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道:「我需要你們幫?真是笑話。我師尊的道侶妙玄仙尊是無所不能的在世神仙,眼下就在三仙觀,我有什麼事情不能求他,還用得著你們?鄭六一死,鄭定海發瘋,不僅要殺許安生,還要滅掉你們天羅,你們能不能過去這個年都兩說,還有閒心跑到我跟前吹牛逼,聽我一句勸,趕緊先可著自己性命忙活吧。鄭家虎老威猶在,鄭定海一句話就能把你們天羅在京城趕絕!」
老頭哈哈一笑,道:「我們天羅自前清時起,便在這四九城中紮根謀生。給宣統爺尋過西洋巧器,為袁總統備過登基龍袍,替段大帥拿過政敵要害。皇帝坐朝時要用我們,北洋掌權時也離不開我們,蔣總裁的人一到京,頭一樁事便是找我們打點。就連日本人進了城,照樣得靠我們行事。本朝開國橫掃一切不臣,勢如天塌地陷,多少王侯將相會道門都被掃進了垃圾堆,可我們天羅卻依舊能夠活下來!明道仙姑,您可知曉?天羅能在這京城之地生生不息,靠的不是我們這些江湖亡命之徒,而是這八百年皇城根下——從來就不缺的權貴人家!他鄭家再強,也趕絕我們天羅,也是痴心妄想!明道仙姑,你說沒什麼需要我們幫的,那你又何必跑來安排扈總找我們要鄭六之死的消息?鄭六吊死在許家門前這事已經被勒令守密,任何泄露都會被追究到底。探查這個消息可是要冒天大的風險,弄不好得賠進幾條性命才行。那位妙玄仙尊神通無邊,我不信他想不到,可他卻依舊逼著你來打探消息,這就是故意讓你來送死啊!」
明道板著臉道:「你敢離間我和仙尊的關係,真是不知死活。仙尊是我師尊的道侶,待我們這些人如嫡傳弟子,愛護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派我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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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道:「你要不死,這位仙尊還怎麼能名正言順地反客為主,占了這三仙觀?」
明道厲斥道:「你不要胡扯。仙尊在金三角經營數十年,仙基穩固,無數人奉若神明,怎麼可能跑到京城來圖謀三仙觀!」
老頭道:「明道仙姑,我免費贈送你一個千金不換的消息。有走過林道往金三角去販雪花汗的腳客傳回消息,說是威名赫赫的神仙地紅月山被人燒成白地,連懸空神廟都被毀了,下面供奉紅月山的雪花汗將軍張福奇被滅了個乾淨。那可是上千人槍,蒙泰軍分裂後金三角最大的雪花汗源。連點動靜都沒有就被滅了。說來也巧,就在這差不多的時間段,惠真人在泰國阿羅普那顯聖,建真虛廟,緬泰邊境的泰僧、巫師蜂擁而至,奉真虛廟為首,同地仙府在邊境地帶的勢力全面開戰,拔除了地仙府設在泰國境內的所有分堂,並且向金三角深處開始反攻。地仙府主持這邊事務的妙玄仙尊卻始終沒有露過面。明道仙姑,你所說的這位在世神仙,怕不是被正牌子的在世神仙打成了喪家之犬,在金三角呆不下去才跑京城來投奔老情人。老情人死了不要緊,基業在就可以。他們既然是道侶,手段作派必然相通,現成的基業收拾起來,立馬就能用上。最重要的是,誰也不會料到他居然敢跑到惠真人眼皮底下來藏身。一切都很圓滿,唯獨的問題就是你居然還活著!」
明道臉色微變,道:「不可能,仙尊說了,他來京城,是為了辦一件地仙府的大事……」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沒說是什麼大事,只道:「他還要送我去東南亞見另一位地仙府的仙尊,事情辦成之後,就會送我回京城繼承三仙觀。他親口說的。」
老頭哈哈笑道:「仙姑,他要不這麼說,怎麼能安撫住你?」
