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坐在餐桌前,沒動筷子。
他看著對面空著的座位,碗裡的米飯冒著熱氣。
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不對勁。
他拿起手機,又放下。
這種等待的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等晚歸的母親。
心裡空落落的,帶著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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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走,聲音在寂靜里被放大。
他盯著那扇門,耳朵捕捉著外面,任何一點可能的汽車引擎聲。
飯菜的熱氣漸漸散了。
羅東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門口移到冷掉的飯菜上,再移回門口。
這種安靜,比昨晚在夜市的嘈雜,更讓人心煩意亂。
他摸出煙盒,彈出一支叼在嘴上,沒點。
只是那麼叼著,感受菸草粗糙的味道。
蘇雅去哪了?
為什麼電話不接?
是醫院有事?
還是……出了別的狀況?
腦子裡閃過周強那張囂張的臉,閃過那些偷拍的照片,閃過老貓說找不到人的煩躁。
心裡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涌,慢慢往上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別墅區路燈昏暗,樹影幢幢,看不到什麼。
放下窗簾,他回到餐桌前,看著對面那碗沒動過的米飯。
拿起手機,再次找到蘇雅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猶豫了幾秒,他按了下去。
把手機貼到耳邊。
聽著裡面傳來的、單調而漫長的——
「嘟......嘟......嘟......」
無人接聽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他掛斷,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手指收緊。
住進來才一天,這種莫名懸著心的感覺讓他煩躁。
他抓過車鑰匙,大步出門。
夜風灌進車窗,他開得比平時快。
天雅醫院值班台的護士認識他,說蘇院長下午三點多就離開了,具體去哪不清楚。
下午三點多就走了?
回到車上,羅東沒立刻發動。
他盯著醫院門口川流不息的人影,腦子裡閃過各種可能。
周家?醫院緊急事務?還是...別的?
他摸出煙盒,磕出一支點上。
尼古丁吸入肺里,也沒壓下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靠!他算她什麼人?
合作夥伴?臨時室友?
憑什麼在這揣測她的行蹤?
又憑什麼為她擔心?
他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啟動車子,一腳油門開出。
剛開到半路,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蘇雅的信息跳出來。
他劃開。
【你怎麼沒在家?】
羅東盯著這行字,手指在回復框懸停。
他打下「我在天雅醫院找你」,又逐個刪掉。
【臨時出來買點東西。】他回。
二十分鐘後,開回了別墅。
車庫門緩緩升起,蘇雅那輛白色豪華SUV,安靜的停在裡面。
他走進屋,餐廳燈亮著。
蘇雅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他做的那幾道菜。
菜已經涼了,油凝結在表面。
她手裡端著紅酒杯,慢慢喝著。
沒開電視,沒看手機,就那麼坐著。
聽到開門聲,她抬眼看他。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有點空。
「回來了。」
她說,聲音比平時軟。
沒了女強人的氣場。
羅東把鑰匙扔在玄關柜子上,「嗯。」
他走到餐桌旁,掃過那些沒動幾口的涼菜。
「吃這個?」
蘇雅晃了晃酒杯,紅色的液體沿著杯壁打轉。
「等你。」
羅東沒問她去了哪。
他端起盤子往廚房走:
「熱一下。」
她在身後說:「不用麻煩。」
他沒停,打開微波爐。
嗡嗡的運轉聲填滿廚房。
熱好的菜重新上桌,冒著熱氣。
羅東給自己也拿了杯子,倒上酒,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沉默地吃。
蘇雅吃得很慢,一口菜配一口酒。
羅東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頭髮鬆散挽著,比平時少了些鋒利。
但眉宇間壓著東西。
「今天......」
蘇雅忽然開口,又頓住,喝了口酒,「醫院的煩心事。」
羅東夾了塊雞蛋,沒接話,他知道不是。
她又倒酒,瓶里的紅酒下去小半。
羅東按住她又要倒酒的手。
「慢點喝。」
她的手在他掌心下,冰涼。
她沒掙,抬眼看他。
燈光下,她眼睛裡有些血絲,水光浮動。
「羅東。」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點飄。
「嗯。」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
「......能...抱抱我嗎?」
空氣凝住。
微波爐最後的提示音嘀了一聲。
羅東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平時像塊冰,此刻卻露出裂痕。
他知道這不合規矩,越界了。
他只是個借住的。
但他沒動。
不知這冰山美女...遇到了什麼事情?
讓她提出這樣的要求?
蘇雅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眼裡的光黯下去。
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想收回手。
羅東突然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
蘇雅仰頭看他,眼神有些茫然,帶著醉意。
羅東彎下腰,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地,環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體很涼,隔著薄薄的羊絨衫,能感覺到肩胛骨的形狀。
她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額頭抵在他腹部。
很輕。
羅東站著沒動,能聞到她發間清淡的味道。
她的呼吸,透過襯衫面料,微熱。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情慾,更像兩個在寒夜裡,靠在一起取暖的人。
過了也許一分鐘,也許更久。
蘇雅輕輕動了一下。
羅東鬆開手,後退一步。
她沒抬頭,手指攏了攏散開的頭髮,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
羅東回到座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一路燒到胃裡。
兩人都沒再說話。
餐桌上的飯菜再次慢慢變涼。
羅東知道,她心裡有事。
一件她不想說,或者不能說的事。
而他這個「客人」,連問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清晰的界限感,比剛才那個短暫的擁抱,更讓他心裡發堵。
可她......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心裡的這份好奇,此時此刻愈發的濃郁。
蘇雅仰頭灌下最後一口紅酒,放下杯子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晚安。」
她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徑直朝樓梯走去。
他想開口問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閉上了。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懸在半空。
他起身,默默收拾碗筷。
手指碰到她剛才用過的酒杯,杯壁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冷水衝過盤子,嘩嘩的水聲蓋不住他心裡的嘈雜。
她下午到底去了哪裡?
見了誰?
為什麼要喝這麼多酒?
那個短暫的擁抱...又是什麼意思?
腦子亂糟糟的。
他關掉水龍頭,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別想了,羅東。」
他低聲告誡自己,「這跟你沒關係。」
可越是這樣告訴自己,心裡那股莫名的悸動就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