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顯坤、汪明宇、馬麗婭、林小民，接連被辭退。
這四個人加在一起，等於整個瀛海集團的高層，被硬生生端掉了一半。
剩下的，都是胡滄海、徐知平這樣還算有點用的技術型高管。
汪明宇、林小民這兩隻趴在瀛海集團身上吸血的蛀蟲，總算是拔除了。
可蛀蟲拔了，瀛海集團的危機，卻並沒有解除。
首先是總承包公司。
黃禮林走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中層管理挨個叫進辦公室談話。
談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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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禮林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黑。
「一個項目經理，管的是現場，圖紙看不懂，進度表不會排，張嘴閉嘴就是『領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一個採購主管，供應商名錄背得滾瓜爛熟，問鋼材這個月的行情價，一問三不知！」
黃禮林把談話記錄往桌上一摔，衝著電話那頭的汪煬嚷嚷： 「老汪！汪明宇這五年用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總承包公司這幫管理層，十個里九個是酒囊飯袋，剩下那一個，是會拍馬屁的酒囊飯袋！」
電話那頭，汪煬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所以我才讓你去。」
「……」
黃禮林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罵歸罵，活還得干。
沒辦法，黃禮林只能把原先天科的管理層整建制地調過來，項目經理、採購主管、安全總監，連財務帶預算，一口氣調了三十多號人，先把總承包公司的架子撐起來。
再加上天成的班底可以隨時調用，一個多月後，總承包公司幾個停擺的項目陸續復工，運營總算恢復了正常。
總承包公司的問題還算好辦，地產公司的情況，就複雜多了。
總承包公司畢竟只管施工。
而地產公司，從拿地、規劃、設計、施工到銷售，方方面面都要把控，鏈條長，周期久。
再加上眼下這個樓市大環境—— 調控一輪接著一輪，消費者觀望情緒嚴重，售樓處冷清得能聽見回聲。
這種時候，一個項目沒做好，拖累的就是整個集團的上市進度。
所以，誰能臨危受命，接手地產公司這副爛攤子，成了瀛海集團上下最關心的問題。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汪煬在集團高管會上，宣布了地產公司總經理的人選。
消息一經公布，整個瀛海集團，炸了鍋。
原因也很簡單——
這個人選，是秦浩。
「還以為汪董事長會跟別人不一樣呢，結果還不是任人唯親？」
「就是，天下烏鴉一般黑。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幫集團高管表面上是為集團清理蛀蟲，實際上全都是在排除異己。」
「呵呵，換湯不換藥。」
……
議論歸議論，真正把不滿擺在檯面上的，是總工程師胡滄海。 這位老總工，脾氣是全集團出了名的火爆，當年連趙顯坤的面子都不給，何況是汪煬。
結果——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
胡滄海從裡面走出來，表情有些古怪，但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明面上，鬧得最凶的胡滄海偃旗息鼓了。
暗地裡，有人可沒閒著。
趙顯坤。
這位前董事長雖然退了下來，董事的職務還掛著，在董事會裡還有一票。
他明面上沒有表態，暗地裡的小動作，可是一點沒少。
……
面對這樣的壓力，秦浩的反應，卻讓所有等著看熱鬧的人都傻了眼。
上任半個多月，一個新項目都沒提。 不拿地，不談規劃。
他幹的惟一一件事，是把銷售部門全部召集起來，開了一場會。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條：
把手裡沒賣出去的樓盤，全部清盤處理。
會議室里，銷售部經理老周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秦總，不是我們不想賣，是真的賣不動啊。」
老周掰著手指頭訴苦：
「我們手裡壓的這些盤，位置不差，就是大戶型多，總價高。現在這個行情，誰敢接手？」
秦浩翻著手裡的庫存報表，頭都沒抬。
「沒有賣不出去的房子，只有不夠低的價格。」
秦浩合上報表，抬起頭，一字一句道：
「從明天開始，聯繫直播公司，搞一個直播清盤活動。」 「所有房子，全部按照六折出手。」
「六折？！」
「轟」的一聲，會議室里炸開了。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銷售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六折！
