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七章:凌絕頂之戰(下)

  劉遠梅在一處酒樓獨自一人等待著,知道看到出現在他身前滿身泥濘的劉絕塵,才嘆了口氣道:「看的怎麼樣?」

  「根本就沒有看。•」劉絕塵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把該埋的人埋好了嗎?」

  「埋好了。」劉絕塵只覺得很渴,迫不及待的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直接對著瓶口直接一飲而盡,喝完後砸吧砸吧這嘴,道:「早該料到的結局。」

  劉遠梅點了點頭,道:「天下第一終歸是天下第一,而天下第二,已經沒有了。」

  「禿驢死了。」劉絕塵說到這裡忍不住開始有些觸動了,「我親手埋葬了他,就如同我一開始承諾的那樣。」

  「怎麼?這段時間跟他一起,還有感情了?」劉遠梅略微有些嘲諷的意味,卻不是那麼明顯,像是隨口開的玩笑那樣,隨意又不掛在心上。

  劉絕塵沒有跟父親較勁的心情了,只是叫喚著再上一瓶酒,劉遠梅沒有阻止兒子這樣的舉動,微笑著看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等待著他之後的話。

  劉絕塵找了個椅子坐下,接過了店小二遞來的酒,倒了滿滿一杯,也給劉遠梅倒了一杯,而後再度一飲而盡,才開口道:「他終究是勝不過天師,但是他的最後一戰,保住了天下第二的尊嚴,維護了霸僧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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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能告訴為父發生了什麼嗎?」劉遠梅看著面前滿滿的一杯酒,猶豫了會還是喝了下去問道。

  「具體的過程,我一點都沒有看到,陸平沒有允許我看,說到底還是因為父親你面子不夠啊。」劉絕塵也開始有些嘲諷的意思,「我最後見到的是下山的陸平,他對我說結束了,而後我的注意力就在他沾滿血跡的腹部。」

  「這麼說陸平受傷了?」

  「沒錯,」劉絕塵道:「我確定那不是暮蟬的血,而是陸平自己的鮮血,因為他的衣服上有損傷,而且還有鮮血在流出,可以看出暮蟬最後還是傷到了他。」

  劉遠梅閉目養神起來,沉吟道:「居然能夠傷到陸平,看來霸僧這個天下第二也不是差距很遠啊,不過有些事情,暮蟬還是想錯了。」

  「什麼事情?」劉絕塵又倒滿了一杯酒。

  「你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劉遠梅得意的說了句,而後不管對方的疑惑直接道:「總之巔峰之戰已經結束了,以天師陸平的勝利告終,這就是事實,不管暮蟬有沒有傷到陸平,都更改不了失敗的結局,這個消息,會公諸於世。」

  劉絕塵冷笑一聲道:「說老說去還不是想要倒騰你那個江湖,是想要維護你鬼謀的名聲吧。」

  「注意分寸,兒子。」劉遠梅的笑容沒有消失,卻變得冰冷異常,「我可以容忍你平日裡的沒大沒小的,但是也不能隨心所欲的這樣對你父親說話。」

  「那我是該喊你父親,還是尊稱你為父王?」劉絕塵的冷笑徹骨的寒冷,不輸給他父親的那種冰冷。

  「這就是你的事情了。」劉遠梅重新閉上眼睛休息著,道:「江湖的事情也好,廟堂的事情也罷,你要想摻和就要有決心,現在你這樣的半吊子,沒有資格評頭論足。」

  劉絕塵心中的恨意越發的深了,不知是受了暮蟬的影響還是長久以來的壓迫,他馬上就不滿道:「父親,母親呢?你沒有帶著她嗎?」

  「她馬上就來了,你不用擔心。」

  「是嗎?你們夫婦從來都是如影隨形,好像獨獨漏了我這個兒子呢?」劉絕塵語氣中的寒意不減。

  劉遠梅沒有再失態或者有反應,意料之中的回答道:「你要還是個不分輕重的小孩,我便不把你的話當真,但是你也好歹成年了,就不要說這些很幼稚的言論。」

  「看來父親的志向很高啊,高到兒子都無法企及理解的程度了。」冷嘲熱諷依舊在繼續,這對父子一直都是在以水火不容的態度在進行著談話。

  劉遠梅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道:「你心中似乎藏著很多不滿,就僅僅是因為覺得我這個父親不稱職?」

  「你覺得你稱職嗎?」劉絕塵反問道。

  「我要是不把你當做兒子,就不會因為暮蟬挾持了你而去撮合這場毫無意義的決戰。」劉遠梅睜開雙眼道:「你要是堅持認為我不稱職,那你為何現在享用著我給你的生命,享受著鬼謀兒子的地位,又享受著我來袒護你呢?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劉絕塵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反駁這些理論,在父親面前曾經憋了很久的言語,都被這樣的堵在了腹中。

