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無名劍

  我微笑道:「做人自然要重信守諾,咱們做為高天觀弟子,又是答應的趙開來,就更要說到做到。」

  說到這裡,我把臉一抹,換了小五的容貌,彎腰躬身,向門口一伸手,道:「有請惠真人。」

  坐在院門口的慕建國聞聲趕忙跳起來,進了院子,沖陸塵音拱手道:「師姐,我在。」

  陸塵音打量了他幾眼,道:「差了點味道,也就能騙過瞎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我說:「人靠衣裳馬靠鞍,現在不像,那是差了行頭,惠真人趕緊打扮起來啊。」

  慕建國應了一聲,轉身進屋,沒大會兒出來,道袍在身冠在頭,眉眼做了調整,儼然就已經有七分相似,走出來,大大方方坐到陸塵音對面的位置上,自袖子裡掏出卷經書,來側身垂首閱看,七分相似登時成了九分。

  陸塵音嗤笑了一聲,道:「湊和吧。」

  我便把噴子軍刀斬心劍放到桌上,道:「帶在身上,足夠了。」

  陸塵音微微皺眉,道:「怎麼什麼都不帶?」

  我說:「皇城根下,首善之地,不好鬧得太過。」

  陸塵音問:「只靠邵老頭的刺刀?」

  我說:「刺刀折在高野山了。不過不要緊,當初進金城的時候,我也是只有兩個拳頭,還不是一樣混得風生水起。」

  陸塵音道:「那不一樣,金城那時候對付的不過是小貓兩三隻,京城龍蛇混雜,還是帶樣東西傍身比較好。」

  我說:「我去找照神道長借一樣。」

  陸塵音搖了搖頭,回頭看向木芙蓉樹。

  我說:「這個可以,給我來十根八根。」

  「美得你!」

  陸塵音白了我一眼,起身走進房內,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個斑駁老舊的皮袋扔給我,道:「這是師傅年輕時用的,原本兩長一短,長的一把追殺她那個參加維持總會的師兄卓玄道時折在川中山城,另一把刺殺維持總會會長計過真時折在魔都,後來她就過黃河加入隊伍,再不以江湖人身份行事,這把劍就藏了起來,算是逃過了折損的劫數,收我做徒弟的時候,把這玩意送給了我,不過我不耐煩用劍,拿到手一直沒動過,給你吧。」

  皮袋裡面是一柄連鞘的短劍。

  小臂長短,柄和鞘都是木頭的,纏著烏黑的布帶,連個劍格都沒有,瞧起來甚是粗糙廉價,要是放到工藝品店裡,十塊錢一把不帶有人要的。

  可這其貌不揚的短劍,一拔出來,卻是寒氣逼人,劍身宛如一泓清水,在暗夜中映著院中燈光,反射出閃電般的流光。

  「好劍!」我贊了一聲,「有名字嗎?」

  陸塵音漫不經心地道:「大概有吧,我沒問過,師傅也沒說過。劍就是劍,問那麼多幹什麼,名字再花哨,不也是砍人用的?跟在工廠拿個鋼片子車出來的沒什麼大區別。擱我手裡,它也沒機會去砍人,倒是可惜了。劍是兇器,不砍人怎麼能養得出來,再好的時間久了也會鈍得砍不動人,給了你倒正合適。」

  「可惜時代不同了,不然的話,它一定能成為名震江湖的神劍。」我將短劍往袖子裡一藏,抱拳施禮,「多謝師姐贈劍。」

  陸塵音揮了揮手,道:「這是師傅給我的,不能白給你,你得拿東西來換,先記下,等以後我想要什麼,再跟你提。」

  我道了聲「好」,對慕建國道:「明天趙開來會派人送樣東西來,你不用多說,只管留下,告訴來人回去等消息就行。如果沒出差錯,最多兩天,就會有人來給你個消息,你也不用多問,只管記清楚就是。」

