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帝怒

  楊曠一路快馬加鞭,想起剛剛城門發生的種種,除了對楊毅的一反常態有些奇怪外,其他也沒什麼出格的動作,按他的想法本以為會有崔氏的人前來為難他,現在看來倒是他多想了,也不知道野火那邊有沒有成功綁走崔雲逸。🎉💢 ❻➈𝐬ĤùⓍ.¢όΜ ♕🎅

  思索之中,宮門已經恍然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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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禁衛軍全部伸手示意楊毅停下,進宮前必須出示能夠進宮的信物,例如詔書之類的憑證,這是規矩。

  楊曠策馬依舊沒有減速的樣子,反而更快的揮動馬鞭抽打著加速而行。禁衛軍見此人不停,便要下令迎擊,待隊長看清了來人的面容時,頓時大驚失色,慌張的命令手下收起兵器讓出道路允以通行。

  「小人參見武成王殿下!」隊長這一跪,所有人都跟著齊刷刷的讓開道路跪了下來,兵器都隨意的丟在了地上,不敢抬起頭。洛陽之中別說他們宮中,就是市井小民都清楚武成王進宮無須請示,來去無阻,隊長暗自慶幸自己的眼力,險些釀成大禍。

  策馬而來的楊曠根本沒時間睬他,徑直的奔向宮中,一路上儘是禁衛軍的跪拜,從宮門到後宮沒有一處受到阻攔。

  後宮是皇帝與妃子居住的地方,到這即便是尊寵集於一身的楊曠也不得不下馬不行,他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太過明顯的不把規矩當回事。

  楊曠下馬後喊來一個值班的太監,吩咐了下去,太監便熟練的牽著馬走向圈馬的地方。

  楊曠安排了馬匹後,第一眼便見到了禁軍總管汪寧遠。碰上這人,其實他心裡是不悅的,從他認識這位汪總管一來,此人便沒給過一個好臉色給他看,以他所學閱人之術,汪總管可以說是唯一一個露骨的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敵意。只見汪寧遠稍稍弓背行作輯禮道:「臣參見武成王殿下。」

  他到沒在乎,這麼多年臉色都看過了,不差這一茬,於是準備打個招呼直接去見父皇:「汪總管這麼勤快,這個點還在四處巡視,本王受父皇召見,就不多說了。」

  「殿下且慢。」

  楊曠皺眉盯著對方,感覺到語氣中的不對勁,問道:「汪總管有什麼事嗎?」

  「殿下是不是忘了什麼?」汪總管挺著一身的甲冑靠近了一點,沉重的神情有些陰沉。

  「那就請汪總管指教指教。」楊曠強露著笑臉說的這句話,其實心中已經有了怒意,看來此人今日是要來找他的麻煩了,他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下的針對。

  「指教不敢當,臣只是提醒殿下卸下佩劍。」

  腰間的佩劍按理確實是要在進宮時卸下,可是楊曠一次都沒有卸過,商帝默許了他劍履上殿的特權,只是沒有明說,這是人人盡知的事,即便你禁軍總管再怎麼不問世事,在宮裡這麼些年總不可能不知道吧。以前從沒卸過,汪總管也沒提醒過,非要在今日提醒,這麻煩找的也太明顯了。

  強壓住心中的怒火,笑的卻更燦爛,楊曠就是越生氣越喜歡笑,笑到最高處,也就是最怒的時刻:「汪總管,本王好像不需要卸下佩劍吧。」

  「殿下有陛下的允許嗎?沒有吧。」汪總管反問一句,絲毫不讓。

  「的確沒有,不過汪總管,若本王今日不願卸劍呢?」楊曠開始了挑釁,不能讓這傢伙在這事上壓住他,不然今日便會因為自己的退讓成就他的威望,到時候會成為一個隱患。

  汪總管雙目一瞪,一隻腳跨前,作勢道:「那麼臣唯有斗膽強行為殿下代勞了。」

  「你試試。」楊曠一隻手放在了劍柄上,氣勢也不差。

  後面傳來了馬蹄聲,原來是謝公公與楊毅隨後趕到了宮中,正巧碰見了兩人的對峙。楊曠沒有因為有人來放下握在劍柄上的手,汪總管倒是換了張面孔一樣恭敬的對著趕來的兩人行作輯禮道:「參見文平王殿下。」