  「你還是太年輕,依舊是那麼不成器,我真的對你很失望。」劉遠梅默默的說出了他自己的看法,殊不知這樣的言語傷透了他兒子的心。

  這麼多年了,他從小就沒有見過幾次父母,直到被送進空竹宅後再到出師,他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交談,面對的永遠只有空蕩蕩的王府,他那個江湖人稱的鬼謀的劉元梅,西蜀稱為王爺的父親,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這就是作為父親的責任嘛?別開玩笑了!劉絕塵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這樣的態度,他重重的拍打著桌子,再度倒上一杯酒一飲而盡,酒已經開始讓他有些暈了,但是神智還是清醒的,漲著通紅的臉道:「那還真是多謝父親了,這麼多年為我提供的保護,這麼多年給與的生命。」

  「明白就好。」劉遠梅當然聽出了其中的嘲諷,裝作視而不見的理所應當接受,可讓劉絕塵更加的憤怒。

  父子兩人陷入了沉默。

  這個時候,一個美麗的婦人走近了酒樓,來到了他們父子面前,兩個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兒子,卻非要弄成這個樣子。

  「你來了。」劉遠梅很清淡的說道:「坐下說吧。」

  婦人便坐下了,目光一直房子啊劉絕塵身上,道:「塵兒,好久不見了。」

  「是啊,好久不見了,母親。」劉絕塵假笑著回應道。

  「有和你父親吵架了?」婦人很關心的問道。

  「吵架?我哪敢跟我偉大的父親吵架啊。」劉絕塵怎麼可能善罷甘休,「還有你母親,明明都沒有真正的照顧我,為什麼要擺出一副關心我的樣子,不覺得虛偽嗎?」

  面對這樣的職責,夫婦二人都沒有表現的意外,他們當然知道這孩子心中潛藏的怨氣有多深,想要化解沒有時間是做不到的,而他們恰好缺的就是時間。

  婦人只能感傷的低下頭,道:「塵兒,這些年是苦了你了,如果有怨氣的話,就繼續這樣吧。」

  這樣的態度只會讓劉絕塵的怨氣更深,別提什麼化解了,父母居然做出這樣隨遇而安的樣子,不應該是想盡辦法補償他的嘛?他的父母,還真是與眾不同的令人厭惡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就不要廢話了。」劉絕塵聽多了這樣的廢話只有憤怒,道:「我要你們的補償。」

  劉遠梅來了興致,這個一直看不起他們的兒子居然學會跟他們開條件了,可以,道:「你想要什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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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在江湖的一部分勢力,我自己來經營,獨立出你們的勢力,變成我自己的。」劉絕塵要的補償就是這個,他就是想要剝奪父親這些年在江湖的地位,不管以什麼樣的方式,他只有這樣才能平復心中的怨氣。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或許根本就不是需要找到目標的問題,而是他的目標只有自己的父親,他就是想要報復劉遠梅。

  而面對這樣類似挑釁的條件,劉遠梅出乎意料的答應了:「沒問題,你明天就可以接手我名下的一個勢力,那是最新培植的,隨你用,底子都很乾淨。對我也沒有什麼忠誠可言。」

  不愧是鬼謀,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想法,被看破說破的劉絕塵激發了怒意,硬著頭皮道:「好,就這麼一言為定,你可不要後悔,小瞧我是會付出代價的。」

  「沒有小瞧這回事,你有什麼本事我一清二楚,我從來不會小瞧任何熱,也不會高看任何人,任何人我都能掌控。」劉遠梅說出了頗具氣勢的一句話,歲寒三友的氣場呼之欲出,「想要打敗我?行啊?你做得到的話,就盡情來試試。」

  「你夠了嗎?!」婦人終於忍不住喊道,對著劉遠梅沒有了之前的賢惠和順從,「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父子在想什麼!非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才行嗎?」

  說完這句話的婦人生氣的離開了座位,離開了酒樓。

  劉遠梅並沒有阻攔,只是笑道:「你母親就是這個樣子,哪裡明白的了男人心中所想。」

  「是啊,沒人讓他去理解。」

  在這一點上,父子兩人唯一的達成了共識,酒桌上的氣氛舒緩了些,但是父子之間的隔閡沒有半點緩和,只有更深的敵意和怨氣。

  劉遠梅僅僅是好好管教這個不聽話叛逆的孩子,道:「不要以為我會對你露出慈祥的一面,只有戲子和妓 女才需要掌聲和同情,你是我的兒子,只要你背負這個烙印一天,我就不會把你當做普通人,你只會面對我最嚴厲的一面。」

