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六章 骸骨菩薩

  妙玄仙尊落回到殿門前,居高臨下俯視著,布滿鱗片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只有閃爍淡淡紅光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西那瓦墜落坑底,被密密麻麻的白骨刺透,發出悽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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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笑看著妙玄仙尊,道:「我以為你最想殺的是毗羅仙尊,而不是我。」

  妙玄仙尊道:「毗羅這個叛徒要死,可你更得死。」

  我說:「我在香港的時候,見到了郭錦程,向他提出我們可以講和,他已經答應了代我向你們地仙府轉達,我以為這麼長時間了,這個信息他已經傳達給你們了。」

  妙玄仙尊道:「你公開殺了玄黃,又燒了我的紅月山,然後想講和?想得倒美。我地仙府自出東南亞五十載,所向無不摧破,但凡敢與我們作對的,皆殺無赦,你以為你出身高天觀就可以例外嗎?別說是你,就算是黃元君敢出國到東南亞來,一樣得死!」

  我說:「郭錦程跟我講的不一樣啊,他明明說可以勸說你們同意講和。」

  妙玄仙尊斥道:「空行這個沒卵子的軟蛋,根本不配代表地仙府。」

  我問:「他代表不了,難道你就可以代表?」

  妙玄仙尊道:「地仙府能夠在東南亞立足,全憑我坐鎮紅月山,靠著雪花汗和人蛇生意提供源源不絕的資金支持,我代表不了地仙府,誰能代表地仙府?」

  我說:「哈,這話倒有意思了,郭錦程也說過,地仙府如今全靠他的買賣提供資金支持才能穩住東南亞的局面,所以他雖然放棄成仙,主張不再返回大陸,你們卻依舊不捨得把他逐出地仙府。這地仙府,到底是靠誰支持?」

  妙玄仙尊道:「他郭錦程沒有我提供的啟動資金,憑什麼能在大馬做起那麼大的買賣?真當他是什麼經營天才嗎?他不過是靠著我給的錢賄賂,得到在蘇丹面前耍把戲的機會,才在大馬打開局面,拿到特許經營權,才做出如今的局面。可那是人家賞給他的,局面再大,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只要大馬局勢變化,換人上台,不再需要他辦事,他所謂的財富立刻就會化為灰燼。如今東南亞各國已經出現經濟危機,他這頭養肥的豬離著被宰已經不遠了!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地仙府還能靠誰!」

  我點了點頭,說:「既然這樣的話,只要再殺了你,地仙府不就失去了資金來源?到時候,講和也就更容易一些了吧。其實,我並沒有同你們地仙府為敵的打算,相反的是,我對你的買賣很感興趣,如果可能的話,合個伙也沒問題。我在內地有人脈,有資源,有資金,有渠道,要是同我合作的話,你的買賣完全可以做強做大,更上一層樓。妙玄,不妨考慮一下?行走江湖,拼死拼活,圖的不就是個財字嗎?修行之道,財侶法地,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個財字,你想成仙,一樣離不開這個財。要不然的話,何苦在緬北這窮山溝里苦挨?只要你願意,我立馬讓真虛廟那邊停止對你們的攻擊,恢復你們在緬泰邊境的雪花汗通道。而且,我還可以幫你除掉毗羅仙尊。不妨給你透露個消息,毗羅仙尊所守的天時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他很可能會成為你們地仙府當代第一個成仙的九元真人。妙玄,想想看,到時候你會遭到毗羅什麼樣的嘲笑?」

  妙玄仙尊似乎有些意動了,問:「毗羅的天時到了?你怎麼知道?」

  我說:「毗羅為了保證天時到來時,不受到任何干擾,所以投靠了高天觀,為此獻出了他們在金城幾十年經營不說,還北上京城,殺掉玄相仙尊做為投名狀。」

  妙玄仙尊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道:「玄相是毗羅殺的?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玄相的化身,怎麼可能殺得了玄相?」

