量不夠,還可以加上美國人,花園子出身,演戲總該會吧。只要讓天羅相信,就算你們把事辦成。你們想達成的目標,都可以實現,也不用捲入惠師弟同地仙府的鬥爭。怎麼樣?」


  我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還真是對他一心一意啊。」

  祝青蓮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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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拍了拍巴掌,轉身走到火德星君像後,旋即跳起,借著法像遮掩,上了房梁藏身。

  曾雲祥停止奔跑,一下子癱到地上,劇烈喘息不停,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翻起白眼。

  祝青蓮急忙上前扶住他,連聲問感覺怎麼樣。

  曾雲祥無力擺手,只能喘氣,卻說不出一句話,足足喘了十幾分鐘,這才緩過來,道:「阿蓮,你沒事吧。」

  祝青蓮眼淚就掉下來了,把曾雲祥唬得都顧不上喘氣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觀察,連聲問:「怎麼了,傷到了嗎?他對你做什麼了嗎?」

  祝青蓮搖頭說:「沒事,我只是太害怕了。那個周先生有鬼神之能,我剛才拉著你就想跑,得罪了他,才害得你遭了到大的罪,一想到你剛才可能會死在這裡,我就後怕。」

  曾雲祥問:「他想殺我?」

  祝青蓮說:「他不需要殺你,你就會死。」

  曾雲祥臉色發白,道:「你不是說那個惠真人是正道大脈的在世神仙,還在大陸這邊有公家的背景,怎麼他的師弟這麼兇橫,完全不給人說話的機會。這跟那個妙玄仙尊的做派有什麼區別……」

  祝青蓮趕忙捂住他的嘴,連連使眼色,道:「周先生剛才跟我講了很多,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走,我們先回酒店。雖然沒見到惠真人,但見到了周先生,這次的目的也算達成了。」

  說著拉起曾雲祥就往外走。

  兩人頭也不回地離開火德星君廟。

  我從房樑上跳下來,重新給火德星君敬上三炷香,換回惠念恩的樣貌,披上道袍,坐到法像前的蒲團上,閉目打坐念經。

  不多時,便有腳步聲在殿外響起,由遠及近快速而來,最終停在殿門前。

  「惠真人,我可以進來嗎?」

  觀音像下那個織羅者的聲音響起。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織羅者依舊穿著一身道袍,站在殿門前,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便道:「你們一直在盯著這火德星君廟?」

  織羅者坦然道:「可惜本事不濟,真人出入都沒有發現,要不是東南亞那兩人,我們可能還要在外面繼續傻等。」

  我問:「你認得他們?」

  織羅者道:「男的叫曾雲祥,是印尼的華裔富豪,這次進京想找條門路,通過江湖手段聯繫上了我們,想請我們幫忙搭橋。女的叫祝青蓮,是他的秘書,身上有功夫,應該不兼著情人和保鏢。只是想不到,這兩人還有緣同真人結識。」

  我說:「我在東南亞有些名氣,他們得了人指點,到這裡來向我求助。」

  織羅者道:「為了妙玄仙尊找上他們這事?」

  我微微眯了下眼睛,道:「天羅,果然是無孔不入啊。」

  織羅者道:「不摸清他們的底細,哪敢隨便搭橋,一個不慎怕是要惹大禍事。」

  我問:「你對他們的底細摸得很清楚了?」

  織羅者道:「八九不離十。」

  我問:「你們準備給他們搭橋?」

  織羅者道:「一可賺錢,二可得利,三可拓寬東南亞方面的信息渠道,何樂而不為?」

  我點了點頭,問:「妙玄為什麼會找上他們?」

  織羅者道:「妙玄要送一個叫明道的女冠去東南亞見大馬天泰集團的郭錦程,只是他現在脫不開身,就找上曾雲祥這夥人,讓他們送人過去。」

  我問:「妙玄怎麼知道曾雲祥這個人在京城?」

  織羅者道:「地仙府在東南亞勢力龐大,眼線眾多,曾家是整個東南亞數得著的華裔大豪,一舉一動都不知多少人盯著,做為曾家三代的代表人物,曾雲祥臨近春節入京,很肯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地仙府探知後,後給潛入京城的妙玄仙尊,也很正常。」

  我嗤笑道:「只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猜測,我還以為你們天羅在這京城裡真能天上地下無所不知呢。嘿,這麼一看,你們既然能找到我,那是特別下了功夫啊。」

  織羅者道:「真人替鄭定海出京緝拿圓道這事,傳得很廣,我們也知道一二,所以派人去路上找真人,可是開著鄭定海車子一路往川中方向走的那人,卻不是真人。我們由此猜測真人使了金蟬脫殼的手段,明面出京,實際上卻在京城中潛伏下來,準備做事。所以,我們便派人同時盯著真人可能出現的幾處地方,只為了能夠找到真人,與你見這一面。」

  我一挑眉頭,道:「想阻擋我要做的事情?可以試試。」

  織羅者道:「我們不知道真人要做什麼,這次來,只是為了請真人完成之前的約定。我們已經鎖定妙玄仙尊的下落,隨時可以伏擊截殺他。還請真人如約出手,確保能夠擊殺妙玄仙尊,不留後患。」

  我說:「你們這麼快就鎖定妙玄位置了?」

  織羅者道:「妙玄接了鄭定海的委託,準備除掉許家公子許安生來顯他的本事。他控制鬼魂偽裝成鄭六入夢恐嚇許安生,幾乎把許安生嚇瘋。許家不知從哪請了術士暫時穩定了許安生的精神,並且想要送許安生出國避難。可許安生只要一離開許家院子的範圍,就會發瘋自殘,差點沒把自己撞死在街邊。許家沒辦法,只能又把他帶回家裡。今晚妙玄一定還會再去許家,繼續對許安生動手。我們估計他是想把許安生活活嚇死,既不落把柄,又能顯出本事,還可以對其他涉及鄭六這事的衙內形成巨大的心裡震懾,回頭無論對誰下手,都可以事半功倍。」

