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二章:上柱香

  這一天三郡集結了由張奕之統領的三萬人發起的四次突圍戰,從早上打到了晚上,四次的血戰仍然無法讓任何人突破商軍的防線。💜🍫 ➅9ѕᕼᵘχ.Ć๏m ♞♨

  原本三郡是有三萬兵力的,可是在楊曠犯境的時候就殺了四千,聞風喪膽而逃的也有不下五千,上下的兩萬多一點加上張奕之的一萬精兵,才湊夠了這三萬。

  可是三郡的守軍實在是太差了,雖然有大部分龔起曾經的班底,但是常年的安逸讓他們生疏了不少,加上沒有龔起這樣威望的人坐鎮,更加是群龍無首士氣低迷,唯一能跟商軍作戰也只有張奕之的一萬人了。

  千萬不要小看了商軍,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七萬商軍經過聶辰席近兩年的訓練,早已是脫胎換骨,戰鬥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雖然還是比不上龔起的精銳,卻也有了一戰之力。

  三萬人有兩萬不是精銳,想想都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負責統帥的張奕之也有軍事才能,可惜沒有足夠的兵力就算是擁有龔起研究的兵書,也不能成功突圍,實在是令他頭疼。

  可以說四次戰鬥下來,損失更多的是他們,據清算來看起碼陣亡了一萬多人,其中八千都是原來的三軍守兵。

  眼下人心動盪,軍心不穩,最艱難的時刻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沒有龔起,他實在是難以獨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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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楊曠卻是輕鬆很多,有聶辰席負責指揮防線,他根本不需要操心,一天下來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喝茶就行了,不過他也沒閒著,接到了鄴城兩萬唐軍精銳被調走的好消息,他開始逐步的想要完善下一步了。

  龔起率領三萬精銳騎兵增援的事情他已然知曉,他可不會傻到跟龔起正面硬拼,還是要讓北邊的北唐朝廷軍先動手,自己這邊再從三郡這邊下手,讓龔起無法估計兩邊,無論是選擇那邊,都會發生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這種優勢其實都源自楊曠對於龔起的了解,他知道龔起是個重情義的人,張奕之跟隨他必然在他心中地位很重,只要自己威脅到張奕之的安危,龔起說什麼也不會旁觀的。

  死局皆是因為弱點,情感就是龔起致命的弱點之一,楊曠充分的加以利用,誘使龔起上鉤,一切順理成章。

  「大將軍,四次下來,戰績十分的好啊。」司馬元一臉笑容的走近房中,對楊曠道:「我軍只損失了五千的兵力,敵人起碼傷亡了我們的兩倍。將士們的士氣依舊高漲,之前棄守鄴城的低迷已經不復存在了。」

  「嗯,很好。」楊曠對這個消息很滿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揮手讓對方走近一點,道:「其實之前對於鄴城,我們都判斷錯了,直到今日計成,本將才知道鄴城是塊燙手山芋,誰拿著誰就不利,他龔起雖說拿下了軍事重地鄴城,可他同樣也因為鄴城而被掣肘,福禍焉知啊。」

  「大將軍料事如神,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司馬元的馬屁如流水般順暢的脫口而出。

  這次楊曠並不反感,還是暢快的大笑了起來,好久沒有這麼痛快了,即將獲勝的感覺真好,道:「哈哈,不過現在也不能掉以輕心,我們也該準備轉移了。」

  「啊?為何啊大將軍?」司馬元依舊是一頭霧水。

  這也不能怪他,誰讓楊曠和聶辰席都沒有告訴其他將領具體的計劃呢,趁著這個機會,楊曠也解釋道:「本將其實根本不在乎三郡,這塊地方遲早能拿回來,本將之所以大舉進犯只是為了引誘龔起出兵,而本將也秘密的聯繫了一個有力的援軍。」

  司馬元恍然大悟道:「大將軍果然厲害,能布局的這麼周詳,那麼我軍要轉移到哪裡呢?」

  「不用多遠,躲到山裡都行,只要是龔起追不了的地方,我們隨便躲都行,反正先動手的不是我們。」楊曠笑道:「告訴你也無妨,其實本將等的就是他們北唐的人。」

  「大將軍是說北唐內鬥?」

  「喲,長進了嗎?」楊曠都看不出來這傢伙進步了,沒想到以前的榆木腦袋現在思考起問題來也不差,當下笑的更開心道:「是這樣沒錯,既然他們內鬥已經爆發,我們還緊張個屁啊,無論是參戰而是坐收漁翁之利都可以,反正獲勝的永遠都有我們。」

  司馬元一下子就感覺到勝利的氣息,而且不同往日,這次是整場戰爭的勝利,跟以前那些大勝都不一樣了,激動道:「終於要幹掉龔起這個可恨的傢伙了,此人禍亂北境多年,若能一戰解決,大商北境十年無憂矣。」

  楊曠點頭道:「你小子開竅的真是時候,只要龔起死了,我們就不需要再為北境擔心了,經此內鬥之後,北唐五年之內無力再大舉侵犯,不算上北胡的騷擾和仇恨,就算是北唐朝廷也需要時間考慮,所以你所說的十年之內無憂,確實有這個可能。」

