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拋出的《潛伏》翻拍計劃和「左藍」這個角色,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劉一菲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她不得不承認,那一刻,她是真切地心動了。
一個跳出舒適圈的機會,一個在經典作品中留下自己印記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在「光怪陸離」這樣一個由他掌控、氛圍相對純粹的平台下去實現……
這幾乎滿足了她內心深處對「自由創作」的隱秘渴望。
她看著蘇寧那雙充滿自信和誠意的眼睛,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答應下來。
但多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養成的謹慎,以及身處她這個位置必須考慮的方方面面,讓她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飾著內心的掙扎。
再次抬起眼時,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徹與冷靜,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深思。
「蘇寧,」她斟酌著用詞,語氣輕柔卻堅定,「非常感謝你的看重和邀請。說真的,『左藍』這個角色很有魅力,你的構想也讓我非常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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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無奈的坦誠:「但是,以我現在的……嗯,情況和咖位,接戲真的不能像以前那麼隨意了。團隊、粉絲、市場期待,方方面面都需要權衡。」
她並沒有把話說得很直白,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她這樣的一線女星,每一步選擇都如履薄冰。
接拍經典翻拍劇,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
「《潛伏》太經典了,」她繼續分析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孫洪磊老師和姚大晨老師的版本深入人心。翻拍這種事情,很容易陷入『炒冷飯』的質疑。演得好,可能被認為是應該的,甚至還會被拿來和原版比較,指指點點;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什麼地方不盡如人意,那承受的壓力和批評將是巨大的。」
她頓了頓,看向蘇寧,眼神複雜:「而且,說句可能不太合適的話,就算……就算憑藉蘇寧你的運作能力和資源,把這個項目做成了爆款,對我個人而言,除了片酬和一時的話題,實質性的加成可能也有限。它更像是一個『錦上添花』的項目,而非能讓我在演藝道路上實現突破或者穩固地位的『雪中送炭』。」
她將自己的顧慮和盤托出,沒有虛偽的客套,顯得格外真誠。
這正是她把蘇寧當作可以交流真實想法的朋友的一種表現。
蘇寧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他理解劉一菲的顧慮,甚至欣賞她的清醒。
在這個浮華的名利場,能保持如此清醒頭腦的人並不多。
「我明白。」等她說完,蘇寧才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你的考慮很周全,這很正常。畢竟這不是一個小決定。沒關係,你不用急著給我答覆。」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展現出一種極大的包容度:「項目還在前期籌備階段,劇本重塑也需要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也可以讓你的團隊綜合評估一下。反正,『左藍』這個位置,我會為你留著。任何時候你改變了想法,或者有了新的考量,隨時聯繫我。」
他沒有施加任何壓力,這種尊重和耐心的態度,反而讓劉一菲心中更加過意不去,同時也對這份邀請增添了幾分鄭重。
「謝謝你,蘇寧。」她由衷地說道,「我會認真考慮的,也會和團隊好好商量。」
又閒聊了幾句,窗外的天色漸漸染上黃昏的色彩。
劉一菲看了看時間,表示晚上還有一個視頻會議要準備,便提出了告辭。
蘇寧自然起身相送,兩人在咖啡館門口禮貌地道別。
看著劉一菲坐上助理開來的車離去,蘇寧才轉身走向自己的座駕。
坐進駕駛室,他並沒有立刻發動汽車,而是揉了揉眉心,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與劉一菲這看似輕鬆的咖啡館閒談,對他而言,其實耗費的心神遠比處理大寧資本的事務要多。
他需要時刻調整自己的狀態,收斂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屬於帝王的審視感和話語習慣,努力讓自己像一個「正常」的現代成功商人兼演員。
這種意識層面的自我約束和切換,極其消耗精力。
更何況,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橫跨六十年的時空穿越,靈魂承載了太過龐大的記憶和情感。
雖然身體回歸年輕,但精神上的那種沉重感和時空錯位感,並非一時半刻能夠完全消除。
剛才與劉一菲的交談,更多的是靠著一股新鮮感和興致在支撐。
此刻,放鬆下來,那深沉的疲憊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穿越諸天萬界……看來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他低聲自嘲了一句,搖了搖頭。
發動汽車,他直接駛回了西湖邊的豪宅。
沒有再去想公司的事情,也沒有琢磨那枚神秘的培嬰丹,甚至將劉一菲和《潛伏》項目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他徑直回到臥室,甚至懶得洗漱,只是脫掉了外衣,便將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張柔軟寬闊的大床上。
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一瞬間,沉重的眼皮就合攏了,意識迅速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寧靜之中。
他需要一場徹底的、不受任何夢境打擾的沉睡,來修復那穿越時空所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
蘇寧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要將穿越六十年積攢的所有疲憊,以及回歸現代後應對各種事務消耗的心神,一次性全部補償回來。
沒有夢,沒有干擾,只有最深沉的黑暗與安寧,如同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原點。
他是被一陣若有若無、卻極其勾人食慾的香味喚醒的。
那似乎是……糖醋排骨的酸甜?還有清蒸魚的鮮香?
