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9章

  因為最近關於天朝集團的負面新聞太多,央視這邊也是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央視財經頻道和新聞頻道聯合組建了一支攝製組,由一位資深製片人帶隊,提前一周向天朝集團公關部遞交了採訪申請。

  申請函寫得非常正式,說希望能深入天朝集團下屬各企業進行實地拍攝和採訪,全面了解天朝集團的用工制度、員工待遇和企業文化,並且製作一檔專題記錄片,客觀呈現在當前輿論風口浪尖上的天朝集團的真實面貌。

  李輝把申請函拿到蘇寧辦公室的時候,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感到忐忑的。

  因為他不知道老闆這次會不會又像對待其他媒體一樣直接回絕。

  此時的蘇寧正在看天朝科技研究院報上來的日本收購技術消化進度表,接過申請函掃了一眼,「讓他們隨便拍,別攔著。」

  李輝愣了一下,確認道:「蘇總,央視的攝製組可是要進車間、進食堂、進宿舍的。他們要是拍到什麼不該拍的……」

  蘇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申請函放回桌上,「我們有什麼不該拍的嗎?生產線、食堂、宿舍、技校都是公開透明的。每一塊都讓他們拍,每一塊都隨便他們問。」

  「明白了。」李輝點了點頭。

  「告訴各子公司負責人,央視攝製組到了之後,想看什麼就讓他們看什麼,想問誰就讓他們問誰,不許提前排練,不許安排託兒。」蘇寧的語氣不容商量,「誰要是搞形式主義,我拿誰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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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李輝轉身出了辦公室。

  ……

  很快,央視攝製組扛著機器進了順義工廠大門。

  他們原本計劃只拍兩個小時的素材,走馬觀花地轉一圈,拍幾個車間的全景,採訪一兩個管理層,回去湊一期節目就交差了。

  但進去之後,他們發現自己完全錯了。

  因為要拍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兩個小時連總裝車間都沒走完。

  最後他們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天,從天剛亮拍到天黑。

  攝製組的編導在拍攝計劃表上不斷臨時加場次,拍到後來攝像師的備用電池全用光了,又讓助理跑回採訪車上去取。

  最先讓攝製組挪不動腳的還是總裝車間旁邊的員工福利公示欄。

  那是一整面牆的玻璃櫥窗,裡面貼的不是標語口號,而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

  基本工資、績效獎金、五險一金的繳納比例、福利住房的申請條件和分配名單、子女入學補貼的報銷標準、大病醫療補助的報銷上限,每一項後面都跟著具體的金額和計算公式。

  央視那位戴著眼鏡的女記者站在公示欄前看了很久,一邊看一邊用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記到一半,這位女記者便是停下來了,轉過頭問陪同的人事部負責人:「子女入學補貼,從幼兒園到高中全包?大學還有專項獎學金?」

  人事部負責人習以為常地點了點頭說道:「幼兒園和義務教育階段的學費雜費全報,高中階段按比例報銷。考上大學的員工子女,天朝集團設有專項獎學金,覆蓋學費和基本生活費。去年集團在這項上的支出總額是兩千多萬。」

  女記者沉默了兩秒才接著問:「大病醫療補助那一欄,你們寫的『上不封頂』是什麼意思?」

  人事部負責人沒有直接解釋,而是拉開公示欄下面的櫃門,從裡面拿出一摞裝訂成冊的報銷案例,每一頁都貼著報銷單和診斷證明的複印件,有些頁面上還附了員工康復後的照片。

  他翻開最上面那本,指著一個案例說:「順義工廠衝壓車間的老焊工,叫王德友,前年查出心臟瓣膜病變,需要做換瓣手術。從術前檢查到手術到術後康復,總共花了十幾萬。醫保報了大部分,剩下的自費部分天朝集團全包了。他現在還在衝壓車間上班,身體恢復得很好。」

  女記者把那個案例仔細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後面幾頁,發現類似的案例還有很多……

  有癌症手術的,有車禍急救的,有罕見病長期用藥的,每一筆報銷金額都清清楚楚。

  此時的女記者和拍攝團隊都是震驚了,這樣的福利待遇可都是實打實的。

  ……

  接著,攝製組在食堂拍到了正在吃午飯的工人。

  食堂很大,能同時容納上千人就餐,窗口一排排的,有川菜有湘菜有東北菜,還有專門的麵食窗口。

  打飯的工人排著隊,穿著一色的天朝汽車工作服,有的剛下生產線,工作服上還沾著焊渣和油漬。

  記者並沒有讓陪同人員安排採訪對象,自己端著一份盒飯隨機坐到一張桌子旁邊。

  同桌的是幾個年輕的裝配工。

  女記者看向旁邊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年輕工人問道:「同志,你一個月到手多少錢?」