  慕建國一一應了。

  我把事情交待清楚,也不再多說,轉身出院,依舊順著後牆翻出去,落地就看到照神道人依舊蹲在對面樹上,便沖他一笑,抱拳遙遙施禮。

  照神道人神情複雜,好一會兒才嘴巴開合,無聲說了句話。

  「我還以為你就出去一天,敢情你是壓根就沒打算在觀里呆著!」

  我無聲回答:「兩枚大錢呢。」

  照神道人嘴唇微微抖了兩下,不看了我,抄著袖子,給在樹杈上,好像只守家的夜貓子。

  離了白雲觀,我借了輛自行車,一路騎至京城站前,將自行車隨便丟在了胡同角落裡,尋了個傍陰守輪子的單趟小地出溜迷了扒衣服換上,又將頭髮弄得亂草一樣,便抄著袖子貓著腰往候車廳溜達。

  剛一進候車廳,沒逛上多遠,就被盯上了。

  四個小地出溜湊過來,不動聲色地把我圍在當中,為首的半大小子,也就十五六的樣子,橫眼睛看著我,低聲道:「哪飄來的掉毛子,懂規矩不就特麼亂出溜?」

  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道:「兄弟來點個帆子,不開張做買賣。」

  為首的小地出溜道:「特麼的帆子是這麼用的嗎?春典都能用差了,你是個空子吧。」

  我說:「兄弟沒浮過海面,以前都在門頭溝混混啃,不懂面上規矩……」

  那小地出溜道:「你特麼不會春典就別亂用了,聽得我這個難受,直說吧來找哪個,有名號的我牙哥都認得,給你指條明白道。」

  我連忙雙手一合,並起的兩個大拇指衝著那小地出溜晃了晃,道:「謝謝牙哥,咱這站前有位叫老闆子的老相客不?」

  那小地出溜抬手就往我臉上扇。

  我微一側臉,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道:「牙哥,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那小地出溜使勁一掙,沒掙開,登時大怒,罵道:「特麼的放開,信不信我廢了你!」

  一邊罵一邊給圍著我那三個小地出溜使眼色。

  可這三個小地出溜卻呆呆站在原地,對他給的信號沒有任何反應。

  我手上微微加力,那小地出溜便哎喲哎喲地叫起來,一邊叫一邊斜眼往邊上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東南牆角處蹲了個中年男人,裹著件髒兮兮的棉大衣,一頭亂髮了似雞窩。

  那中年男人本來正往這邊看,被我拿眼一掃,大大方方地沖我笑了笑,站了起來。

  我拖著那小地出溜走過去,剩下那三個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到了中年男人面前,我鬆開手裡的小地出溜,道:「老相客,怎麼稱呼?」

  中年男瞟了眼被我抓住的小地出溜,摸煙盒彈了兩根煙出來,遞到我面前,道:「好說,兄弟張嘴等,海上兄弟抬愛贈了個笑號鏟地杵,如今吃這一口站台飯,候車廳這一片都是兄弟的關園子。」

  我接過一根,夾到耳朵上,說:「原來是魏杵爺,兄弟拜的是門頭溝閻老爺,早聽過魏杵爺的大名,失敬,失敬。」

  雖然嘴裡說著失敬,但我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敬的意思,反手把那小地出溜牙哥扯到身邊,道:「這位兄弟有點壞規矩,還給杵爺,再好好收拾收拾,像個樣再出來趟街,不然遲早讓人打死。」

  牙哥急忙叫道:「杵爺,他想打聽……」

  鏟地杵呵斥道:「閉嘴,先謝過老合賞恩!」

  牙哥立時不敢叫了,道:「謝老合賞恩,以後我發達了,一定給您立個生祠,天天燒香供奉。」

  我說:「不敢,兄弟跟你是一溜的,可不敢在你這裡稱一聲老合。」

  牙哥道:「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京城江湖水深著呢,別以為有點本事就能平趟著走。這做人吶就得腳踏實地……」

  他這話還沒說完呢,鏟地杵就一巴掌煽在他的臉上,道:「讓你謝老合賞恩,你特麼說這些沒用的幹什麼?你算特麼老幾啊,這話也是你能亂說的?」

  牙哥低頭捂著被打到紅腫的臉,不敢吱聲了。

  我說:「賞恩算不上,都是張一張帆子的門中兄弟,現在提個醒,省得以後丟了命。」

  鏟地杵道:「兄弟仗義,來站前這是想找個地方開張?這我勸你別想了,自打去年竇七爺崴了,這站前七個伙子搶到現在,所有地頭都分完了,你現在要插進來,那就同時得罪所有伙子,別說你了,門頭溝的閻老爺也吃不消。」