  我說:「過年的時候,他跟我一起去的京城,當時有一場公開的人體科學研討交流大會,玄相化身的玉真道人被這事釣出來露了相,毗羅夜闖三仙觀,鬥法誅殺玄相連帶她的一眾弟子,甚至牽連到了一個大衙內,這事在京城相當有名氣,你要不信,可以派人去打聽一下。你們派人聯繫毗羅暗算我,他第一時間就把消息透露給了我,還獻了釜底抽薪之計,所以我才會二赴台灣,借天理盟的力量,徹底滅掉三公教。來緬甸這邊暗算你,也是他給的主意。他說你和玄相是道侶,玄相出事,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玄相還把仙胎託付給你,不要斬草除根的話,後患無窮。」

  妙玄仙尊卻有幾分懷疑,道:「他怎麼知道玄相把仙胎託付給了我?這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我說:「玄相死前交代的。當時玄相寡不敵眾,重傷之後,被生擒活捉,毗羅想要斬草除根,很是施展了手段逼供,咳,那場面實在是讓人不太適應,當時我沒眼看,便先行離開,玄相仙胎在你這裡藏身的事情,還是毗羅審完告訴我的。」

  妙玄仙尊冷冷地問:「你也參加了圍攻玄相?」

  我說:「我是其中之一。」

  妙玄仙尊問:「還有誰?」

  我笑了笑,道:「你要是那願意同我講和,我不光告訴你,還可以幫你除掉他們。」

  妙玄仙尊道:「參與圍攻玄相的,想來跟毗羅一樣,不是投靠的,就是你們的盟友自己人吧,你為什麼要出賣他們,反過來幫我這個敵人?」

  我攤手說:「敵人好啊,不會從我嘴裡搶食。高天觀主持之位,祟明島投資基金,甚至是我在香港經營出來的局面,都很有些人虎視眈眈吶。要不然,我在香港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返回金城?嘿,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妙玄,還是那句話,我其實不想跟你們地仙府做對,我也對高天觀所謂誅殺外道術士使命毫不感興趣,我只想成仙!」

  妙玄仙尊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你也想成仙?既然想成仙,你又何必在乎那些人間名利?」

  我說:「我身負高天觀正宗傳統,又精通各家秘法,十年深山修行,已經摸到了破境成仙的門檻,只可惜總是差那麼一點不能最終踏破仙門,所以才會出山尋找這最後的機緣,人間恩仇財勢於我如浮雲,可我需要錢財支持我去尋找這機緣。就好像你妙玄仙尊,想的也是成仙,可不也要在緬北這窮山惡水苦心經營嗎?妙玄,我們是一樣的人,所以,我們可以做盟友,沒必要做敵人。」

  妙玄仙尊沉吟不語。

  坑底西那瓦的慘叫聲越來越低。

  他馬上就要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四下里人影晃動。

  那幾個暗中窺視的人走了出來,各站一方,掐訣念咒。

  我坦然地看著妙玄仙尊。

  妙玄仙尊道:「我要是同意講和,你能夠給我什麼?」

  我說:「大的條件我已經跟郭錦程講過了,他有沒有同你講?」

  妙玄仙尊道:「幫助地仙府重返大陸立教建基?」

  我說:「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有我幫忙,你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重返大陸,想在哪裡建教立基,就可以在哪裡。不僅可以建起來,而且還是光明正大地建起來。」

  妙玄仙尊道:「你能得到什麼?」

  我說:「我是高天觀弟子,不好公開做這種事情,你看我在香港剛經營出點眉目,就立刻被召回金城,甚至被限制出境,這次來這邊,也是偷偷摸摸來的,要是泄露出去,哪怕我在這裡殺了你們,解決了你們高強度偷渡越境的問題,也一樣有罪過。所以,作為交換,我會在台灣建教立基為成仙做準備,到時候就得需要你們幫忙了。聽說,你們跟軍情局是盟友,幫我這麼個小忙,應該很簡單吧。」

