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五石丸

  「大夫,將軍們是不是都去大將軍帳內了?」獨孤墨剛剛喝下今日份的湯藥,苦的差點讓他都說不出話來。🐼♡ ❻9şĤǗX.ⓒόⓂ 🍮♪

  午馬無奈的看著他道:「是是是,他們都去了,聽說是去商議主動出擊的計劃了,你不是把個別幾個將領喊過來談過了嗎?還擔心什麼啊?」

  獨孤墨嘆了口氣重新躺下道:「不是擔心,而是在想下一步的計劃。」

  「不是我說你老將軍,你還在床上呢,就不能為自己想一下好好養傷嗎?」午馬是唯一一個知曉獨孤墨身體情況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內,還是要這麼操勞誰看到都有些於心不忍了。

  「沒事沒事,多想想對我自己有好處。」獨孤墨輕咳幾聲示意無妨,他就因為是在床上不方便行動,才只能每日想想戰略計劃才能滿足自己的寂寞和空虛。

  午馬真的是說不動他了,暗想自己多嘴幹嘛,反正都沒用的,換個話題道:「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你覺得戰爭有沒有發生變化?」

  「當然有變化。」獨孤墨道,「不過這點變化影響不了戰局,戰爭總歸是變故不斷的,要是覺得這點優勢足夠威脅龔起的話,未免太早了點。」

  午馬聽後放下了手頭的工作,看著對方道:「那麼你覺得這個主動出擊的戰略如何呢?」

  「沒問題啊。」獨孤墨道:「如果我覺得不妥的話也不會找那些將軍過來商議計劃了。我說的不合適只是說不應該覺得戰爭就此發生逆轉了,我們距離打敗唐軍還早得很呢。」

  「原來如此,那麼你原來制定的計劃是不是要跟這次的奇襲有關係呢?」午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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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墨意外的看著他道:「沒想到大夫你還聽細心的嘛,看來是我小看你了。是的,我是有這個想法,但是能否成功也要看時機,就比如龔起的態度就比較重要,這還是要等待好時機的。」

  「天意?你的時間恐怕熬不到那個時候吧。」午馬也顧不上難不難聽了,反正就他們兩個知道,也沒有什麼避諱不避諱的關係。

  被提及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後,獨孤墨顯得很平靜,淡淡說道:「如果老天不給我這次機會,那就罷了,不能因為我個人的私慾就破壞整個戰局。」

  「老將軍還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啊。」午馬讚嘆道:「其實我還真的挺想成全你的,可惜我就是個醫師,除了幫你隱瞞病情延緩你的病情外,根本幫不上別的忙了。」

  「大夫這麼說就見外了,我不是不知滿足的人,大夫您能做到前面兩樣就已經是幫大忙了。」獨孤墨很樂觀和藹的回答道,他確實是很惋惜和不甘,但是理智還是充滿著這位老將軍的腦中,他一心為了大商和大將軍,所以也一定不會因為自己去改變一些他不應該去改變的事情。

  午馬此刻從袖中拿出了一粒藥丸,凝重的問道:「老將軍可認得這是何物?」


  「這叫五石丸。」午馬鄭重的說出了這粒藥丸的名稱。

  獨孤墨搖搖頭表示不認得,但是臉色卻也凝重了起來。午馬繼續道:「相信老將軍應該聽說過五石散,而五石丸,則是我個人改進的藥丸,除了具有五石散的功效外,還能讓人一段時間的忘卻疼痛,只不過會產生藥物依賴。」

  「大夫您這是」獨孤墨似乎知道了對方的一些心意。

  「沒錯,這是我為老將軍準備的。」午馬說道:「雖然這粒藥丸的副作用很大,但是可以延長老將軍的生命,還能讓老將軍在一段時間內保持跟以前沒有區別的精神和身體機能。」

  如此功效的藥丸,實在是很有用的工具,獨孤墨動心了,先拋開這個名字狼藉的名聲,他在意的是其中蘊含的功能,若是能夠延長他本來就所剩無幾的壽命還能讓他重振精神的話,那才是最好的東西。

  可是五石散的惡名早已在外,要知道這個藥物的副作用比酗酒還要恐怖,服用者除了能重振精神外,還會有可能陷入瘋癲,最可怕的是上癮。

  午馬在這個時候拿出這個藥丸,無疑就是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麼默默的等待遙遙無期的時機;要麼就是服用藥丸重新加入戰爭中,卻要面臨瘋癲的風險。

  這就是個難以抉擇的選擇,獨孤墨陷入了沉思之中。午馬則是將那顆藥丸放在了床邊的桌子上道:「我既然拿出這粒藥丸,就不會那麼輕易的收回去。我也是看到老將軍你的決心,不忍眼睜睜的看著你默默等死,對你是何等的殘酷,所以不要怪我給出這樣的選擇。」

  「我不怪你。」獨孤墨看的很開,垂死的身體是他自己的,午馬是懂他才給他機會的,「這粒藥丸確定有你說的那些功效嗎?」

  「當然。我以前用犯人試驗過。」這一點午馬可以保證,但是他有必要再強調風險道:「可是瘋癲的可能性會時刻伴隨著老將軍,如果老將軍的意志力遠超常人的話,那麼就不會發作了。」