  謝量海淡然的掃了一眼,立馬就清楚了其中過程,他在扶楊毅下馬後邁著小碎步來到楊曠身旁,有意對著汪寧遠道:「陛下有命,准許二位殿下劍履上殿,不得阻攔。」

  憑著商帝的話哪怕汪寧遠在不情願也得妥協,在場沒人敢質疑謝量海口中所說的虛實,也就是這位太監,日夜跟隨著商帝身側,是商帝最為信任的人。

  「既是陛下所命,臣必定遵守。」汪寧遠重重的吐了口濁氣,有些失望的伸手請三人直接過去。

  楊曠卻在對方臉上神色的細微變化中察覺到了些端倪,在汪寧遠視線落在楊毅身上的一刻,嘴角有明顯的上揚,再轉到自己時又變回了嚴肅不善的神色。

  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釋,這分明又是一個楊毅的追隨者吧。自己的這位弟弟雖然無心權謀,可身後願意捨命追隨的人遍布洛陽,全是因為他的仁德賢明,這份最耀眼的特質是眾人心中的理想君王,或者是楊曠沒有往下想,答案可能很殘酷。

  於是他這才鬆開了劍柄,皮笑肉不笑的盯著汪寧遠一字一句的說到:「汪總管恪盡職守,實在是我大商的良臣,本王日後,定會多多留意汪總管的。」這份露骨的威脅算是對他的回禮。

  「臣謝過殿下,不過還是保持距離為好。」汪總管依舊不客氣的回應著。

  兩人三言兩語間的閒話,刺出的鋒芒連站在後面的楊毅都感覺背後發涼,這一刻他並沒有為汪寧遠為難皇兄覺得有優勢感,他對大哥還是有了解的,擔心的其實是汪總管的安危。

  楊曠並沒有打算就此了結,他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但無法忍受一個隱患在他眼皮子地上成長,唯一的念頭就是當下給對方一個教訓,一個大的懲罰。

  「汪寧遠,跪下。」

  楊毅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不敢相信皇兄居然提出如此要求,看向汪寧遠的神色,已經由驚變為怒。

  「臣甲冑在身不便行禮,再者殿下也沒有讓臣下跪的職權吧。」

  「最後一遍,跪下!」楊曠剛放下的手猛地抓住劍柄一把抽出佩劍,指向汪寧遠的胸口,不過一拳的距離。這是完全強迫的下跪,下一秒若是汪寧遠依舊不跪的話,楊曠必定會刺出這一劍,不是衝動,而是有著絕對的把握不受商帝的懲罰,畢竟是對方先挑起的事端。其一自己得勝還朝,有功在身;其二商帝絕不會因為汪寧遠的死而太過懲罰自己,父皇恐怕早就對汪寧遠的心思有所了解,涉及黨爭的人,本身就已經觸了帝王的忌諱。

  楊毅站出來想緩和矛盾便說道:「皇兄,汪總管是禁軍總管,萬不可如此啊。」

  回應他的只有楊曠嘴中一個冷漠的「滾」字,深深的氣到楊毅的心裡,又無能為力。

  汪寧遠見楊毅為了自己被楊曠侮辱,更加的怒不可遏,職責的束縛使他不能有忤逆之意,可也不能把命送在這個人的手上,所以他有了自衛的念頭,他可不認為一個嬌生慣養的皇家子弟能取走自己的性命,禁軍總管的這個位置也不是白來的。

  謝量海並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有表現的很驚慌,甚至一點點的驚訝都沒有,反而把目光放在宮門的方向,然後在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後露出淡淡的微笑。

