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玻璃籠子裡的惡魔

  「醫生」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就在陸琛從天而降,即將落在他身後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向旁邊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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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手中的狙擊槍,被他當成了棍子,朝著身後,狠狠地橫掃了過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這是一個頂尖殺手,在面對突發危險時,已經刻入骨髓的,本能反應。

  陸琛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對方在如此放鬆的狀態下,警惕性,竟然還這麼高。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呼嘯而來的槍托。

  「砰!」

  沉重的槍托,狠狠地砸在了觀察室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而陸琛,也借著這個空隙,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兩人,一左一右,相隔五米,遙遙對峙。

  直到這時,「醫生」才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第一次,用他的真面目,面對陸琛。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興奮的笑容。

  「陸先生,你終於肯登場了。」

  他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自己風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而且,還是用這麼……華麗的方式。」

  「真不愧是,我選中的『藝術品』。」

  陸琛沒有說話。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他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最多不過三十歲。

  而且,長得,也太好看了。

  那是一種,近乎妖異的,雌雄莫辨的俊美。

  但就是這樣一張漂亮的臉,配上那雙空洞、冰冷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睛,卻讓人感到一種,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徹骨的寒意。

  這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真正的惡魔。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醫生」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你的話,太多了。」陸琛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哦?」

  「一個真正想要隱藏自己的獵人,是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陸琛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對方的臉,「你不停地用擴音器挑釁我,暴露你的位置,甚至留下那台電腦,就是想把我,一步一步,引到你的劇本里來。」

  「你太自大了。」

  「你以為,你設計的,是天衣無縫的陷阱。但在我看來,那只是一個,漏洞百出的,三流魔術師的表演。」

  「醫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甚至還輕輕地鼓了鼓掌。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陸先生,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我開始,有點捨不得,殺你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惋-惜。

  「不過,遊戲,還是要繼續的。」

  他向後退了一步,靠在了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上。

  「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

  「你是怎麼,上來的?」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個被撞開的大洞。

  「據我所知,這棟樓的通風管道,在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我,全部『消毒』過了。」

  他說「消毒」兩個字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陸琛知道,他說的,就是那個汽油陷阱。

  「你猜?」陸琛把剛才對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醫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不喜歡這種,被掌控的感覺。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算了。」

  他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反正,你也已經,出不去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遙控器,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輕響。

  陸琛身後,那扇通往觀察室的,唯一的鐵門,瞬間落下了一道厚重的,精鋼打造的閘門。

  將整個觀察室,徹底封死。

  他把自己,和陸琛,一起,關在了這個密閉的「籠子」里。

  「你幹什麼?」陸琛的眉頭,皺了起來。

  「別緊張,陸先生。」「醫生」攤了攤手,「我只是覺得,我們的談話,需要一個,更私密,更不被打擾的環境。」

  「而且,我也為你,準備了這場『手術』的,最後一個環節。」

  他指了指手術室里,那個被他布置成「藝術展」的手術台。

  「看到那張報紙了嗎?」

  「二十年前,你的母親,就是從這個手術室的窗戶,跳下去的。」

  「所有人都說,她是抑鬱症,自殺了。」

  「但你,肯定不信,對吧?」

  陸琛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醫生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詭異,「我可以告訴你,真相。」

  「關於你母親死亡的,真正的真相。」

  「只要……」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能在這裡,殺了我。」

  陸琛的心,狠狠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對方,試圖從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但裡面,除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什麼都沒有。

  這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

  他把自己關在這裡,不是為了殺自己,而是為了,讓自己殺了他?

  這根本不合邏輯!

  「怎麼?不敢嗎?」「醫生」似乎很享受陸琛臉上那震驚和困惑的表情。

  「還是說,你對你母親的死,根本就不在乎?」

  「你閉嘴!」陸琛低吼一聲。

  蘇晚的死,是他心裡,永遠的痛。

  是他這二十年來,午夜夢回時,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好。」「醫生」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你還是很感興趣的。」

  「那麼,遊戲規則,很簡單。」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陸琛。

  「這個房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來殺我。」

  「只要你能做到。」

  「在我死之前,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但如果你輸了……」

  他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那笑容里的含義,不言而喻。

  陸琛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用他母親的死,作為誘餌的,惡毒的,心理陷阱。

  這個瘋子,就是想看自己,在仇恨和理智之間,掙扎,瘋狂。

  他想把自己,也變成,像他一樣的,沒有人性的野獸。

  「怎麼樣?陸先生,考慮好了嗎?」

  「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陸琛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鬆開了自己緊握的拳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醫生」,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

  「我陪你玩。」

  「但是,在遊戲開始之前,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總不能,讓我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無名之鬼吧?」

  「醫生」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名字?」

  「哈哈哈,陸先生,你真是有趣。」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看著陸琛,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我叫……」

  「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