  我說:「杵爺誤會了,我在門頭溝得了位貴人指點,來站前找個叫老闆子的,趟條道出來,去海面上張張帆。」

  鏟地杵給自己那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長長的煙氣,這才道:「想見板爺啊,這可不容易,板爺一般不見外人,指點你那位貴人叫什麼?」

  我說:「高老三。」

  鏟地杵登時就是一驚,仔細打量了我兩眼,突然熱情起來,道:「原來是高三爺的路子,兄弟你倒是早說啊。別的人不見,高三爺介紹的人,板爺一定會見。走,我帶你去見板爺。」

  我問:「杵爺認識這位老闆子?」

  鏟地杵道:「這才叫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板爺就是我們這伙子的老佛爺,當年跟竇七爺拜過把子,這次帶我們來站前霸道,也是為了保住七爺的這份基業。」

  我點了點頭,道:「那就請杵爺帶個路吧!」

  鏟地杵領著我便往站外走,邊走邊道:「來,這邊來。抽菸啊,別跟我客氣,抽完了喜歡就拿幾包走。這是板爺配的藥煙,提神醒腦,一根抽完,好幾天都不困。」

  我拿下耳朵上夾著的香菸,手指一錯,就悄然換成自己的煙,遞給鏟地杵,道:「杵爺,你是地主,這煙得我給你敬才合規矩,嘗嘗我這個,去年從個去門頭溝徒步的點子身上摸來的,就白殼子,連個標都沒有,閻爺嘗了,說是特供的,市面上買不著,我這運氣實在不錯。」

  鏟地杵盯著我的手指看了又看,這才接過煙,道:「兄弟這夾子活玩得真是溜,混在門頭溝那地方確實屈材了,正應該來海面上張張帆子。」

  他把菸捲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贊了一聲好味,卻不抽,也夾在耳朵後面,道:「這煙不好搞,等回頭饞了再抽。」

  我便摸出半盒白殼子煙,塞到鏟地杵手上,道:「杵爺喜歡就都拿去,實在是我也就剩這么半盒了,要不在肯定給你的整裝的。」

  鏟地杵喜笑顏開,把白殼子仔細揣起來,當先領路,那四個小地出溜則緊跟在後。

  打車站候車大廳出來,往前一走,沒多遠,便拐進個胡同里,七拐八拐如同迷宮一般,拐了好一氣,便來到一趟平房前,門上掛著招牌,「洪福旅社」。

  「這是老闆爺的坐地口,平時他就在這邊後院呆著,基本很少出門。」

  鏟地杵說完,領著我們打正門走進去,也沒答理前台的服務員,徑直穿過前面旅舍,來到後院處。

  院子裡赫然有十幾個半大孩子在練功,有沸水撿皂的,有爬杵上下的,有馬步蹲樁的……倒是極熱鬧。

  看到鏟地杵出現,所有人都放下手頭的的事情,熱情地擁上來打招呼。

  鏟地杵跟眾人寒喧了幾句,徑走到院底一處門窗緊閉的平房前,敲了敲門,道:「板爺,有個小地出溜,得了高三爺的指點來拜訪你,想求條出路。」

  房內響起個含混不清的聲音,道:「叫他進來吧。」

  房門旋即無聲打開。

  鏟地杵鬆了口氣,趕慢轉回來,道:「抓緊時間,板爺的事情多,他要問話的話,你得老實回答,別耍滑頭。」

  我應了一聲,鏟地杵便站到房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瞧了瞧黑洞洞不見半點光亮的房間,心裡已經對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猜出個大概。

  因為,這房子裡根本就沒有人,活的,死的都沒有。

  既然沒人,卻又我誆進屋,目的根本就是昭然若揭。

  我深吸了口氣,給自己點了根煙,先吸了兩口,這才邁步走進房中。

  鏟地杵緊跟著走進來,四下張望了片刻,一臉古怪地道:「板爺人怎麼不見了?」

  一群小地出溜魚貫而入,茫然四顧,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鏟地杵便對我說:「兄弟,你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出去找找,板爺愛跟我們這些後輩鬧著玩,經常這樣前頭答話,後頭就溜出去藏起來讓我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