  年輕工人正在扒飯,聽到這話抬頭看了記者一眼,又看了看攝像機,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撓了撓頭說:「基本工資加績效獎金,扣完五險一金到手有四千多。年底還有年終獎,去年發了四個月工資。」

  接著,他又是補了一句:「車間裡幹得好的老師傅拿得比我多多了,我們工段長去年年終獎拿了六個月的。」

  記者再次問道:「你老家在哪裡?」

  「四川達州農村的。」年輕工人說,「去年從天朝技校畢業分到順義工廠,學的是焊裝。」

  「你現在住哪裡?」

  工人指了指窗外不遠處一排紅磚色的六層樓房,「公司分的福利房。去年結的婚,分了一套兩居室,七十多平米。每個月的房租從工資里象徵性扣一點,其實就是交個水電費和物業費。我老婆在名居地產做銷售,兩個人的工資非常的穩定。」

  記者追問道:「那你現在這份工作,養得起家嗎?」

  那個年輕工人把筷子放下,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帳:「我一個人的工資就夠了,養我媳婦,養我爸媽,養我剛出生的娃,我老婆那份工資幾乎能存下來。媳婦生孩子的費用公司全報……從產檢到住院到剖腹產手術,我掏的只有來回打車費。孩子以後的學費公司有補貼,上幼兒園按片區分配到天朝集團的職工幼兒園,費用全免。」

  「……」記者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我不敢說大富大貴。」年輕工人說,「但我爹媽在老家種了一輩子地,生病了都不敢去醫院,硬扛著。現在我在天朝汽車上班,過年回老家把我爹接到北京來,公司出錢送到協和醫院做了全面體檢,查出來心臟有問題,又安排了專家會診。我媽哭著跟我說,你爹這條命是你老闆救的。我跟她說,你兒子找了個好單位。她擦著眼淚說這不是好單位,這才是真正的鐵飯碗。」

  記者又問:「那你覺得你在天朝汽車能一直幹下去嗎?」

  年輕工人毫不猶豫地點頭,「只要我自己不作死,公司不會開我。我們車間門口貼著一句話……天朝集團不承諾鐵飯碗,但承諾給每一個努力工作的人一個鐵飯碗的機會。我師傅幹了五年了,現在當了工段長,工資翻了一倍,去年還入了黨。他說他這輩子就賣給天朝汽車了。」

  「天朝集團一直優先僱傭農村戶口的員工,請問這樣對那些城市戶口的年輕人是不是公平?」

  「這有什麼不公平的!那些父母有本事有穩定工作的也看不上這種工作,他們應該拼著上大學,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優質教育,生活上也不是我們農村孩子能比的。如果真有學習不好考不上大學的,那只能是個人的問題,他們的父母也有本事幫他們安排工作。而我們農村的孩子可就不一樣了,父母大多沒有穩定的工作,只能在地里刨食,也幫不了子女太多,農村孩子接受的教育程度有限,天朝集團願意給我們農村孩子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我認為這才是最重要的公平公正和正義。」

  「天朝集團的口號是共同發展,那你認為能夠實現這個目標嗎?」

  「當然沒問題!以前的我們只能是進城務工,或者一直待在老家務農,拿著最低的工資,也沒有任何的福利待遇,上了年紀不得不回家繼續種地,自己的孩子還要重複自己的悲劇人生,所以對於我們普通人來說,現在已經是過得越來越好了。」

  「……」

  ……

  攝製組又是跟著天朝技校的校車來到了位於順義區邊緣的技校校區。

  幾棟灰色的教學樓不高但結實,牆面上刷著「學以致用」四個大字。

  操場旁邊是一整排實訓車間,透過車間的玻璃牆能看到裡面擺滿了發動機台架、焊機、數控工具機和模擬生產線,機器的轟鳴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央視攝像機架起來的時候,實訓車間裡正好有一批新學員在上焊接課。

  學員們穿著統一的天朝技校工裝,深藍色的布料結實耐髒,左胸口繡著「天朝技校」四個小字。

  他們頭上戴著自動變光面罩,彎著腰對著鋼板練習平焊和立焊,焊條觸碰鋼板的瞬間濺出密集的火花,空氣里飄著一股金屬燃燒特有的焦味。

  一個年輕的女學員摘下面罩,露出一張被汗水打濕的圓臉,額頭上還印著面罩壓出來的紅印子,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

  央視記者把話筒遞過去問:「小姑娘你多大了?」

  女學員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汗,大大方方地說:「不小了,今年剛滿十八。老家在河南信陽,家裡種水稻的。初中畢業之後在家裡幫了兩年農,今年當地的學校聯繫了我們,然後協助我們入職天朝集團。我們村跟我一批來了三個,那兩個在隔壁數控班。」