  獨孤墨苦笑了一聲道:「說得容易。」而後竟然一把抓起那粒藥丸一口咽下了肚,沒有絲毫的猶豫,因為他已經做好了覺悟,就不會後悔。

  午馬就這麼看著他將五石丸吞進肚中,說道:「藥效會在半個時辰內其效果,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行動自如了。既然你做出選擇了,那麼我就把剩下的藥就給你了。」說著將袖中的一瓶藥丸都遞給了對方。

  獨孤墨接過了那瓶五石丸,很感激的看著他道:「大夫,真的是多謝你了。」

  「談不上什麼謝不謝的,我是盡我所能的讓大將軍贏,而你是最能幫上大將軍的。」話是這麼說,其實午馬內心也是真心希望獨孤墨能夠得償所願,那樣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獨孤墨不懂那麼多的心思,只知道他能夠重新上戰場了,沒有什麼恩賜比這個更好了,他很珍重的收起那瓶藥丸,視若珍寶,道:「感謝大夫,你讓我可以更進一步的實施自己的計劃了。」

  午馬頗為頭疼的揉了揉額頭道:「果然你還有方案嗎?真的是心軟了啊,不知道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啊,反正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我都要背鍋了。」

  「不好意思了大夫,下輩子我再還給你吧。」獨孤墨突然俏皮的開起玩笑,不過也有一部分是出自真心的。

  「要是等得到的話這輩子就希望你還我了。」午馬也樂意開起玩笑道:「話說回來,這個藥丸的副作用很大,你別怪我囉嗦,我還是想要強調一下,如果你覺得不行,以後還是不要再繼續服用了。」

  獨孤墨搖搖頭道:「既然我都下定決心開始了,又怎麼能輕言放棄呢,如果說我會瘋癲而死的話,也好過在床上默默等死要來的好。」

  午馬拿他沒辦法,要不是氣氛不允許,他還真像罵一句老頑固,可這位老頑固,頑固的讓人心疼,試想一個年邁的老將,此刻應該是在家兒孫滿堂享盡天倫之樂。想到這他問道:「對了,老將軍你有掛念的親人嗎?」

  「為什麼問這個?」獨孤墨的神情有些落寞。

  「額我就是看看有什麼我還可以幫忙的。」午馬也知道問題問的有些尷尬,他是出於好意的。

  獨孤墨越發落寞道:「我曾經有一對妻兒,現在都不在了。」

  午馬這才發現自己的問題有些多餘了,立刻道歉道:「對不起老將軍,我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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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獨孤墨笑了笑,卻笑得那麼淒涼,「我的妻子在我在外征戰的時候病死了,兒子又在跟我一起作戰的時候被流矢擊中死去。唉,只能說老天都不給我這個機會。」

  「老將軍你不要這麼說。」午馬能夠體會到那種一無所有的失落,開解道:「他們一定在天上看著你呢,你可不能讓他們失望啊。」

  「這話說的沒毛病,他們最關心我了。」說起這一點獨孤墨還略有些自豪,在午馬的眼中看起來更加的無奈,這賊老天,為何要對一個盡職的將軍這樣對待,實在是不公平。

  獨孤墨是個以戰為生的將軍,在妻兒雙亡之後更加的依賴戰場,十年來在墉城擔任城守的時間,無一刻不想重回戰場,正因為楊曠給了他這個機會,他才下定了決心要幫助楊曠打贏這場戰爭,無論他會如何下場,都要完成自己的承諾。

  午馬遞過去一杯熱水道:「人們多說殺伐太多的人會下十八重地獄,你怕過嗎?」

  「這個嘛,沒辦法去想啊。」獨孤墨還是笑著回答道:「想我們這種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人,哪裡想得到那麼多,知道的只有往上爬,這樣才能活下去,這樣才能活的有價值,要是害怕下地獄的話,還怎麼打仗呢?」

  「說的也是。」午馬甚為認同,毫無根基後台的平民,除了積攢軍功或者拼命讀書亦或是從事別的,都需要不擇手段,不然只會被淘汰,這個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