老周手一抖，保溫杯里的枸杞水差點灑出來。
「秦總，這……這虧得也太多了吧？咱們這些盤，帳面價值加起來小十個億呢！」
「帳面價值。」秦浩笑了笑：「賣不出去的帳面價值，就是廢紙。房子壓在手裡，一天一天的利息、維護成本，全是集團的血。」
「房子只有賣出去才有價值。」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老周還是硬著頭皮提醒：
「秦總，那也不行啊。低於備案價這麼多銷售，萬一引起房管局監管，怎麼辦？」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確實是個死結。
房子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每一套房，在房管局都有備案價，實際成交價低於備案價太多，就是涉嫌擾亂市場秩序，一紙整改通知下來，輕則罰款，重則直接鎖盤。
以前也不是沒有開發商偷偷降價跑量，什麼「買房送車位」「買房送金條」，花樣百出，但折扣打到六折這種程度的，誰敢？
秦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就想個辦法，繞過去。」
「比如——我們不直接打折。」
秦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讓顧客用大宗商品抵扣房款。」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銷售都傻眼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清一色的表情——
還有這種騷操作？！ 老周張著嘴，半天合不攏，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秦總，這……這能行嗎？」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秦浩把筆扔回筆筒。
「對了，還有一條。瀛海地產承諾，幫客戶聯繫大宗商品的經銷商，不需要他們自己去找。」
「明天就開始聯繫直播公司，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活動上線。」
……
一周後。
「瀛海地產·清盤直播夜」，準時上線。
直播間就設在售樓處，主播身後，是一整面牆的房源信息。
「家人們！今天不整虛的！瀛海地產，品質樓盤，今天清盤大甩賣！」
「兩百萬的房子，一百二十萬拿走！不是首付，是全款拿走！」 「你問我怎麼做到的？大宗商品抵扣！你買糧油，我收購，抵房款！」
「擔心糧油是假貨的家人放心，全部是正規經銷商供貨，合同、發票、質檢報告，一樣不少！」
彈幕，從一開始的「騙子吧」「新型詐騙」，到「等等，我算算」，再到——
「媽！把咱家存摺拿來！！」
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操作起來也確實麻煩。
但是，對於真正想買房的剛需人群來說，這樣的活動，還是太有吸引力了。
同樣的房子，比別人便宜四成。
省下的那幾十萬、上百萬，是普通工薪族不吃不喝攢十幾年的錢。
麻煩一點？算得了什麼！
直播第一晚，在線人數從三千一路飆到二萬。
第二天，售樓處門口排起了長隊，保安不得不拉起隔離帶。
短短一個半月。 瀛海地產手裡積壓的房子，賣掉了60%。
……
賣得這麼火，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原價買房的老業主。
「憑什麼！我前年三百萬買的房，現在一百八十萬就賣了？」
「退房！退差價！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一封封舉報信，雪片一樣飛進了房管局。
一周後，房管局的人上門調查了。
潘科長在地產這行幹了十幾年，鑽規則空子的、打擦邊球的，他見過太多了——什麼「精裝修變毛坯」降標的，什麼「買房送十年物業費」的，什麼陰陽合同的……
可利用大宗商品打折的，還是頭一次見。
到了現場，把整個交易流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之後，潘科長整個人都是懵的。
潘科長揉著太陽穴，把秦浩請進了辦公室。 「秦總，明人不說暗話。」潘科長把三份合同攤在桌上：「這套操作，你們玩得很溜啊。」
「我們就是想請教一下——瀛海地產，為什麼要用高於市場的價格，收購客戶的糧油？」
秦浩早有準備，笑容從容。
「潘科長，這個問題，問得好。」
「第一，瀛海集團上萬名員工，十幾個食堂，每個月的糧油消耗，是個天文數字。集團後勤部門本來就要大宗採購，我們通過這個渠道收購，省了中間環節，價格比市面高一點，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成本。」
「這是純粹的市場行為，一個願買，一個願賣。真要說監管，那也是工商部門的職責範疇，好像不歸房管局管吧？」
潘科長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第二。」秦浩豎起兩根手指：「您再看看我們這次清盤的都是什麼房子——尾盤。」
「頂樓的、西曬的、臨街的、戶型有硬傷的，樓層不好的。這種房子，給客戶一些折扣，合情合理，哪個開發商不清尾盤？」