混合著米飯特有的溫熱氣息,絲絲縷縷地透過門縫,鑽進他的鼻腔,溫柔地撬動了他沉睡的意識。
蘇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光線,讓他一時無法分辨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
他摸索著抓過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芒讓他眯了眯眼,下午四點十七分。
自己竟然從昨天晚上九點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而那飯菜的香味……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也顧不上穿拖鞋,赤著腳,幾乎是躡手躡腳地推開臥室門,循著香味向廚房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廚房,香味越濃,還伴隨著輕微的、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
他悄悄探出頭,看向那開放式廚房的中央。
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
她穿著一身舒適的淺灰色家居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的圍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
她正微微俯身,專注地嘗著鍋里湯汁的鹹淡,側臉在廚房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靜好。
不是陳曉君還能是誰?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喜和暖流瞬間涌遍蘇寧全身。
他原本以為她還要在北京忙上幾天,沒想到竟然不聲不響地回來了,還正在為他準備晚餐。
他沒有任何猶豫,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豹子,悄無聲息地快速靠近,然後從身後,一把將那個溫軟的身子緊緊地、結結實實地擁入了懷中!
「啊!」陳曉君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得輕呼一聲,手中的鍋鏟都差點掉下去。
但下一秒,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和懷抱的力度,她緊繃的身體立刻放鬆了下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說什麼,蘇寧已經霸道地將她的身子扳了過來,不由分說地低下頭,準確地攫取了她柔軟的雙唇。
「唔……」陳曉君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蘇寧那帶著明顯睡眠痕跡的、有些乾澀甚至稱得上「大臭嘴」的親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急切和深深的思念,狠狠地烙印在她的唇上。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和粗魯,卻無比的真實和熾熱。
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也驅散自己內心深處那無人可知的、穿越時空後的孤寂感。
良久,直到陳曉君感覺快要喘不過氣,輕輕捶打他的後背,蘇寧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但雙臂依舊環著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眼睛亮得驚人。
「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驚喜。
陳曉君臉頰緋紅,微微喘著氣,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嘴角:「北京那邊的事情提前談妥了,就想給你個驚喜嘛。誰知道一回來,某個懶豬還在蒙頭大睡,叫都叫不醒。」
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蘇寧的胸口,「還好意思說!一嘴的睡覺味兒,臭死了!」
話是這麼說,她的眼神里卻滿是笑意和縱容。
「想你了。」蘇寧無視她的「嫌棄」,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把臉埋在她帶著淡淡油煙味和熟悉體香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這樣才能找到真實的歸屬感,「睡得迷迷糊糊,聞到香味,還以為是在做夢。」
陳曉君感受著他罕見的、帶著點依賴的舉動,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道:「好啦!不是夢,我回來了。快去洗漱一下,鬍子拉碴的,像個野人。飯菜馬上就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廚房裡,溫暖的燈光籠罩著相擁的兩人,鍋里咕嘟著幸福的泡泡,空氣中瀰漫著家的味道。
這一刻,什麼帝國霸業,什麼系統任務,什麼商場紛爭,都被這平凡的溫情隔絕在外。
對於剛剛經歷了漫長「夢境」的蘇寧而言,這份觸手可及的溫暖與真實,或許才是他最需要、也最珍貴的「獎勵」。
……
一頓溫馨而滿足的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陳曉君手藝很好,簡單的家常菜卻做得極為可口,蘇寧吃得格外滿足,仿佛連日的疲憊都被這頓飯菜熨帖平整了。
傭人收拾了碗筷,兩人移步到寬敞的客廳,窩在柔軟舒適的沙發里。
窗外,西湖的夜景已然點亮,霓虹閃爍,與室內的溫暖寧靜形成鮮明對比。