  獨孤墨一邊說著一邊喝著熱水,道:「我知道你跟大將軍的關係不淺,之前就聽說過武成王豢養死士,你們也應該就跟那些地下勢力差不多吧。」

  事到如今也沒有瞞著對方的必要,午馬大方的承認道:「沒錯,大將軍.主子他一手培養了我們,我們也為了主子幹了很多的事情。」

  「包括崔氏的事情?」

  「.是的。」

  獨孤墨笑道:「你別懷疑我是怎麼知道的,其實大商都傳遍了大將軍的事跡,一個年輕的皇子成為了大商最具權力的人,怎麼樣都會有些傳言的。」

  午馬無奈的笑笑道:「沒辦法,跟你說的一樣,我們也只能為了自己和主子不斷的拼命不擇手段。」

  「那麼之前掛在城頭的敵將首級和龐潮遇刺的事情,也跟大將軍有關係吧。」獨孤墨繼續發問。

  「是的。」午馬幾乎是全盤脫出。

  獨孤墨嘆了口氣道:「真的是難為了。」

  「難為什麼?」午馬疑惑道。

  「難為大將軍了。」獨孤墨回答道:「我看得出來大將軍其實不擅長打仗,他的才能不再這裡,可他還是要頂在這裡,為大商守衛北境,為了生死存亡而扛著所有壓力。」

  這一點午馬認同,道:「是啊,主子一向都是如此,喜歡將壓力都往自己身上扛,一路走來,都是如此。」

  「如果可能的話,我還真想看著大將軍創下的盛世。」獨孤墨說道:「我還是覺得大將軍做皇帝更適合,那樣的皇帝可以為天下營造更好的環境。」

  「是嗎?可是很多人都不這麼想,他們都不樂意啊。」午馬說道:「就比如士族,就一直都很仇視主子,多半是因為主子在收攏權力導致士族的權力被削弱了吧。」

  獨孤墨嗤之以鼻道:「哼,這幫士族永遠干不出什麼好事,永遠以家族利益,從來不考慮國家,十年前要不是古大將軍打贏了長沙之戰,不知道有多少士族要投靠到南夏那邊去。」

  人情冷暖一向如此,樹倒猢猻散,午馬還是清楚的,道:「算了,說再多還不如關心你自己,我感覺就只有你自己不關心你自己。」

  獨孤墨無奈的笑笑。

  這個時候,帳外有人進來了,兩人一看,居然是身為大將軍的楊曠造訪了。

  「大將軍!」兩人齊聲喊道。

  楊曠抬手示意不必多禮,他這次過來就是看看獨孤墨的身體情況,他剛剛從會議中結束,便來到了此處,因為會議中也涉及到了獨孤墨的思路,他便親自過來,道:「本將聽眾將說了,他們說老將軍您還在為戰爭策劃啊。」

  「末將不才,讓大將軍見笑了。」獨孤墨有些慚愧。

  「唉,別這麼說,老將軍忘了你對本將的重要性了?」楊曠笑著否定了對方對自己的低估,道:「其實本將最關心的還是你的身體,午馬,老將軍的傷勢如何了?」

  午馬偷偷看了獨孤墨一眼,望見對方的眼神後,馬上回應道:「大將軍,獨孤老將軍的傷勢已經控制住了,不過三日應該就能痊癒了。」

  「這麼快?!」這話聽得楊曠都有些吃驚了,他本來以為還有很久呢,畢竟傷筋動骨都要一百天呢。

  獨孤墨笑道:「恐怕是末將的身體素質不差,還能派上點用場啊。」

  被轉移注意力的楊曠也沒有注意到什麼端倪,這段時間一直被其他的事情纏身,即便是現在還是有興奮的情緒在心中,故此沒有看出這些問題,此刻若有所思道:「老將軍還真是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啊。」

  「大將軍過獎了。」獨孤墨可當不起這種讚譽,可楊曠不這麼想,道:「哪裡有什麼過不過獎的,老將軍既然能痊癒,那對於本將而言可是天大的喜訊啊。」

  獨孤墨更加慚愧的低頭道:「大將軍對末將的重視,實在令末將汗顏,唯有誓死報效大將軍,方能報答大將軍的心意。」

  「哈哈哈哈!」楊曠會心的笑道。「老將軍當然要好好的幫本將教訓那幫唐軍,戰爭可的仰仗老將軍您呢。」

  兩人一來一往的說這話,午馬的眼神還是掩飾的很蹩腳,索性主子沒有發現,他也摸摸的離開了這裡,生怕待得久了會露出什麼馬腳。

  「大將軍,我先退下了。」

  「行,去吧,」楊曠揮揮手同意了,對著獨孤墨道:「本將為你安排的醫師還不錯吧。」

  「何止是不錯,簡直是幫大忙了。」獨孤墨言語中滿是對午馬的讚譽,畢竟也是軍中醫術最高的人了,還幫他隱瞞了很重要的病情,自然要說些好話了。

  聽到這個楊曠也放心了,道:「老將軍一定要好好休養,不能再像上次一次亂來,弄得自己身體更差了。」

  獨孤墨聽著也認識到上次的嚴重性,不過嘴上雖然說著「末將謹記在心。」其實心中並不後悔,若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選擇不顧自身安危上戰場。

  楊曠就算再懂人心也無法看透這位老將軍心中的執念,若是真的看出來,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吧。

  獨孤墨其實一直都沒有專心聽楊曠說話,只是看著這位年輕的皇子以及大將軍,他其實很想看到對方登上皇位還四海一個太平盛世的局面,可惜啊,恐怕他是看不到了。

  「老將軍你怎麼了?」看到他有些恍惚的楊曠詫異的發問道。

  「沒事,末將只是,想起了一些美好的事情。」獨孤墨笑出了皺紋,除了略顯老態之外,還有些悲壯。

  老夫聊發少年狂,老將也要拼上自己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