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1402年)七月初一,南京紫禁城在晨光中甦醒。
奉天殿前漢白玉廣場上,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緋袍玉帶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緩緩開啟的鎏金殿門上,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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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過雲層,為走在御道上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蘇寧身著十二章紋袞服,玄衣縑裳上的日月星辰紋樣熠熠生輝,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在額前,在三十六名金甲儀仗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丹陛。
當他轉身面對百官時,整座皇宮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朝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在殿宇間迴蕩,然而在這片朝賀聲中,不少老臣的眼中仍帶著揮之不去的疑慮。
禮部尚書陳迪率先出列,玉笏在手中微微顫抖:「陛下承天受命,臣等歡欣鼓舞。然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一日無正名。敢問陛下,建文皇帝如今何在?」
殿內頓時安靜得能聽見旌旗獵獵作響。
蘇寧與垂簾旁聽的呂太后交換了一個眼神,呂太后緩緩起身,聲音悲切:「建文皇帝……已在城破之日,於宮中自焚殉國。哀家親眼所見,謹身殿大火三日不熄……」
這話引起一片譁然。
方孝孺激動地跨出班列,冠冕下的銀髮微微顫動:「太后!此事關係國本,可有人證物證?建文皇帝仁德愛民,若真遭此劫難,當徹查真相!」
呂太后以袖拭淚:「方大人,哀家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建文皇帝不願受辱,在謹身殿內引火自焚,只留下一道傳位詔書……」
她示意身旁太監呈上詔書,「這便是建文皇帝親筆所書的傳位詔書。」
工部尚書鄭賜突然跪地泣聲:「建文皇帝仁德,竟遭此劫難!這一切都是燕王逆賊的罪過!」
這番話引得不少建文舊臣紛紛垂淚。
待殿內情緒稍平,方孝孺再度奏道:「陛下,禮部已擬定『景和』、『永昌』、『康定』三個年號,請陛下聖裁。」
出乎所有人意料,蘇寧輕輕搖頭:「朕意已決,新年號就用『天工』。」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隨即響起壓抑的竊竊私語。
齊泰忍不住出列:「陛下,『天工』二字,似乎……似乎不太符合年號的慣例啊。」
「哦?」蘇寧挑眉,冕旒輕輕晃動,「那齊愛卿以為,什麼才符合慣例?」
齊泰躬身道:「年號當取吉祥和美之意,如『洪武』,『建文』,皆寓意深遠。這『天工』二字,未免太過……太過匠氣了。」
不少官員紛紛點頭附和。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號確實不夠莊重,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蘇寧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丹陛邊緣,目光掃過眾臣:「諸位愛卿可知,《尚書》有云:『天工,人其代之』?」
方孝孺一怔,下意識接道:「陛下博學,此語確實出自《尚書·皋陶謨》。」
「那方愛卿可知其深意?」蘇寧聲音清朗,「上天造化之工,當由人來完成。朕取此年號,就是要告訴天下人——朕在位期間,要讓人力代天工,創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這番話讓不少官員陷入沉思。
黃子澄若有所悟:「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明白。」蘇寧聲音鏗鏘,在殿宇間迴蕩,「從今天起,大明不僅要政治清明、軍事強盛,更要工技發達、物阜民豐!朕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的工匠能造出翱翔九天的鐵鳥,能造出日行千里的鐵馬,能造出照亮黑夜的明燈!」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讓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良久,方孝孺才顫聲道:「陛下……陛下志向遠大,只是這些……這些恐怕非人力所能及啊。」