「第三——」
秦浩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潘科長，您是明白人。這些房子賣不掉，壓在集團手裡，資金鍊一斷，上萬名員工下崗，幾十個在建樓盤停工，多少個家庭等著交付。真到那一步，才是大麻煩。」 「現在房子賣出去了，剛需家庭得了實惠，集團回了血，工地繼續開工，工人繼續發工資。」
「多方共贏，何樂而不為呢？」
潘科長盯著秦浩看了足足十秒鐘，最後長嘆一口氣，把三份合同收了起來。
……
眼看瀛海的售樓處人山人海，自家的售樓處門可羅雀，其他地產公司坐不住了，紛紛開始有樣學樣。
有學糧油抵扣的。
有玩鋼材抵扣的。
還有更狠的，直接搞「家電家具抵扣」，什麼冰箱彩電洗衣機，搬進售樓處就能抵房款。
一時間，上海的售樓處里，糧食、鋼筋、家電，堆得跟倉儲超市似的。
變著法子的打折，導致整個上海的房價，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跌幅。
一些原本備案價掛得很高的新樓盤，不得不連夜召開會議，修改備案價。
二手房市場更是叫苦不迭，掛牌價一降再降，還是無人問津。 樓市，亂了套了。
為此，房管局專門開了一次內部會議。
三天後，一則新規，火速下達：
即日起，禁止地產公司利用各種高買低賣的手段，低於備案價銷售房產。凡以大宗商品抵扣、實物回購等方式變相降價的，一律認定為違規銷售，責令整改，情節嚴重的，暫停網簽資格。
口子，算是徹底堵住了。
同行們叫苦連天。
好在——瀛海地產，是第一個吃螃蟹的。
新規下達的時候，瀛海手裡積壓的房子，已經賣掉了80%，回籠資金3.6億。
這一戰，算是徹底扭轉了秦浩在瀛海集團內部的名聲。
在此之前，他就是個靠著董事長舅舅上位的關係戶，走到哪兒，背後都有人指指點點。
現在再到集團開會，一個個「秦總」叫著，熱情的不得了。
當然，這點小成績，對秦浩來說，壓根不值一提。 清盤迴籠的資金，只是讓地產公司緩過了一口氣。
只有新樓盤大賣，做出漂亮的銷售業績，才能幫瀛海集團把財報做得漂亮，才能撐起上市的估值。
為此，秦浩直接拿出了壓箱底的方案——
「第四代住宅」。
……
集團會議室。
投影幕布上，「雲墅豪苑」的效果圖緩緩展開。
層層疊疊的空中花園，兩層挑高的超大陽台，綠植從每一層樓探出來，整棟樓像是披了一身綠色的瀑布。
「這是什麼東西？」有高管皺眉。
「第四代住宅。」秦浩站在幕布前：「每戶配備兩層挑高的大陽台，面積接近三十平，可以種花、種菜、養寵物。簡單說——把別墅的院子，搬到了空中。」
會議室里，議論聲四起。
「三十平的陽台？結構荷載怎麼解決？成本要增加多少？」 「綠化多了，蚊蟲問題、防水問題、後期養護，全是麻煩！」
「現在這個行情，大家都在拼剛需、拼總價，你搞這種花架子，賣得掉嗎？」
「我反對。太冒險了。」
反對聲一片。
幾個高管接連表態，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關鍵時刻，還是汪煬力挺，再加上黃禮林跟夏明在旁邊敲邊鼓，第四代住宅的方案才得以通過董事會。
……
一年後。
「雲墅豪苑」，正式亮相。
開放日那天，售樓處門口的隊伍，從早上六點排到了晚上。
在這個哀鴻遍野的樓市大環境下，「雲墅豪苑」首發當天，賣掉了137套。
要知道，這些可全都是120平以上的大戶型。 業內一片譁然。
當然，消費者也不是傻子。「雲墅豪苑」之所以賣得火，得益於兩點。
一是第四代住宅的噱頭。
兩層挑高、近三十平的大陽台，滿足了城市中產階級在家裡養花種菜的「田園生活幻想」——白天在寫字樓里當社畜，晚上回家摘自己種的番茄，這畫面，想想就上頭。
二是「雲墅豪苑」的面積，全部都是實際面積。
真正的0公攤。
合同上寫120平，交房捲尺一量，實打實120平，一分不少。
雖然單價算下來，比一些樓盤要貴一些，但是多出來的實際使用面積，遠遠超過了其中的差價。
這筆帳，購房者拿計算器一按，心裡門兒清。
「雲墅豪苑」一炮而紅。
開盤即熱銷，熱銷即清盤。
三個月，去化九成。 隨著「雲墅豪苑」的銷售火爆，瀛海集團在資本市場，也獲得了大量關注。
一個月後，瀛海集團正式提交ip申請。
經過一年多的反覆審查——財務核查、合規問詢、現場檢查，一輪接一輪，瀛海集團全部扛了下來。
最終瀛海集團成功登陸上交所。
發行價，每股13.95元，發行1.5億股，募資20.18億元。
台下掌聲雷動。
黃禮林拍巴掌拍得最響，肥厚的手掌都拍紅了。夏明站在人群里，微微仰著頭看著大屏幕，眼眶有點熱。
……
至此，汪煬算是徹底坐穩了瀛海集團董事長的位子。
而趙顯坤，也徹底心灰意冷。
上市慶功宴後就遞交了辭職信，主動辭去了董事的職務。拿著他的股份，回家養老去了。
徐知平也十分識趣，緊跟著辭去了總經濟師的職務，過上了悠閒的養老生活。 夏明被徹底扶正，成為瀛海集團的總經濟師。
蘇筱，則是作為他的副手。
……
深夜。
秦浩獨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萬家燈火。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理想之城」世界主線劇情，是否載入下一世界。】
「下個是什麼世界？」
【下個世界：重器，是否載入。】
「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