  「唉,不管如何,總之就是安逸了。」司馬元高興道。

  楊曠看著司馬元狂喜的模樣,何嘗就不是自己內心的模樣,真不知道要是讓整個軍中的人都知道這個好消息,會不會弄得瘋掉。

  不過這只是幻想罷了,真要透露出去,對於士氣會更好,但是士氣也不能高過頭了,不然這樣的軍隊也不好控制,這是聶辰席教他的。

  「不過此戰之後,或許還會有下一場戰爭。」楊曠突然轉變了聲線對著司馬元道。

  「大將軍您這是.」司馬元開竅的再好也聽不懂啊。

  「不光是北唐,似乎大商也會有一場內鬥,洛陽那邊似乎有一場預謀,會威脅到陛下的位置,若是情報屬實的話,本將或許還要帶著你們南下。」楊曠覺得是時候將北境軍隊變成屬於他自己的軍隊了,畢竟洛陽的野火實力有限,孰勝孰負未可知,只有軍隊才是最強力的碾壓戰力,只要他手裡有兵,就有扳回來的希望。

  司馬元大為震驚,他原本還幸災樂禍北唐這種愚蠢的內鬥行為,沒想到轉眼自己的國家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一下子愣住了。不過他也不是那種傻到無可救藥的人,自從上一次戰爭結束後,他司馬元就是楊曠一人的手下,知道立場的問題,便立刻表態道:「大將軍放心,末將只聽大將軍吩咐,大將軍說怎樣就怎樣。」

  「很好。」司馬元的反應在楊曠的意料之內,在這種事情上,對方的忠心向來是無可挑剔的,不過軍中可不止他一位將領,能算的上有威望的就是聶辰席、司馬元、許崇光、撻拔汗、姬允、胡英陽等人,這幾人是功勞最大的,也是在軍中名望僅次於楊曠的人。

  許崇光撻拔汗兩人不必多說,二人可是北境軍中的老兵了,年紀雖然不大,但資歷最深厚。其他將領雖然根基淺,但是名聲都很大,場場大戰負責率領精銳騎兵的姬允更是將名望超越了兩位老兵。

  就是因為這些將領的影響力,才讓楊曠需要考慮,因為他放權了,也給了將領們發揮的空間,所以將領也算是有權力的一部分,如果不能說服將領們同意他的計劃,南下還是有些懸,畢竟士氣和大義占著很大的比重。

  他之所以向司馬元開這個口,一是因為他不懷疑司馬元的忠誠,二來就是為了能夠問出軍中的意向。

  於是楊曠試探道:「如果要說此事會發生的話,你覺得軍中的反應會如何?」

  司馬元感受到這個問題的為難性,他的回答會影響楊曠的判斷,他也知道野火這種組織的存在,就算是跟哪個關係好,也不能撒謊,而且他更不願意欺騙楊曠。

  「大將軍真的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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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儘管開口便是了,本將沒有威脅你,若是真的不想說,不勉強。」楊曠給出了一個餘地留給對方。

  可是在司馬元眼裡這就像是一個警示,不斷的讓他誤會楊曠的意思,便越發的坦誠道:「大將軍,其實末將以為,如果真的要帶兵回去的話,許崇光和撻拔汗會有些麻煩。」

  「哦?」楊曠總算是聽到了一些回復,便追問道:「你為什麼認為是他們兩個而不是其他人?」

  司馬元想了想道:「姬允胡英陽還有聶辰席都是大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論忠誠不下於末將,再有許崇光和撻拔汗較為古板,這也是上一次北境戰爭其二人沒有出多少力的原因,由此可見,他們還是會影響的。」

  楊曠哦了聲,他以前跟聶辰席推論過,早有懷疑,經過手下人這麼一說,他也覺得這兩個老兵有些麻煩。畢竟是老資格的將領,無論是地位還是說話的分量都不小,其領兵方式也是很優秀,不排除士兵們言聽計從的可能,他們確實會跟司馬元說的那樣。

  而司馬元說完後看到楊曠沉默不語,就開始擔心起這兩人,他認為是自己的話引起了大將軍的猜忌,便補充道:「但是此二人也是十分的忠誠,說不定會義無反顧的服從大將軍的安排。」

  「你不必多言,本將知道你的意思。」楊曠哪能看不出司馬元那點心思,「本將又不是造反,只不過是為了救國,再說本將也沒說拿他們怎麼樣,總之無論他們是什麼決定,都會影響到本將的計劃,大局為重。」

  「末將明白了。」司馬元仍然在心中感到一絲的陰寒,不知道為什麼很害怕。

  廣陽深牢之中,南宮離拿著僅剩的一個饅頭,顫顫巍巍的遞給了被鐐銬鎖的動彈不得的龔孝先,虛弱道:「國公,快吃了吧,您都一天沒吃了。」

  「別叫我國公了,現在都是階下之囚,我不稀罕皇室冊封的這個名號。」龔孝先萬念俱灰,曾經龔家的名譽都被權力的欲望給毀了,現在落到這般境地,哪裡還有心情活下去,倒是死了也好,至少不會給起兒添麻煩。