「所以才是『天工』。」蘇寧微笑道,「方愛卿,難道你不想親眼見證這樣的盛世嗎?」
就在這時,新任工部尚書宋禮突然出列,激動得聲音發顫:「陛下聖明!臣在工部多年,深知工藝革新之重要。若能實現此等偉業,我大明必將超越漢唐,開創萬世太平!臣願肝腦塗地,助陛下完成此願!」
年號既定,接下來便是頒布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
新任司禮監太監馬和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即日起,改元天工,以明年為天工元年。為慶新朝,特行大赦:除謀逆、殺人、貪腐三罪不赦外,其餘罪犯視情節輕重,或減刑或釋放。天下賦稅減免三成,以解民困。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這道聖旨贏得了不少官員的讚許。
然而接下來的內容更讓群臣震驚:
「逆賊朱棣,身為藩王,舉兵叛亂,致使生靈塗炭,罪不容誅。為明正典刑,特命三法司會同百官,於三月之後在午門外舉行公審。准許百姓觀審,以昭示天下!」
方孝孺忍不住再次出列:「陛下,公審親王恐有不妥。朱棣畢竟是太祖血脈……」
「正因他是太祖血脈,才更該嚴懲!」蘇寧厲聲道,「太祖創業維艱,他朱棣卻為一己私慾,致使天下動盪,百姓流離。此等不忠不孝之徒,必須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這時,一直沉默的兵部尚書鐵鉉突然開口:「陛下,臣以為公審一事還需斟酌。北平舊部尚在,若處置過激,恐生變故。」
「愛卿多慮了。」蘇寧擺手,「朕已命人控制住北平局勢。況且……」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公審正是要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立後大典上,趙靈兒身著深青翟衣,織金雲龍紋在陽光下流光溢彩,九龍四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在十六名女官的簇擁下,她緩緩走上丹陛。
當她與蘇寧並肩站立時,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歷經磨難後的相知相守。
「朕今日立趙氏為後,望其克嫻內則,輔佐朕治理這萬里江山。」蘇寧執起趙靈兒的手,對百官宣布。
趙靈兒端莊行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臣妾必當恪盡職守,母儀天下。」
大典結束後,在新任司禮監太監喜順的高聲唱喏中,大明正式進入天工紀元。
朝陽完全躍出雲層,金色的光芒灑滿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預示著這個王朝即將迎來的嶄新時代。
……
建文四年八月,奉天殿內金磚墁地,蟠龍柱下香菸繚繞。
龍椅上的蘇寧指節輕叩扶手,目光掃過殿內跪倒一片的藩王,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陛下,」代王朱桂顫巍巍出列,玉帶撞擊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燕王畢竟是太祖嫡四子,您的親叔叔。即便犯下大錯,也該給他一個體面啊!」
寧王朱權緊接著撩袍跪地:「四哥當年隨太祖征戰,功在社稷。臣等懇請陛下念在骨肉親情的份上,賜燕王自盡,保全宗室顏面。」
周王朱橚、齊王朱榑、岷王朱楩等藩王相繼跪倒,錦緞袍服窸窣作響。
轉眼間,丹陛下已跪了十餘位朱姓親王,宛若一片絳色雲霞。
「諸位皇叔的意思是,」蘇寧緩緩起身,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動,「因為朱棣是太祖嫡子,是朕的叔叔,所以他起兵造反、導致數十萬將士喪生、讓天下百姓飽受戰亂之苦,這些都可以不計較了?」
他忽然抓起案上茶盞重重擲地,碎裂聲驚得幾個藩王渾身一顫:「那朕倒要問問,濟南城下三萬守軍的性命就不值錢嗎?白溝河畔浮屍百里,那些將士的妻兒老小就該承受喪親之痛嗎?被逼自焚的建文帝又該如何交代?!」
這番質問如驚雷炸響,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跪在地上的藩王們個個面色慘白,代王朱桂的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
「朕意已決!」蘇寧袖袍一揮,龍袍上的金線在光影中流轉,「兩月之後,在南京城廣場公開審判朱棣!不僅要審,朕還要將他逐出朱氏族譜,他的子孫後代,永不得入宗廟!」
