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我看見佛陀了

  紙鶴落到鄭定海掌心,卻不飛了,只把頭轉向北方,伸了伸脖子。

  鄭定海回頭看了看車上的一眾人手,猶豫了一下,問:「惠道長,你帶我進去看看。」

  他探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張名片來,遞給我,道:「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有事打這個電話,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笑了笑,沒接名片,道:「緣法已定,沒必要另添枝節。做人不能貪心,一事多求,必折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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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定海手微微抖了一下,把名片收回去,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實,以你的本事,也沒什麼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我說:「我又不是真神仙,哪可能沒求人的時候?不過一事歸一事,鄭先生要是有興趣,可以來金城大河村小高天觀找我喝茶。我很喜歡喝茶。」

  鄭定海看著我,感慨道:「真羨慕黃元君有你們這樣的徒弟啊。我家裡藏著些好茶,等過了年我會外放地方任職,路過金城的時候,給你拎點嘗嘗。」

  「一言為定。」

  我看了看紙鶴頭所指方向,把著鄭定海的胳膊,陡然飛起,飄飄越過牆頭,借著陰影掩護,一路來到玉福寺後側的菜園子。

  大冬天的,菜園子裡一片荒敗,園邊小屋裡亮著昏黃的燈光。

  紙鶴正指向小屋。

  我帶著鄭定海飄然來到小屋窗前落定。

  窗戶上蒙著塑料布,一片灰濛濛,就見屋中吊著個四十瓦的小燈泡,炕邊沿處坐著個和尚,背對窗口,光溜溜的後腦勺反著燈光,手中拿有一卷經文,輕輕念誦。

  「若有菩薩,依此善業,於修道時,能離殺害,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長壽無夭,不為一切怨賊損害。離不與取,而行施故,常富財寶,無能侵奪,最勝無比,悉能備集諸佛法藏……」

  鄭六的聲音。

  就是味兒不太對

  平和,安寧,無欲無求。

  鄭定海就想往屋裡沖。

  我抬手按在他肩上,制止了他的盲動,後退幾步,仔細觀察了一下小房四圍情況,自袖子裡掏出三炷香,點燃插在窗台前的地上,這才道:「我先進,你在外面等一下,沒問題我會招呼你。」

  鄭定海點了點頭,沒說話,只一個勁地往屋子裡看,滿臉的擔心。

  我轉到門前,舉手往門板上一拍。

  門板紋絲未動,也沒有任何聲音,手掌卻打穿門板探了進去,抓住門後插銷輕輕拉開。

  房門無聲滑開一條小縫。

  我又自袖子裡掏出一道紙符,抖燃了順著門縫扔進去,稍待片刻,才推門進屋,來到鄭六面前。

  鄭六抬頭看了我一眼,咧嘴呵呵一笑,道:「惠真人,來啦。」

  眼神茫然,表情平和。

  我便道:「進來吧,沒問題。」

  鄭定海迫不及待地衝進來。

  鄭六又笑呵呵地打招呼,「爸,你也來了。」

  鄭定海看到他這樣子,驚疑不定,問:「小六,你沒事吧。」

  鄭六道:「我沒事,我很好。不,我非常好,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我渾渾噩噩,不明事理,貪嗔占全,好色無形,造下諸般惡孽,如今學了佛經,心境澄明如鏡。諸般邪念,妄念如塵自落;諸般惡孽,罪業似冰消融。此心寧靜,無有掛礙;觀照萬法,通達無滯。阿彌陀佛!」

  說完,放下經書,雙手合十,輕誦佛號,一臉肅然。

  鄭定海看向我,聲音都顫了,道:「道長,他這是怎麼了?」

  我細細打量了鄭六兩眼,問:「誰給你剃度的?」

  鄭六道:「昨夜佛陀入夢,教誨我諸般道理,睜眼已經身在佛寺。點化我者,佛祖也。」

  鄭定海道:「他,他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趙開來說過這人不信神鬼,可如今兒子不正常,也忍不住往這方面懷疑了。

  鄭六微笑道:「爸,佛陀在此,諸邪退避,哪個鬼怪敢來惹我?」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

  鄭六往後一仰,摔在炕上沒了動靜。

  鄭定海嚇了一跳,道:「道長,你打他幹什麼?」

  說著上前去檢查鄭六的腦袋。

  我說:「別看腦袋了,看看他的褲襠。」

  鄭定海一怔,就往鄭六褲襠上去。

  那兩腿之間的要害處有好大一片紫黑色。

  「血?」

  鄭定海聲音顫得更厲害了。

  我點了點頭,說:「叫人叫救護車吧,先送醫院,出了這麼多血,肯定傷得不輕,也沒人給他治,這一天一宿,指不定多嚴重了,先治這個再說。」

  鄭定海摸出手機兩三句就安排完,掛了又問我:「他怎麼會信佛了?」

  我反問:「他不能信佛嗎?」

  鄭定海道:「絕對不可能。小六貪財好色愛吃,過完年就要結婚了,哪可能有出家當和尚的心思。」

  我說:「那就是迷神控念。這是江湖上的一種外道邪術,類似於外國的催眠術,可以改變人的潛意識,讓人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鄭公子十有八九是中了這邪術,被種下了遇佛出家的念頭……綁他的人,沒想過要殺他,而是打算借他來示威。這邪術不好解,先治傷,再解術!」

  不多時,小屋外突然響起嘈雜的人聲。

  手電筒光柱亂晃。

  鄭定海側耳聽了聽,便立刻走出門,指揮來人抬擔架進屋,把昏在炕上的鄭六放上去就要抬走。

  我讓他們等一下,上前在鄭六耳垂上采了兩滴血,用黃裱紙沾了,又收了他的頭髮和指甲,示意鄭定海別走,等眾人把鄭六抬走之後,對他說:「醫院那邊讓家裡人過去守著,有事給你打電話,你跟我去把施展這邪術的人找出來。先把人控制住,解術的時候才不會受到影響。」

  鄭定海立刻明白我的意思,道:「我叫人幫忙,有什麼要求嗎?」

  我說:「對方懂迷神控念的邪術,需要氣血充足的年輕男子,多多益善。」

  鄭定海當即打了個電話,通話的時候極為客氣,等打完掛上電話,便對我說:「我們去山門那邊等吧,人馬上就過來。」

  從小屋出來,往前一走,就見寺里一團亂糟糟,趕來的警察正在搜索整個寺院。

  當經過大雄寶殿的時候,就見和尚們都被控制在這裡,仁智和道正都在其中。

  仁智看到我,趕忙扯了道正一把,然後叫道:「惠道長,請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