陳曉君慵懶地靠在蘇寧肩頭,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蘇寧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提起了話頭:「曉君,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什麼事?」陳曉君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打算翻拍《潛伏》。」蘇寧直接拋出了核心內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什麼?」陳曉君瞬間坐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潛伏》?孫洪磊那個《潛伏》?你要翻拍?」
「對,就是那部《潛伏》。」蘇寧肯定地點點頭,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
「我的蘇大老闆,你沒事吧?」陳曉君伸出手,作勢要去摸蘇寧的額頭,「是不是睡糊塗了?還是今天見了什麼人被刺激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用理性的口吻分析道:「蘇寧,我知道『光怪陸離』現在資金充裕,你想做項目。但翻拍《潛伏》?這風險太大了!這根本就是一塊燙手山芋,不,是塊硬骨頭,搞不好會崩掉牙的!」
她掰著手指頭,一條條數落著風險:
「第一,經典難以超越!孫洪磊的余則成,姚大晨的王翠平,還有馮恩鶴的吳站長,哪個不是深入人心?觀眾是有先入為主的觀念的,你拍得再好,也總會有人拿著放大鏡挑刺,說不如原版!這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第二,諜戰劇市場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沒關注嗎?早就過了風口了!觀眾審美疲勞,同類題材扎堆,你這個時候拿出一個翻拍項目,很容易就被貼上『炒冷飯』、『江郎才盡』的標籤!對我們『光怪陸離』剛剛建立起來的品牌口碑會有影響的!」
「第三,投入產出比呢?這種大製作的諜戰劇,服化道、場景、後期,哪一樣不要錢?為了不被原版比下去,你肯定要投入更多。但收益呢?電視台收購價現在卡得那麼死,網絡平台也精明了。萬一收視和口碑不達預期,那就是巨虧!」
陳曉君越說越激動,她是真心為公司和蘇寧考慮:「蘇寧,我們有那麼多優秀的原創劇本可以開發,為什麼非要碰這個雷區?換個項目好不好?哪怕你心血來潮想再自己演個角色,我們找個穩妥的本子不行嗎?」
看著陳曉君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蘇寧並沒有打斷她,一直等她像連珠炮一樣把所有的擔憂都倒出來,他才微微一笑,伸手將她重新攬回自己身邊。
「說完了?」他語氣依舊從容。
「說完了!反正我不同意!」陳曉君氣鼓鼓地靠在他懷裡,態度明確。
「曉君,你說的這些風險,我都清楚。」蘇寧緩緩開口,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但是,你看問題,只看到了風險,卻沒有看到風險背後巨大的機遇。」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清晰地表達觀點:
「首先,你說經典難以超越。沒錯,原版是經典。但我們為什麼要想著去『超越』它?」
他反問道,「我們是要『重塑』,是做出『我們這個時代』的《潛伏》。原版受限於當時的拍攝條件、審查環境和觀眾接受度,有些地方其實是可以做得更精良、細節更豐滿、人物弧光更完整的。」
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經看到了成片:「我們擁有更好的技術,更充裕的資金,更開放的創作環境。我們可以在保留原版精髓……比如緊張刺激的諜戰氛圍、複雜的人性掙扎、堅定的信仰力量的基礎上,把故事講得更細膩,把人物塑造得更立體,把那個時代的質感還原得更逼真。這不是挑戰經典,這是在向經典致敬,並用新時代的視角去重新詮釋它。」
「其次,」他繼續分析,「你說諜戰劇市場疲軟,翻拍是『炒冷飯』。但換個角度看,《潛伏》這個名字本身,就擁有無與倫比的知名度和話題度!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免費的宣傳噱頭!我們甚至不需要花費太多宣傳費用,只要宣布『《潛伏》翻拍』,立刻就能吸引全網的關注和討論,無論是期待的還是唱衰的,熱度一下子就起來了!這比我們從頭去推一個全新的、默默無名的IP,要省力多少倍?」
「至於投入產出比,」蘇寧自信地笑了笑,「我從來沒指望靠這部劇賺快錢。我要的是『光怪陸離』的品牌效應!如果我們能成功地把《潛伏》這個經典IP翻拍好,得到市場和口碑的雙重認可,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光怪陸離』具備了駕馭頂級項目、重塑經典的能力!這帶來的品牌溢價和行業地位,是投資多少部普通劇集都換不來的!這將是我們站穩一線製作公司腳跟的里程碑之作!」
他捧起陳曉君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柔和但堅定:「曉君,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盈虧。有些項目,它的戰略意義遠大於經濟利益。《潛伏》就是這樣的項目。風險確實有,但機遇更大。我相信我們的判斷,也相信我們團隊的能力。」
陳曉君怔怔地看著他,聽著他條理清晰、格局宏大的分析,心中的反對意見不知不覺間動搖了。
她不得不承認,蘇寧的眼光和魄力,總是比她看得更遠,想得更深。
他看到的不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而是站在高峰上所能看到的更廣闊風景。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
「沒有可是。」蘇寧溫柔地打斷她,「版權的事情,你儘快安排人去接觸,務必拿下。其他的,交給我。」
看著他眼中那熟悉的、一旦決定便無人能改的決斷光芒,陳曉君知道,這件事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他,將頭靠回他的肩膀。
「好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我明天就讓人去聯繫版權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