明道說:「他要真想我死,直接動手就行,神不知鬼不覺,誰都不會發現,哪用得著繞這麼大個圈子。」
老頭道:「三仙觀這份基業可不光是一個道觀,還包括扈總這樣的門下力士和其他力量,他不知道多少人都知道你還活著,要是直接動手殺你,引得三仙觀門下不服,反倒生出事端,不利於他藏身的計劃。只有把你派出來,完成各種不好完成甚至危險重重的任務,送你去死,他才好名正言順地占據三仙觀,接收三仙觀門下勢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藉口無能或者不聽擺布逼著你對三仙觀門下某一支力量下殺手。」
明道瞟了扈亞南一眼,道:「沒有的事情。」
老頭道:「現在沒有,很快也會有。這次你要是能安然搜集情報回去,怕是就要安排你做這事了。他這麼做,是要壞你在三仙觀門下中的名聲,為他接手三仙觀做準備啊。仙姑,你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他不知道你跟我們有聯繫,我們可以幫你搜集一切所需情報。可我們也不是無所不能,終究會有搜集不到的情報,那時候就是你的死期到了。仙姑,玉真道長在的時候,同我們天羅有多次合作,關係良好。如今她人不在了,我們也不忍心看著你這個弟子被人害死,才派我來跟你通個氣。無論你相不相信我說的,回去之後都留個心眼兒,要是事情真像我說的那樣發展,盡可以通過扈亞南來找我們。以我們天羅的力量,想在京城庇護一個人,就算是真神仙也別想抓到!」
他說著,掏出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放到老闆台上,推到明道面前,「這是關於鄭六之死的所有信息,仙姑盡可以拿回去向那位仙尊交差。」
明道按著紙袋,猶豫片刻,終於長長嘆了口氣,問:「您老貴姓?在天羅里能做主?」
老頭五指一攏,道:「好說,老朽萬里長,拿著天機台,掌八方耳四方眼,不敢說能做主,但也能在織羅人面前說得上話。」
明道說:「原來是程台頭,你說的我不是信,而是我沒法逃。師尊在我身上下了咒,只有仙尊才能解除,如果他不給我解,再有一年就會發作,到時候我不僅會死,還會死得很慘很慘。你們天羅能把我藏起來,讓仙尊抓不到我,可不能幫我解咒,又有什麼用?躲起來等死嗎?我這趟來之前,仙尊就說了,如果我拿不回去有價值的情報,那就不用回去,自己找地方等死就可以了。他根本就不怕我跑。我要是就這麼跑掉死了,沒準兒更合他的心意。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程老頭說:「如果我們能幫你解除這咒呢?」
明道搖頭說:「我知道你們領頭的也是江湖術士。可要說這外道法術,仙尊就是祖宗,放眼全國沒有能比他更強的,師尊的外道術傳承自仙尊,除了仙尊沒人能解。」
程老頭笑道:「高天觀的惠真人難道也解不了?高天觀向來以剷除外道術士為己任,精通各種應對外道術的法門,解個咒法輕而易舉。就算惠真人不行,他身後還有小陸元君,她跟惠真人不同,是真正註冊在案的黃元君嫡傳。」
明道苦笑搖頭道:「我有什麼本事能耐,值得他們出手救我?讓他們碰上,不隨手弄死我,已經是開恩了。」
程老頭道:「你不行,可我們行啊!惠真人進京第三天,織羅人就已經拜訪過他,達成了合作協議。你這點事情只要夾在其他合作內容里一提就能解決。」
明道問:「真的?」
程老頭攤手道:「仙姑,這就看你是相信我們,還是相信那位仙尊了。」
明道一時沉默不語。
程老頭又道:「惠真人攜白雲觀道士掃街清除江湖術士,震動京城,張宗新這樣的角色都狼狽出逃,那位仙尊再厲害也不過是惠真人的手下敗將,只要被翻出來,要麼死在這裡,要麼逃出京城,他想借三仙觀藏身,未免想得太美了。這京城,不是那麼好呆的。」