「陛下!」方孝孺疾步出列,象牙笏板在手中微微發顫,「此舉恐怕會寒了天下宗室的心啊!」
「寒心?」蘇寧冷笑一聲,目光如利劍般掃過群臣,「方愛卿,若是連造反都可以被原諒,那這大明的律法還要來何用?莫非在爾等眼中,朱姓宗親的性命就比尋常百姓金貴?」
他環視群臣,一字一句道:「傳朕旨意:所有追隨朱棣造反的文武官員,一律問斬,九族發配遼東,永世不得返鄉!」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兵科給事中忍不住低聲道:「這……這怕是洪武朝以來最大規模的清洗」
「陛下,」新任兵部侍郎鐵鉉出列奏道,鐵甲在朝服下鏗鏘作響,「如此重刑,恐怕會引發朝局動盪。參與靖難的官員多達四百餘人,若盡數問斬……」
「鐵愛卿,」蘇寧意味深長地看向這個曾在濟南讓他寸步難行的將領,「朕記得你在濟南守城時,可用滾油澆過叛軍的雲梯。」
鐵鉉正色道:「戰場對敵,自然不能手軟。但如今戰事已定,還望陛下以仁德治天下。唐太宗尚且能容魏徵,陛下何不給這些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蘇寧微微頷首:「愛卿言之有理。但治國不能只靠仁德,還須有雷霆手段。」
他話鋒一轉,聲調陡然提高,「借著今日諸位皇叔都在,朕就宣布一件事——即日起,正式推行『新政藩』和依法治國制度!」
藩王們面面相覷,寧王朱權忍不住低聲問身旁的周王:「陛下,這『新政藩』是何意?」
「第一,」蘇寧豎起手指,「所有藩王不再就藩,改為坐鎮各地為督察,監督地方軍政務,但不得干涉具體事務。每月需向朕呈遞密折,擁有直達天聽和彈劾天下百官之權。」
「第二,藩王薪俸一律按朝廷一品大員標準發放,取消所有額外賞賜和特權。現有王府護衛裁撤九成,余者編入京營。」
「第三,」蘇寧的目光掃過那些面色慘白的藩王,「所有皇室子弟,必須進入新式學堂讀書,與平民子弟一同參加科考。及冠後由吏部統一考核,擇優授官和分配其他職位!」
「陛下!這……這不合祖制啊!」代王朱桂激動得鬍鬚亂顫,「太祖定製,藩王鎮守四方,乃固國之本……」
「祖制?」蘇寧冷笑一聲,走下丹陛來到代王面前,「就是祖制讓你們這些藩王擁兵自重,就是祖制讓朱棣有機會造反!別忘了,我們朱家的祖宗就是無地可種的老百姓!」
他轉身面對眾藩王,聲音震徹殿宇:「你們以為朕是在剝奪你們的特權?不,朕是在救你們的性命!今日朕若不改革,他日難免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朱棣出現。到那時,你們覺得朕還會像今天這樣網開一面嗎?」
寧王朱權第一個伏地叩首,聲音發顫:「臣……臣遵旨。」
其他藩王見狀,紛紛以頭觸地,一時間殿內儘是壓抑的喘息聲。
「很好。」蘇寧滿意地點頭,「另外,朕已經任命鐵鉉為兵部侍郎,全權負責整編各地軍隊。特別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藩王們一眼,「各地藩王的護衛軍隊,限三月內完成整編。」
退朝後,方孝孺憂心忡忡地拉住黃子澄:「陛下此舉,恐怕會引發宗室動盪啊。當年晁錯削藩,可是釀成七國之禍……」
黃子澄卻搖頭道:「方兄沒看出來嗎?陛下這是要徹底解決藩鎮之患。長痛不如短痛,只是這手段……」
他望著遠處尚未散盡的藩王身影,輕嘆一聲,「太過酷烈了。」
……
兩月之後,南京城廣場人山人海。
朱棣被押上審判台時,囚衣依舊整潔,昂首挺胸不失親王氣度。
「朱棣,你可知罪?」主審官方孝孺厲聲問道。
「本王何罪之有?」朱棣冷笑,「允炆小兒聽信奸臣,迫害宗室。本王起兵,乃是為了清君側!」
「清君側?」方孝孺拿起一份血染的名冊,「這三年來,因你之故,陣亡將士達二十七萬,流離失所的百姓超過百萬。濟南城破時你屠戮降卒三萬,這就是你說的清君側?」
朱棣一時語塞。
這時圍觀的百姓中突然有個老婦哭喊:「殺了他!我兒在德州戰死,屍骨都沒找回來!」
聲浪頓時如潮水般湧起,無數人舉著親人的靈位向前擁擠。
審判持續到日暮。
當方孝孺宣布天工帝決定把他逐出朱氏族譜時,朱棣終於崩潰,嘶聲道:「父皇!兒臣對不起您啊!」
遠在開封的周王府內,朱橚聽到驛卒傳來的消息,手中茶盞「啪」地落地:「四哥……終究是這般下場……」
翌日朝會,蘇寧特意召見鐵鉉:「愛卿可知朕為何要如此嚴懲朱棣?」
鐵鉉躬身道:「陛下是要立威,更要藉此推行新政。」
「不止如此。」蘇寧望向奉先殿方向,「朕是要告訴所有人,從今往後,大明只有一個規矩——那就是朕立的規矩!宗親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才是真正的天下為公。」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武英殿,蘇寧展開新政綱要,硃筆在「廢除賤籍」、「改革科舉」等條目上輕輕圈點。
窗外傳來悠遠的鐘聲,仿佛在為一個嶄新時代揭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