  妙玄仙尊又問:「你說可以幫我除掉毗羅?」

  我說:「沒錯,不僅是毗羅,當時參與圍攻玄相的,我都可以幫你除掉。當然,這個忙不能白幫,我也有個人需要你幫忙除掉。」

  妙玄仙尊問:「誰?」

  我說:「陸塵音,我師姐。除掉她,就沒人能跟我搶高天觀主持之位,以高天觀之名經營的所有場面就都是我的,沒人可以奪走!」

  妙玄仙尊道:「為了爭權奪利,可以勾結外人殺害自己的師姐,你很無恥。」

  我說:「天道無情,眾生皆為螻蟻芻狗,誰都能不例外。」

  妙玄仙尊道:「連自己同門師姐都要殺,我很擔心你也一樣會殺我啊。」

  我微微一笑,道:「就算要殺你,也是解決完所有問題之後,到時候大家各顯其能就是了,難道你就不會打算殺我了嗎?」

  妙玄仙尊仰天大笑。

  坑底的西那瓦沒了動靜,一應呼吸心跳都已經停止。

  他死了。

  四圍的咒語聲越發急促響亮。

  先前逃走的那些人也都轉了回來,密密麻麻地擁在那幾個念咒掐訣者的後方,跟著一起沉聲誦咒。

  含混急促的聲音嗡嗡作響,卻掩蓋不住坑底傳來的噼啪不絕脆聲。

  什麼東西在坑底蠕動拼湊著。

  妙玄仙尊笑聲突止,道:「惠念恩,我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法陣啟動,才跟你講這麼多,那你又是為什麼站在這裡等死?」

  我說:「我是在向你展示我講和的誠意。妙玄,我們可以合作。不是我和地仙府的合作,就是你我之間的合作。」

  妙玄仙尊道:「想跟我合作,那就先活下來吧。只要你能活著離開色吉寺,我就給你一個合作的機會!」

  我說:「我誠意只會展示一次。妙玄,你想清楚了。如果動手,就算你能活下來,你今天聚在這裡的所有門下也一定都會死。到時候,你在緬北的所有力量一掃而空,可就沒有資格同我講什麼合作了。」

  妙玄仙尊大笑,道:「惠念恩,先想辦法活下來吧。」

  笑聲未絕,他突然凌空而起,周身紅光涌動,將他身形遮蔽,整個人都化為一抹紅光,自我上方掠過,直投入深坑之中。

  念咒聲突然大了起來。

  「骨為舟楫,渡彼業海,菩薩垂目,照無間獄……」

  我緩緩轉身,看向坑內。

  妙玄仙尊所化紅光正落在圓台上方。

  密密麻麻的白骨都活了過來,拖著殘缺不全的身體湧上圓台,以妙玄仙尊為中心,聚集一處,拼湊組合,眨眼功夫便化為一具巨大的菩薩法像。

  白骨森森陰氣如潮。

  菩薩重目滿面慈悲,雙手虛合胸前,掌心間有一團綠油油的光芒在微微閃爍,身後手臂如扇般伸展。

  這法像足有五米高矮,方一匯成,腦袋便自坑口探出來,閃爍著血紅光芒的雙眼直勾勾地注視著我,眉間嵌著一顆人頭,赫然是西那瓦。

  他表情扭曲,呲牙咧嘴,痛苦不堪,滿是怨毒地看著我,發出含糊的喃喃低吼,「死,死,死!」

  轟轟兩聲,兩隻白骨手掌按在坑邊,巨大的菩薩法像凌空躍起。

  「惠念恩,這是密傳骸骨菩薩臨凡大秘術,源自密鬼徒不傳之秘,玄黃仙尊加入地仙府後,將此術貢獻出來,經我們八個九元真人共同參詳探討修改,最終成型。這菩薩由橫死者鬼魂為引,聚冤死者骸骨,施術時需血祭一名術士,西那瓦就是這個祭品,而他是你親手送進去的!」

  隆隆聲響從空中墜落。

  隨之而來的,還有從天而降的巨大白骨手掌。

  以及若隱若無的梵音。

  這梵音一入耳,我便覺得神思恍惚遲滯,以至於連動作都變得緩慢起來,直到那巨大白骨手掌臨頭,才勉強反應過來,急忙著地滾出。

  一隻手掌落地,緊跟著另一隻手掌拍下來,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骷髏菩薩背後的手臂如同風車般旋轉著,緊追著我接二連三拍下來,不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

  轟轟悶響雷。

  手掌拍落處,地面凹陷,湧起躍動的紅色火焰,熱浪逼人,焰動如蓮!

  「此菩薩有五種神通,梵音攝魂,金剛不壞,業火紅蓮,顛倒慈悲,無間牢獄,你要是能接下這五種神通不死,我便給你個合作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