  南宮離也是十分的失落,可他還沒有放棄活下的希望,他不甘就這麼憋屈的死掉,而他也不後悔為了幫助龔家落到這種地步,便堅持要求道:「國公依舊是國公,在下官眼裡永遠都是,身體要緊,相信大將軍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親活活餓死吧。」

  龔孝先睜開了眼睛,深深的嘆了口氣,不知是因為老邁還是因為心寒,他龔家替大唐立下了多少功勞,有多麼的忠誠,恐怕只有他知道,現在的天下,估計都在指著龔家的鼻子破口大罵吧。

  見到南宮離如此的好意,他不忍心拒絕,可實在是吃不下這口饅頭,只能道:「先放在這把,反正也跑不了,這牢房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應該會想盡辦法收了吾兒的兵權吧,畢竟起兒手中的兵力那都是大唐的班底了。」龔孝先不假思索的說道:「最壞的可能性,就是他們連這點都不顧,一心要致吾兒與死地。」

  南宮離明白這份擔心,也知道有很大的可能性,他突然覺得自己這點苦算什麼,國公可是失去了家族榮譽還要擔心在外征戰的兒子,便安危道:「國公不要太擔心了,有張奕之在令郎的身邊,應該沒有大礙。」

  「我知道奕之那孩子很有謀略,我第一次見他就能感覺到,畢竟都是跟龔起在竹居士手中調教出來的。」龔孝先說著轉而道:「可是你還是忘了,執掌商軍的武成王楊曠也是竹居士的弟子,豈會是庸碌之輩?」

  「看來下官也不能撫慰國公的憂慮啊。」南宮離見狀也知道說再多都沒有,眼前的這位老將眼睛亮的很,該懂的他都懂。

  「別這麼說,反正也沒我們什麼事了。」龔孝先知道自己的結局,無論如何唐帝都不會讓他活著的,被權勢迷了眼睛的陛下已經最後跟他決裂了最後一份君臣情誼。

  自古君要臣死臣焉能不死,身入的頂點是什麼下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會以這種方式來結束,立刻心中無法平息,難說不是積鬱成疾。

  「國公,若是還有機會,可願一試?」

  「嗯?你什麼意思?」龔孝先不怎麼明白這句話。

  南宮離剛想說話,卻儼然看到牢房外的陰影里有一個人,瞬間閉上了嘴不敢再說一句,龔孝先也順著目光看到了,表情卻是異常的鎮定。

  「怎麼不說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怕的?」牢房外站著的就是葉青,也是抓捕龔家的執行者,眼下正邪笑著看著牢中的兩人。

  「哼,區區一個狗賊。」南宮離心高氣傲,不願意多話。

  「你這話說的,搞得好像謀反的是我一樣?」葉青攤開雙手道:「你也別玩什麼嘴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算盤,時至今日你居然還天真的認為有翻盤的機會,簡直是笑死我了。」

  龔孝先看著外面的年輕人,語重心長道:「我沒有仇視你的意思,既然你是替陛下做事的,那你也該清楚陛下的性格,遲早下去你的下場也不會好。」

  「多謝國公擔心了。」葉青對龔孝先也不反感,只不過上頭的命令才是他關心的,「哎呀,怎麼說呢,您這樣地位的人,到了現在晚節不保,兒子又要在外面受到危險,搞不好要弄得絕子絕孫啊,真心替你惋惜。」

  龔孝先面對這些令人駭人的消息,平靜的異常。

  南宮離坐不住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沒幹什麼,就是聯合了商軍準備圍剿您的兒子,我們的北唐猛虎龔起啊。」葉青嘲諷道。

  果然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作為龔起的父親,龔孝先依舊平靜,生死早有註定,如果這就是結局,他只能默默的接受,誰都不知道這位父親的心中到底有多痛心。

  葉青貌似覺得還不滿意,繼續道:「南宮離,你不就是在外面還有一批人嗎?想著用那些個烏合之眾來劫獄,不是來搞笑的嗎?」

  南宮離的臉色瞬間慘敗,連最後一點的希望都被對方攥住了,而葉青接下來的話更讓他絕望:「那些人早就在你們入獄的時候被我們解決掉了,你以為我們幹嘛要留他們的性命,不是鬧著玩嗎?好笑。」

  原來早就全軍覆沒了,南宮離暗自悔恨。葉青也是來擊潰他們最後一絲的心理防線,道:「我們既然能抓捕你們,當然早就有了十成的把握,就連用兵如神的龔起,也在計劃之內跑不掉,你們沒有任何機會。」

  「請等一下,」龔孝先終於開口了,「臨死之前,我有個要求。」

  「若是國公開口,我可以試試。」葉青唯獨賣給龔孝先這個面子,也是出於最後的尊重。

  「若是可以的話,請你能夠來我們墳前上柱香,我不想龔家覆滅後連一根香火都沒人來燒。」

  「國公.」南宮離的淚水不爭氣的留了下來。

  葉青頓了頓,沒有笑了,道:「行,我答應你。」

  「多謝了。」這一聲道謝,包含了多少的無奈和辛酸,還有那深不見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