  記者問她:「為什麼不上高中?」

  女學員把手裡的面罩放到一邊,語氣很平靜地說:「家裡還有個弟弟在上學,爹媽供一個都吃力,哪供得起兩個。我本來是打算去南方打工的,校長說天朝技校是國家承認學歷的,還不要學費,包吃包住,畢業直接分配工作。我就跟我爹說,讓我去試試。我爹開始還怕我被人騙了,專門跑到縣教育局去打聽,確認了是真的才放我走。」

  旁邊的實訓老師連忙補充了一句:「這一批學員里農村戶口占八成以上,父母有正式工作的不到三分之一。很多孩子剛來的時候連遊標卡尺都沒摸過,半年之後就能獨立完成中等難度的焊接作業了。」

  「你們都是直接去當地的學校進行招聘?」

  「是的!當地學校了解學生具體的情況,那些家庭困難、沒辦法繼續接受教育的,我們天朝集團都會優先僱傭。」

  文化課教室里,幾個剛吃完午飯的學員趴在桌上做電工基礎習題。

  課本是翻舊了的,頁角捲起了毛邊,筆記卻記得工工整整,每一張電路圖上都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註解,不同顏色的筆跡交替出現。

  紅色是重點,藍色是補充,黑色是練習題。

  記者問他們:「你們有沒有打算考大學?」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抬起頭解釋說道:「想考。老師說從技校畢業之後可以直接考大專,也可以邊工作邊讀夜大,反正都是天朝集團自己辦的教育體系。考上大專之後學費集團報銷,還帶基本工資。我們上一屆有個師兄去年考上了天朝汽車研究院和北京工業大學聯辦的機械工程大專班,現在在發動機實驗室當助理工程師。」

  旁邊另一個男生搶著說:「我打算先干兩年再考,先在車間裡攢點實操經驗。光會考試不會幹活,在天朝集團吃不開。我們老師說了,天朝技校出去的學生,最大的優勢就是上手就能幹活,不用師傅從頭帶。」

  記者又問:「天朝技校畢業之後,你們會被分配到哪兒去?」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放下筆,「實習崗位是分配的。技校成績好自己選,成績差等調。有的能去天朝汽車生產線,有的去坤輿航運跟船,出海補貼高但辛苦,一年有半年漂在海上。騰訊和阿里巴巴那邊也每年從技校招人,主要是做客服和基礎運維,要求打字速度快、普通話標準。運氣好的能分到冬去春來酒店,那邊工資高環境好,就是面試的時候還要考核服務禮儀和基本英語口語,我那口語水平估計夠嗆。」

  記者離開的時候在教學樓走廊里碰到一個正趴著填寫報名表的人。

  記者上前一問,才知道他是某大學機械系的大專畢業生,來這裡等待二次分配。

  「我進天朝之後還要參加技校入職培訓,之前在大學學的東西跟生產實踐脫節太大,實操不過關。大學裡用的工具機是六十年代的舊貨,天朝汽車的工具機是國際最先進的數控設備,從開機自檢到精度校準再到日常保養,每一套流程都得重新學。我一個堂堂大學生,畢業了還得回技校重學,說出去都怕被同學笑話。」

  記者反問他:「那你覺得冤嗎?」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道:「起初覺得可冤了,跟我同班那個沒考上大學的兄弟現在在縣城開了個修理鋪,賺得也不少,還不用回爐重造。我讀了三年大學出來,還得跟初中生坐在同一個教室里學焊工基礎,臉上確實掛不住。」

  「後來呢?」記者問。

  「後來就想開了。大學教的是理論,技校教的是怎麼實踐。我在大學裡學會了機械原理,但我連一台數控工具機都開不利索,連加工精度都控不住。這一關過去就好了,拿到上崗證就能重新分配。」

  ……

  節目播出的那天晚上,立刻便是引起了轟動。

  節目從員工福利公示欄拍到食堂拍到宿舍拍到技校實訓車間,整整一個半小時的專題片。

  電視屏幕上,那個四川打工仔正在掰著手指頭給記者算他一個人養活一家五口的帳,那個河南姑娘正在摘下焊接面罩用袖子擦汗,那個大學畢業生正在實訓車間裡彎著腰跟初中生一起學焊工基礎。

  節目播完之後,全國各地的觀眾打爆了電視台熱線。

  接線員三班倒都接不過來,電話那頭有正在找工作的應屆畢業生,有為孩子前途發愁的農民。

  他們問的都是同一句話……

  「天朝集團還招人嗎?怎麼報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