  「曠兒!毅兒!」親昵隨意的喊叫,除了他們的父皇,恐怕也只有老王爺了,二人一齊看去,正是一路蹦蹦跳跳走來的老王爺,他笑嘻嘻的,好像根本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王叔。」

  「侄兒拜見王叔。」同樣是招呼,楊毅的話就顯得更加的尊敬有禮,高下立判,卻無人對此敢說什麼。

  老王爺嬉皮笑臉的來到兩人面前,一把捏住楊曠的劍身嫻熟的將其收回楊曠的腰間,一把摟住楊曠一把摟住楊毅,便頭也不回的往裡走,還不忘回頭對著謝量海眨了眨眼,作為回應謝量海也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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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費心了。」汪寧遠曉得是謝公公提前請老王爺過來結尾,便識相的退下了。

  謝量海無奈的搖了搖頭,看著汪寧遠離開的背影道:「太剛易折,面露死相。」

  另一面老王爺一手一個侄兒帶進了商帝的書房之中,大手大腳的喊著:「陛下,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商帝放下手中的書籍,見到眼前此景,會心的笑了,尤其是看到楊曠安然無恙,更加的欣慰。

  「兒臣拜見父皇。」

  「免禮。」商帝大袖一揮親自上前扶起了楊曠,牽著楊曠的手帶著他來到茶桌前,一旁跪著的楊毅顯得很是多餘,心裡有些不好受,好在後跟進來的謝量海上前扶起了他到了茶桌前。

  父子三人加上老王爺,一起坐下。

  商帝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握著仍未鬆開的手對楊曠說道:「曠兒此去北境真是辛苦了。」

  「父皇哪裡話,這些都是兒臣該做的。」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孩兒,打了個天大的勝仗,為我大商長了臉,讓天下都知道我大商也不是好惹的。哈哈哈。」商帝毫不掩飾對楊曠的寵愛與重視,一直對楊曠此次的大勝讚不絕口。

  老王爺插話道:「大商本來就不是好惹的,曠兒這次乾的真的是漂亮,讓那幫北唐的傢伙好好反省反省。」

  「皇兄此行擊退敵軍,臣弟打心底佩服。」楊毅也在附和著稱讚著楊曠。

  作為話題中心的楊曠不為所動,除了父皇和王叔,唯有楊毅的話不是出自真心,他也不會太過驕傲失了本心。

  「父皇謬讚了,兒臣出征前曾誇下海口要取下龔起的虎頭,到頭來只能擊退唐軍,實在難以居功。」

  商帝也想起楊曠確實說過這句話,道:「曠兒不必過謙,當時不也說有把握,再者此戰如此劣勢,以一軍之力破唐胡聯軍,光是這份戰功便足以威震天下了。」

  威震天下?這點戰功也就是一個將領基本的指責,在外人看來劣勢的是他,其實很少有人知道占了劣勢的是龔起,楊曠還沒有到沒有自知之明的地步。

  「對了,父皇在戰時賜予兒臣的那柄御劍兒臣今日親自帶了過來,特來還與父皇。」楊曠取下隨身佩戴的佩劍,雙手捧著遞給商帝。

  楊毅又大吃一驚,沒想到皇兄一路隨身帶著的竟然是父皇的御劍。老王爺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這事他也是有所耳聞,當時便已經吃驚過了。

  商帝淡然一笑,推回遞過來的御劍,鄭重的說道:「曠兒,父皇這把劍算得了什麼,你為大商擊退了敵人,你有資格擁有這把劍,朕今日便正式將此劍賞賜與你。」

  「謝父皇。」楊曠就真的收下了御劍。沒看到楊毅持續愕然的神情,皇兄也太不客氣了,至少也該謙虛一下啊。當然對於楊曠來說,客氣就虛偽了,他向來不需要對父皇假惺惺的,該怎樣變怎樣。

