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女屍的嘴唇扭曲蠕動著，像是什麼蟲子的口腔，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只是，那聲音，逐漸清楚起來，越來越接近人聲。
「嘶嘶……
「濕……
「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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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殺死你……」
好傢夥，到了這個地步，是演都不演了。
明明騎車騎出了幾條街道，一回頭，公交車站的女屍，和已經流著口水宛如痴傻的野貓，還在身後。
魏搏捧著手中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蠟燭，平靜看著眼前這具越發癲狂扭曲的屍體：
「你要是能殺了我的話，早就動手了。
「能動手就不要在這裡打嘴炮。還是說，你們鬼除了打嘴炮什麼都不會？」
女屍本來接近崩潰腐爛的五官，忽然之間恢復了平靜。甚至，她半爛的嘴唇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
語氣也和正常人十分接近：
「不要這麼囂張，活人。
「你這根蠟燭，還只剩下四分之一。等到蠟燭燒完，我再把你殺了也不遲。
「結局不會改變。我會讓你死的最痛苦。」
……
確實。
女屍所說的是真話。
魏搏手中的蠟燭不是無限燃燒的，無論是在幻覺中，還是在現實，總有那麼一刻會燒完。到時候，真身還躺在東中院的魏搏和野貓，到頭來難逃一死。
這倒是一件挺頭疼的事情。而且這個鬼的能力幾乎無解。
該如何從幻覺中醒過來，並且確保，「醒來了」這個認知，並不是另一場新的幻覺……
魏搏將蠟燭小心翼翼放在路邊。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片鋒利石片，在自己皮膚上摩擦。
很快割破了皮膚，鮮血順著粗糲的石片邊緣流淌下。劇烈疼痛，迫使魏搏不得不停止了手上動作。
這種觸感、痛感，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
魏搏知道自己失敗了。他原本想要藉助痛覺，強迫沉睡的自己醒過來。
電影、小說中不都是這麼設定的。只要吃痛到一定程度，就會從幻夢中醒來。
可是他們面對的就是現實，夢境真到了這種程度，這種小伎倆一點用處都沒有。
女屍面無表情，看著眼前魏搏的徒勞掙扎。流淌著屍油的雙手，靜靜垂落，隨風擺盪。
路邊蠟燭，已經燒到連四分之一都不到了。
再不從夢中醒來，魏搏真的要接近【回檔】。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看來，已經被逼到絕境了，不得不使用這個方法了。
原本是真的不想使用。
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調取了和某人的聊天記錄。
同時，走向了公交車站已經失去自我意識的野貓，拍了拍他肩膀：
「醒醒，哥們。
「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東中院教學樓什麼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鬼。
其中三層，最活躍的鬼，非大白臉莫屬。
這傢伙什麼殺人規律，魏搏自然記得。看到它的面孔三次，大白臉會自動出現，將受害人拖到301教室，將其處刑。
說起來，自己自從上了教學樓，已經見到大白臉幾次了？
收到「野貓」照片，一次；大白臉出現在老班身後，因為蠟燭被迫撤退，兩次。
再看一次，就達成三次標準，大白臉要過來帶走自己了。
女屍製造的幻覺中，除了女屍本鬼之外，找不到一具其他的鬼。更加見不到大白臉。
幸好，在那個假野貓發給自己的信息之中，還保留著一張大白臉的美照。
在離開這裡的夢境之前，魏搏抬頭，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屍。
低下頭，看著的，是手機屏幕中，那張令人驚恐的男人慘白色馬臉。看得久了，意外覺得對方甚至有點呆呆傻傻。
第三次了。觸發大白臉殺人規律。
