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八章 我不在乎

  照神道人這回沒說信不信我,長長嘆了口氣,徑走到後牆前,縱身一躍,便輕飄飄越過了牆頭,宛如被風吹起的羽毛,渾不受力。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顯示這一手本事。

  但這麼慢,這麼清楚,還是頭一回。

  天下法門,萬變不離其宗,差別只在一點要竅。

  現在,他把這點要竅展示給我看了。

  我看得清楚,等他過了牆頭,便走到牆角下,嘗試以他展示的方式提氣發力躍起。

  飄飄然越牆而過,沒借任何外力,落地悄然無聲。

  果然是正經真傳。

  他不會平白無故教我這麼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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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解釋就是我必然能用得上。

  將來用上了,就要承他這份情。

  這是個預期在未來的交易。

  也是在給我剛才所說的話的答覆。

  我把陷害天羅的事情告訴他,可不是為了什麼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而是在直截了當地試探他。

  看他跟天羅有沒有關係。

  照神用這個方式做了回答。

  他比照月有意思。

  怪不得能在建國前經歷了清末、軍閥、民國、日本人的混亂世道里,底子乾乾淨淨地過來。

  落地抬眼,照神道人已經不見了。

  我便用這種發力方法,提氣邁步,飄飄悠悠地來到陸塵音小院。

  陸塵音已經起床了,正在木芙蓉樹下打拳。

  依舊是當初在高天觀前看過的那套輕飄飄軟綿綿的拳法。

  院子裡再沒有其他人,連總是趴在樹根底下的大白豬都不見了。

  我飄進小院,落到茶桌旁,直接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無論是拎壺,還是倒水,發力的時候,都用了照神道人的法子。

  結果無論哪樣動作,都顯得輕飄飄渾不受力,仿佛滿是茶水的壺杯,都是紙做的一般,沒有半點分量。

  我心裡冒出個念頭來,便坐在這裡,放開一切,就著這個念頭,細細想了一回。

  等想得明白,回過神來,卻見天光已經大亮,陸塵音已經坐在我對面,端著茶杯看著經書,大冷的天兒,只穿了件單薄道袍,卻毫無寒意,手中的茶杯更是冒出縷縷熱氣。

  大白豬又出現了,還是趴在樹根底下。

  只不過這回它不是單獨一個,高塵花和高塵盡這一貓一鼠也在,一個蹲它腦袋上,一個趴它肚皮上。

  韓塵樂正在院子當中打拳。

  不是陸塵音那套拳法,而是很基礎的基本拳法要訣,不是用來打鬥爭鋒的,而是用來練體拔筋鍛架子的。

  慕建國在旁邊認真地指導她。

  我便問:「你們吃過早飯了嗎?」

  陸塵音道:「給你留了,想吃進屋吃去。」

  我笑了笑,起身進屋,果然看到灶上溫著飯菜。

  飯是白飯,菜有四樣,全是硬實的肉菜,鍋邊另擺了四樣小鹹菜。

  我便找了個小盆,盛了滿滿一盆白飯,蹲在灶邊就菜開吃,一口氣將所有飯菜掃得精光,放下碗筷,站起來感受了一下,剛剛好吃飽,不多也不少。

  從屋裡轉了來,韓塵樂拳還沒練完。

  我坐回到陸塵音對面,道:「今兒是臘八,怎麼沒做臘八粥?」

  陸塵音道:「會有人送過來,晚上吃也來得急。」

  我說:「還是自己煮的更好吃一些,吃別人煮的怕不合胃口。」

  陸塵音翻了個白眼,道:「怎麼,當了在世神仙,也講究起來了?」

  我說:「不過是一口粥,算不得講究。」

  陸塵音道:「以前你可是連一口粥也不講究的。」

  我笑了笑,抱拳道:「多謝師姐。」

  陸塵音又朝我翻了個白眼,問:「天天這麼裝著,累不累?」

  我說:「還好,習慣了。」

  陸塵音道:「你又怎麼嚇唬照神了,讓他把自家保命的法門都漏了給你。」

  我說:「他這人不乾脆,彎彎繞太多,遠不如照月道長。」

  陸塵音道:「照月夠乾脆,可惜死了。」

  我說:「照神不會死,將來樂姐兒過來學經,他還得照看。這是他親口答應的。」

  陸塵音道:「當初素懷還答應再多活三年把馮楚然教出來呢。他們這些老傢伙都滑得很,說的話能有一半實話就不錯了。」

  她頓了頓,又道:「當然,還是比你這一句實話都少見的要強。」

  我便說:「照神是自己嚇自己,其實我沒打算逼迫他做什麼。他畢竟是堂堂白雲觀主持,身份擺在這裡,在四九城也算是個名號,欺負太過,有損我們高天觀的名聲。」

  陸塵音輕笑了一聲,看向韓塵樂,溫聲道:「高天觀的名聲,以後只能指著塵樂了。你陰險毒辣,我橫行霸道,都不是什麼好鳥,名聲這種事情跟我們沒關係。」

  我說:「總不能損在我們手上,至少要留個大概齊給樂姐兒才行。」

  陸塵音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解釋。」

  我說:「跟師姐你講話,自然要清清楚楚,不搞那套雲山霧繞的英耀話術。我要剷除天羅,不是因為他們打我錢的主意,而是因為他們要借這事抹黑高天觀的名聲,以此搭橋繞到指摘師傅聲名這上頭來。」


  我說:「師傅都死了,在不在乎有什麼打緊的。關鍵是活著的人在不在乎。就好像他們打算借抹黑高天觀來指摘師傅身後名一樣,都是給活人看的,不是給死人看的。其實我不在乎,不過我需要藉助高天觀的名聲來做事,那就只能擺出在乎的樣子。師姐你連演都不肯演,那是不是真不在乎?那趙開來呢?他在不在乎?」

  陸塵音道:「高天觀的名聲被黑到翻不了身我更高興。現在頂著這塊招牌,做事束手束腳,實在是麻煩。」

  我說:「所以,你其實還是在乎,不然的話就不會束手束腳了。」

  陸塵音道:「你這人其實挺討人嫌的。」

  我笑道:「我知道。不過,我不在乎。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其實我都不在乎。」

  陸塵音道:「你怎麼不去當和尚?」

  我說:「和尚還是道士,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做和尚住白雲觀不方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