  「來人,傳朕旨意。」商帝吩咐了聲,不一會便有兩人一人拿筆一人拿著聖旨詔書準備代寫。

  三人都在等著商帝的後話。

  「武成王楊曠,破敵有功,擢升破虜大將軍,賞金百兩,錢萬貫。特賜御劍與之,望其繼續勉之,不負朕所望。」

  旨意代寫完畢,兩人恭敬的遞了上來,商帝取出隨身攜帶的玉璽在聖旨上蓋上印章,交與二人傳送至宣旨殿。

  「兒臣謝父皇恩典。」受此殊榮楊曠有點受寵若驚,上將軍變成大將軍可不僅僅是一字之差,大將軍便有了節制一方兵力的權力,也就是說,商帝給了他比肩古勁松一般的權力——如今的北境兵權,盡在他手。

  正合他意,下次與龔起交戰便不用再麻煩了,北境的一切都可以由他來部署,沒有任何官員能夠僭越,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大助力,父皇這是明白了局勢才慎重的將一方邊境交給了他這個最看重的長子身上。

  老王爺大笑起來,道:「你比王叔當年要神氣多了,王叔當年一身文韜武略也沒能當上大將軍啊。哈哈哈哈。」

  「你這話說倒像是朕在欺負你一樣。」商帝佯怒的對老王爺說道。

  「臣哪敢,哪敢啊。」老王爺咋呼咋呼的就扯過去了。

  四人品了宮女沏好的茶後,便要離開了,畢竟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商帝此刻真是感慨萬千,不見時千言萬語想說,見了後卻又說不出來,當真是彆扭。

  「父皇,兒臣就先告辭了。」楊曠規矩的行禮告退。

  「兒臣也告辭,父皇珍重身體。」楊毅也告退。

  整個大殿又只剩下他們這三個宮廷中不為人的好友。

  「量海,朕有些生氣。」商帝收起笑臉滿是怒容,不再是朝堂上的不怒自威,而是發自內心的憤怒。

  「陛下保重身體,千萬不能氣壞了身子。」

  老王爺直接蓋住了謝量海的聲音道:「陛下是在氣什麼?」

  「朕很討厭那些個人,那些個借著朕的兒子打著自己算盤的人,他們太不懂得收斂了。」

  「陛下是說,崔氏他們」

  謝量海少有的瞪了老王爺一眼,提醒他問多了。

  商帝不在意,繼續說道:「在毅兒封王大典完成後,不僅僅是崔氏,很多人都蠢蠢欲動,他們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嗎?整個洛陽,居然如此之多。」

  誰也沒料到這位仁德賢明的君王知道的也不少,商帝確實是明君,可不代表他沒有脾氣,換做是任何君王都不喜歡被別人利用自己的兒子。

  「陛下希望我們怎麼做?」謝量海一語中的。

  「朕絕不姑息!朕要讓他們知道!大商到底誰才是皇帝!」商帝最後一句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書房無人,響徹無比,在三人耳邊不斷環繞。

  老王爺噘著嘴不說話,他知道商帝真的生氣了,道:「陛下,需要我去提點一下那幫人嗎?」

  「去,朕說過絕不姑息。」商帝重重的喘氣,又吩咐謝量海道:「你去幫朕搜集宮裡所有關於他們的黨羽,全部拔個乾淨,一個不留。朕不會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是。」老王爺與謝量海異口同聲的說著。二人正欲離開,突然又被商帝喊住。

  「你們兩個,記住,不要牽連太過,切勿傷到局外人。」商帝猶豫後還是提醒了句,他的仁德,並不是裝出來的,說出來的話是出自本心的。

  兩人對望一眼,行禮告退。

  現在就剩商帝一人,這位萬人之上的帝王,第一次有了一種憂傷,身為大商之主,卻處處受制,臣子的黨派讓他頭疼不知一天兩天了,這麼多年,他不是沒試過去瓦解,可惜太過繁雜,如今的局面,是不得已為之,而他為了日後的那個目標,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

  楊曠的路,楊毅的路,商帝自己有了安排,就不會再去改變,孩子們的路就由老一輩的人去鋪墊,除此之外他不容許再有別人前來阻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