  「咱們拭目以待吧,父親。」劉絕塵喝完了最後一杯酒,起身離開了酒桌,離開了。

  劉遠梅只是看了一眼,第三次閉目養神起來,喃喃道:「現在會怎麼樣呢?這個紛亂的天下,一步好棋有這樣沒了。」

  「你聽說了嗎?巔峰之戰結束了。」

  「聽說了,是不是天師贏了?」

  「那是當然的了啊!那可是天下第一,在以前就力挫群雄的高手榜霸主,霸僧這個第二根他的差距可不小。」

  「是嗎?真的可惜了,你說說,高手榜這一年都死了多少人了,這江湖的格局,又要改變了。」

  「誰說不是呢,只要不連累到我們這些人就好了。」

  江湖上,幾乎人人都在談論巔峰之戰的結果,作為撮合者的鬼謀劉遠梅親口說的,這個結果也瞬間傳遍了整個江湖,所有人都在為天師陸平的強悍感嘆著,少有人去惋惜另一位天下第二霸僧的失敗。

  敗者永遠不會被傳頌,唯有勝者才能做到,天師贏得了這場巔峰之戰,獲得了更大的榮耀和地位,也讓許久沒見識過天師的人以及那些對天師實力抱有懷疑的人們對其的敬畏更加的深刻了。

  天下第一不愧是天下第一,此後也仍然是天下第一,這個地位,將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被打破了。

  江湖客們的議論聲中,江湖的格局也在潛移默化的發生改變,重新向世人證明自己無敵實力的天師,也讓世人重新感受到了無敵的壓迫感,引得更多的人嚮往,也讓那些未能列入高手榜的江湖客們野心勃勃。

  在江湖誰不想成為那十個人中的一個,能夠委身進入就是無上的榮耀,目前天下第二的霸僧、天下第九的風雪劍都已經身死,天下第八的逍遙侯也宣布了隱退,天下第十的閆克宇失去蹤跡。現在高手榜足足有了四個空位,這已經是接近半數的空擋,一定會有人填補,也一定會有人因為位置的爭鬥而喪失性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新的高手榜,要來了。

  南夏斷念教,女尊主也收到了巔峰之戰的結果,和他們估算的猜測一樣,沒有懸念,自然是天師的勝利而告終。

  一直跟子啊女尊主身邊的小女孩靈兒也出現在她的身旁,道:「姐姐,發生什麼事情啦?」

  「沒什麼事情,死了個人罷了。」

  「可是我看姐姐你的樣子不像是小事啊。」靈兒聰慧的有些過分,這也是女尊主頭疼的一點,道:「你知道的太多對你沒什麼好處,去睡覺,不然就抄書。」

  「略——」靈兒吐著舌頭扮鬼臉,看到女尊主冷臉馬上扭頭就走,不忘說道:「姐姐最壞了,嫁不出去的!」

  「臭丫頭。」女尊主有些奇蹟敗壞,卻又拿她沒辦法,只能埋首在情報文件中,書寫著報告,她還想著對商國下手,現在的時機,剛剛好。

  辰龍看著情報書信中的內容,不得不感慨一位高手的離世,雖然之前是生死的對手,但是他對暮蟬的敬佩沒有差別,這樣一位捍衛尊嚴的對手值得尊敬,可惜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勝利,暮蟬說不定也不用急著去找天師挑戰,當然這是誰也預料不到的,就算是作為勝利一方的辰龍,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保證當時能贏。

  「天下第二,還是天下第二嗎?」辰龍喃喃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了想還是將那封信給燒了,默默的起身前往了地牢,去看看那個瘋癲的閆克宇。

  這位曾經的天下第十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風光,辰龍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他,嘆了口氣,還是說道:「暮蟬死了,敗給了天師陸平。」

  閆克宇突然打了個激靈,卻沒有大呼小叫著,反而異常的安靜。辰龍也就是最後再看了他兩眼,還是轉身離開了牢房,這樣的閆克宇,已經形同廢人了。

  而在辰龍離開後,閆克宇獨自一人,居然落下了眼淚。

  魔星有憂慮的看著自家的公子,十分關心崔雲逸的感情,自從他告訴對方暮蟬死在了天師陸平的手中,對方就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公子.」

  「能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嗎?」崔雲逸婉拒了對方的好意,依舊選擇要沉默一會,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心情,但是死的是那個曾經和藹慈祥的武僧,他就覺得很難過,就如同當時老太傅身死時的那樣,無助又傷感。

  或許潛意識裡,已經覺得暮蟬是老太傅留給他最後的念想了,命運卻還是剝奪了那最後一份思念,以死亡的結局,落下了帷幕。

  巔峰之戰結束了,這個天下第一與第二的決戰在江湖的沸沸揚揚中宣告了最終的結果,江湖依舊會是由天師陸平來引領,而江湖格局也會發生很大的改變,隨著江湖的改變,也會影響到整個天下,所謂一部分的變化,便能牽動整體的變化,一場無聲的變化悄悄襲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所準備。

  但是無論有沒有準備的人們,都把視線放在了這場決戰的結果上,他們也為這場決戰起了個名字,就以決戰的地點為名,稱之為「凌絕頂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