  我問:「算盤打得不錯。除掉妙玄,救下許安生,得到許家的好感,就能借許家的力擺脫目前的困境。只是這樣一來,你們不免就要把鄭定海得罪死,所以想讓我出手,到時候把殺妙玄的鍋扣到我頭上,用來轉移鄭定海的怒火。一舉兩得啊。」

  織羅者微微躬身道:「我們自然不敢陷害真人。按約定,真人不需要露面,只管在關鍵時刻出手,確保妙玄跑不掉就好。我們將負責攻殺妙玄。」

  我一挑眉頭,道:「你們主攻?妙玄可不是一般的江湖術士。以你們的本事,怕是要死不少人吧。」

  織羅者道:「不流足夠多的血,怎麼能表現出我們的誠意?怎麼能取得許家的信任?怎麼能依靠許家擺脫鄭六一定帶來的困境?至於真人,這事過後,我們還是要向你借錢。鄭六死了,許安生欠銀行的錢沒了著落,那就必須我們出。你要出事,我們上哪兒去弄這筆錢?真人這樣的人物,等閒沒機會結識,我們天羅要是鼠目寸光的話,也不可能在這風雲變幻的京城立足數百年屢遭滅頂之災而不倒!」

  說完,他蹲下來,將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慢慢打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

  眥目欲裂,滿面憤慨。

  被我懸賞的閆向東。

  我問:「這是什麼意思?」

  織羅者道:「閆向東辦事不利,讓真人對我們產生莫大誤解,讓真人心中不快,罪不可赦,特帶他的人頭來,一向真人賠罪,二顯我方誠意。」

  我慢慢地笑了起來,道:「事成之後,我要妙玄的人頭。」

  織羅者道:「如真人所願。」

  又從道袍里掏出個小布包放到地上。

  「今晚我們的人會布置在許宅附近,只要妙玄仙尊出現,就立刻電話通知真人。這是加密對講機,已經調好頻道,在許家大院附近,用這對講機聯繫。」

  我問:「不怕我食言不到?」

  織羅者道:「真人是高天觀的在世神仙,相信必定一諾千金,如果有什麼事情絆住來不了,也只能說是我天羅的運氣不好。到時候我們自己拼死一搏就是。這是我們擺脫目前困境的唯一機會,就算拼盡三台八柱七十二連營的精銳骨幹,也一定要救下許安生,斬殺妙玄仙尊。」

  說完,起身,向我稽首大禮,後退幾步,轉身離開。

  我起身拾起閆向東的腦袋,剝了臉皮備用後,點火燒成灰燼,又將骨灰埋在院中樹下,眼看天色不早,便給姚援打了個電話,「今晚許家外,多帶點人,注意保密。」

  姚援問:「抓誰?」

  我說:「到時候鬧起來你就知道了。」

  姚援就沒再多問。

  我回到殿裡,收了供在火德星君前的殘香,帶上織羅者留下的對講機,出火德星君廟,半途換了小五面孔,來到許家大院附近,尋個空置無人的房子,翻牆進院,溜門入室,把對講機藏在其中,拿出李大亮的血發做紙鶴籠在袖子裡,轉頭換了妙玄樣貌,又遮上曹奇面孔,自門口大搖大擺地出來,閒閒順著胡同自許家院門前溜達過去。

  這一走一過,便看出蹊蹺來。

  隱藏在許家院子四周的人不少,而且還不是一夥的。

  今晚必定會很熱鬧。

  我慢吞吞地穿過胡同,又順著外街繞回來,順著紙鶴指引找到李大亮的藏身之處。

  這是一處臨街的音像店,小小一間,被武俠言情小說盜版錄像帶堆得滿滿騰騰。

  李大亮就坐在小小的櫃檯後面,穿著藍布外衣,戴著套袖,鼻樑上還架著老花眼,左面一大堆書,右面一大堆書,手裡拿著本黃易的覆雨翻雲正看得認真。

  我走進去,他頭也沒抬,問:「租書,還是帶子?」

  我趴到櫃檯上,道:「下次記得抬頭,我走路的聲音輕,不是練家子聽不到。」

  李大亮愕然抬頭,一眼就認出我來,先往外瞧了一眼,這才問:「不是說晚上見嗎?」

  我抓起櫃檯上的一本雪米莉的小說,隨手翻著,說:「我只是打個前站,稍後有別的事情要辦,就不過來了。有紙筆吧。」

  李大亮在櫃檯底下翻出張白紙,又找了半截鉛筆頭遞過來。

  我拿著鉛筆頭把張明懷的樣子畫下來,亮給李大亮看,道:「晚上這個人會過來。他叫張明懷,大馬天王宮的主持,前兩天剛到京城,負責向天羅報復的一切行動。你只管把所有關於天羅的消息都告訴他,事成之後,要他帶你去東南亞,還可以向他要一筆安家費用。大車店的事情,就不用提我了。」

  說到這裡,我自嘲地笑了笑,道:「提了也沒什麼用,反倒讓人心裡不舒服,倒好像是借著我的光才能做事。」

  李大亮聽出話外音,道:「你要是需要,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跟你講,不同他講。」

  我擺手說:「向天羅展開報復是大事,我們個人之間的矛盾是小事,不能因私廢公。我雖然不是什麼大度的人,可這是關係到我們十幾家共同的臉面,無論怎麼樣也不能拖後腿。張明懷的威望很高,一起來的人也願意聽他的話,你只管跟他講就是了。至於我……就當沒出現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