明道問:「天羅向來無利不起早,不會平白無故幫我。你們想要通過我掌握仙尊的行蹤,向惠真人通風報信,狙殺仙尊?」
程老頭道:「仙姑猜得不錯。」
明道又問:「可是我不明白,狙殺仙尊,對你們天羅有什麼好處?你們現在麻煩纏身,還有閒心做沒用的事情?」
明道說:「知道,師尊這幾年一直想聯繫上他,可惜始終沒得著機會。這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程老頭道:「只要我們能夠聯繫上趙開來,願意為他出力,就可以藉助趙開來的力量,解開因為鄭六之死導致的死結,到時候大不了選幾個出來背鍋給鄭家消氣,再甩掉天羅這層皮換個名字就是了。」
明道問:「趙開來有這麼大的能量?他,跟鄭六是一代的吧,在鄭定海面前只不過是個晚輩。」
程老頭道:「輩分對於他們來說不重要。趙開來如今已經嶄露頭角,顯出鋒芒,將會主持一個大計劃,只要做好了,就會走上重點培養的快車道,現如今已經是他這輩中的最被看好的幾人之一,連姜春曉都心甘情願嫁給他。鄭定海雖然是長輩,但鄭家頹勢已顯,衰落不可避免。只要趙開來出面,為了保住鄭家富貴,鄭定海也不可能不給趙開來面子。」
明道說:「仙尊從來不向我透露行蹤,我不敢保證能幫你們盯住他。」
程老頭道:「如果讓仙姑去盯那位仙尊,那是害了仙姑。我們天羅做事,向來互利互惠,絕不會讓朋友冒險。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仙尊近期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們,我們自然就能想辦法追蹤他。比如說,他為什麼突然要鄭六之死的調查情況,還要得這麼急?」
明道說:「仙尊認為害死鄭六的人的真正目的是鄭定海和鄭家,他要這些內容大概是想要從中找出幕後元兇的線索吧。他之前向鄭定海要了鄭六的照片生辰血發,試圖招鄭六魂魄來問話,可卻沒有招過來。他判斷是害死鄭六的人把鄭六的魂魄拘走,為下一步對付鄭定海做準備……」
她把妙玄仙尊到三仙觀以後做的所有事情,說過的所有話,包括同鄭定海的幾次見面具體內容,都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只是,沒有講妙玄仙尊讓她除掉另一個三仙觀門下力士柏義行這事。
似乎是忘記了。
程老頭從懷裡拿了個小錄音機出來,放到老闆台上,把明道說的話全都錄了下來,然後反覆放了兩遍,每次都從頭到尾認真聽完,思忖片刻,突然笑道:「我明白這位仙尊想幹什麼了。」
明道愕然,道:「你這就知道了?怎麼做到的?」
程老頭微微一嘆,道:「綜合整理雜亂信息,從中得出有效結論,是一項非常專業的工作。老朽當年曾在中統接受過專門培訓,又做過多年情報工作,還得到過毛局長的嘉獎。當年要不是因為身受重傷不能移動,現在應該在台灣才對。」
明道問:「你說仙尊想幹什麼?」
程老頭道:「他要施術偽裝鄭六的鬼魂去恐嚇許安生!」
明道懷疑地問:「你是怎麼得到這個結論的?」
程老頭道:「仙尊說要顯一顯手段給鄭定海看來表示誠意,還有什麼比除掉許安生更能顯出他誠意的?他要了鄭六的生辰照片血發,還有自殺現場的情況,不是為了招魂,而是為了通過這些改造出一個可以偽裝成自殺的鄭六的鬼魂。許安生本來就因為鄭六的事情被關在家裡擔驚受怕,鄭六一死,這種憂懼就更加強烈。這時候要是有鄭六鬼魂入夢的話,就算不能當場嚇死他,也能嚇個半死。到時候只要小施手段,就能讓許安生怕到不敢再留在京城,以許家一貫溺愛的表現來判斷,只要許安生強烈要求,他們就一定會滿足他的願望。別管是出京去別的地方,還是直接出國,只要他一離開許家,就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