夢境中的女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張開漆黑的嘴，空蕩蕩的口腔內什麼都沒有。她想要發出嘶吼聲，可就連嘶吼聲都發不出來，剛才和魏搏的「對話」，全是幻覺讓魏搏在心底腦補的文字。
公交車站GG牌上，原本捧著化妝品的某位女明星，不知道何時起，面孔已經變成了一張慘白色的馬臉男人。兩雙瘦骨嶙峋的手臂刺穿了GG牌，以複數根關節，和不符合人體的畸形長度，一手一個，分別提在了魏搏和野貓的肩膀左右。
這個時候，也只有鬼，會闖入女屍的幻覺中。屬於以毒攻毒。
不得不說，這鬼還真是勞模。只要觸發了它的殺人規律，哪怕是幻境它都會追殺過來，將受害人掠走。
「再見了，老妹。」
看到遠處的街景、公交車站、整座交大校園開始劇烈扭曲起來，女屍身軀越長越高，已經遮住了頭頂的星空，還在不斷向上攀爬著，魏搏心中清楚，他們馬上要離開夢境了。
「不……要……走……」
女屍伸出了雙手，雙雙抓向魏搏和野貓方向，試圖最後盡力將他們留下。
周圍一切環境，都在以超快速後退。
……
魏搏慢慢睜開了雙眼。
在最後時刻，自己確實藉助大白臉的殺人規律，從女屍的幻境中逃了出來。但是躲過了一次鬼，又要面對另一個鬼的追殺。
一隻手上蠟燭，搖搖欲墜，已經燒到了根底，隨時可能熄滅。
另一隻手還抓著野貓。幸好大白臉帶走自己的時候，也把野貓這個蠢貨一併撈了出來。
周圍環境，變成了一座昏暗的教室。一盞燈都未開，黑色帷幕還落了下來，嚴嚴實實將四面窗戶封死。
他的瞳孔未完全適應這裡光線，極其勉強看到，前方一座座桌椅，更前方的黑板天花板上，什麼像是蜈蚣一樣的巨大東西，貼在牆壁，龐大身軀蠕動著向魏搏方向極速湧來。
「快走！」
301教室。魏搏知道是大白臉的本體來處決自己了。一秒都不敢耽誤，直接發動鬼鏈召喚出靈異電梯。老舊的電梯門悠悠晃晃打開，在將自己和野貓推入其中瞬間，手中蠟燭經受不住這麼一點風吹，最後一小截徹底熄滅。
關門啊！
電梯間雖舊，最基礎的照明燈還是有的。隔著合到一半門縫，魏搏也終於看到，那在黑暗之中如同巨大蜈蚣蠕動著，大白臉的本體又是什麼——
那是一個個人，蹲跪在地上，臉貼著前面一個人，後臀後跟著一個人。不知道用什麼東西聯合在了一起，掙脫都掙脫不得。
行動起來，就像是一串串人形蜈蚣一樣。
這裡到底發生了……
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去向何方，最前面的人，那個長著慘白色馬臉的男人，臉長到都快要垂落在地下了。在電梯門縫中的光照亮在它臉上，這些人醜陋不堪的身軀上時，魏搏看到了最為憤怒的表情在它臉上扭曲。
它的五官都幾乎移了位置，發出非人的奇異吼叫聲。那聲音之中蘊含著惡毒到極點的詛咒，聽了之後魏搏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動了。
人體蜈蚣突然爆發，以最快的速度狠狠撞擊在即將合門的靈異電梯之上。已經開始往地板下沉的電梯，內部劇烈傾斜起來，照明燈忽閃忽暗，魏搏和驚醒的野貓死死撐住身後金屬板，感覺就像是在狂風的海面上掙扎一樣。下一刻整座電梯都會傾倒過來。
幸好，最害怕的事情，還是沒有發生。
靈異電梯內部各種設備，很快恢復了正常；電子屏幕上泛黃的數字，也在日趨穩定之中變成了2。
然而是1。
大白臉本體的怨恨一擊，確實恐怖；但是靈異電梯也是鬼，勉強接住了攻擊。
最後一刻，他們還是逃出了301教室。
當電梯門打開時，外面，是東中院教學樓的一層。熟悉的老師屍體，還是以誇張的姿勢和語調，歡迎著所有考生去8層參加考試。
送到目的地之後，靈異電梯憑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兩個死裡逃生的傢伙。
魏搏伸手，擦掉了額頭細密的冷汗。這一次，他基本確定，自己真的逃出來了。
因為他先是被大白臉拉去301教室，301教室絕對是真實的，所以從該教室逃出來的一系列事件，也是真的，而不是鬼製造的幻覺。
而且，不死的蠟燭也已經熄滅了。要是他們現在還在女屍夢境中，女屍早就動手殺了他們。
攙扶著如夢初醒、雙腿發抖的野貓，像是上個輪迴一樣，跌跌撞撞穿過了半個交大校區，來到了3號校門口。校門外除了一片荒涼之外，黃色警戒線，歪歪扭扭，掛在外面。像是提醒路人不要進入交大，又像是在阻止著交大校區內，什麼東西出來一樣。
對面的公交車站候車室，並沒有長發女孩的身影。
魏搏稍微鬆了口氣。
為了進一步確認，他拍了拍身邊野貓的肩膀：
「你的女友糯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