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天道11

  面對樂聖公司高達六百萬元的訴訟,葉曉明、劉冰和馮世傑三人被巨大的恐懼瞬間吞噬。

  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如何應對,而是如何儘快從這艘看似即將沉沒的船上逃離。

  於是他們背著大股東蘇寧和「高參」丁元英,私下商議出了一個自認為「明智」的方案。

  那就是主動向樂聖公司求和、道歉,並願意賠償十萬元息事寧人。

  如果樂聖不接受求和,他們就立刻退股,及時止損。

  當蘇寧得知這三人的決定時,心中湧起的是一種混合著失望、鄙夷和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

  他早知道與這三位目光短淺的股東合作不會長久,卻萬萬沒想到,考驗來臨得如此之快。

  而他們的反應竟是如此愚蠢和懦弱,連一絲一毫的抗爭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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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並不是學校,沒有人會像老師一樣什麼都說清楚,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悟性和判斷力的。

  很明顯葉曉明三人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根本沒有領會到蘇寧和丁元英的真實意圖,也不明白丁元英是想要「殺富濟貧」。

  接著葉曉明三人帶著謙卑的笑容和十萬塊錢,找到了樂聖公司的林雨峰。

  林雨峰正愁如何進一步打擊格律詩,見狀心中冷笑,表面上卻擺出寬洪大量的姿態,將這次道歉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秀」。

  他當著眾多員工和媒體的面,「義正辭嚴」地拒絕了道歉和區區十萬元的賠償,強調必須通過法律途徑維護市場公平正義。

  於是他們的求和之路被徹底堵死,而且還徹底淪為輿論的小丑。

  碰了一鼻子灰、顏面掃地的三人,灰頭土臉地回到古城,徹底絕望。

  然後他們厚著臉皮找到蘇寧,正式攤牌要求退股。

  壓抑已久的矛盾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葉曉明聲音乾澀:「蘇總,情況你也看到了。樂聖這是不死不休!官司根本打不贏!我們不想跟著一起賠得傾家蕩產,我們必須退股!」

  劉冰趕緊附和:「對對對!當初入股的錢還是您墊的,我們認虧!只要能把名字從公司去掉就行!」

  馮世傑雖未說話,但眼神里的退縮已然表明態度。

  蘇寧看著他們,眼神冰冷。

  他沒有憤怒地指責,只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說:「既然當初是你們千方百計請丁老師來操盤,就要有承擔相應風險的覺悟。商場如戰場,豈能只想贏,輸不起?」

  「哼!所有的策略都是丁老師和蘇總你制定的,我們的意見從來沒有被你們所採納,所以我們不可能為你們的錯誤買單。」

  此時的蘇寧也懶得再多費唇舌,直接道:「好,我同意你們退股。」

  手續辦理得異常迅速。

  蘇寧雷厲風行,立刻讓律師準備了退股協議。

  葉曉明和劉冰如釋重負又心懷忐忑地簽下了名字,拿回了當初蘇寧為他們墊付的部分本金,從此與格律詩公司再無股權瓜葛。

  然而,精於算計的劉冰在簽完字後,竟又提出了一個奇葩要求:「蘇總……你看,我雖然不是股東了,但對公司還是有感情的。能不能……讓我繼續留在店裡打工?跑業務、看店都行!」

  他試圖實現「有效避險」與「保留希望」的雙重目的,既躲開了官司風險,又能留在公司觀望,萬一出現轉機,他或許還能沾光。

  這個如意算盤,被蘇寧毫不留情地當場擊碎。

  「不行。」蘇寧的回答斬釘截鐵,「你們的身份太特殊。要麼,作為股東,與格律詩共擔風險,戰鬥到底;要麼,就像現在這樣,徹底退出,乾淨利落。沒有第三條路。很可惜,你們選擇了後者,也證明你們根本不具備前者所需要的品質。」

  劉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但他自知理虧,也無力反駁,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

  並且把丁元英的那輛寶馬車鑰匙留下了,無異於在他的心臟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且感受到蘇寧看向他的那種嘲諷眼神,劉冰突然感覺他自己就像是垃圾桶的老鼠。

  這時,蘇寧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馮世傑,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馮世傑,你的情況和他倆不同。你不能像他們那樣輕鬆地一退了之。」

  馮世傑一愣,抬起頭,帶著不滿和疑惑:「為什麼?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蘇寧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眾所周知,格律詩的核心是王廟村的扶貧項目。你是王廟村的人,是你最初費盡心思把丁老師請來,也是你動員了鄉親們參與。現在,項目遇到第一個真正的難關,你作為帶頭人之一,如果率先撤股跑路,你讓王廟村的鄉親們怎麼想?你以後還如何在村里立足?你的『道義』和責任在哪裡?」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馮世傑的心上,他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蘇寧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你在公司占股11%。所以我建議你退掉10%,保留1%。這樣,既能讓你的大部分資金撤出,降低個人損失,也算為你自己、為鄉親們保留了一份象徵性的參與和交代,全了你的『道義』。」

  馮世傑內心掙扎良久,最終,對現實損失的恐懼壓倒了對鄉土情義的最後一絲堅守,他頹然點頭:「好……蘇總,我接受你的建議,保留1%。」

  「馮世傑,最後再友情提醒你一句,格律詩公司是為王廟鄉設置的扶貧項目,希望你不要自以為是的亂搞事情,畢竟如果真的沒有了王廟鄉,還會有李苗鄉或者張廟鄉,我不是丁老師和芮警官,對你們王廟鄉也沒有任何的情懷。」

  「……」

  協議簽署,臉色蒼白的馮世傑也拿到了退回的大部分資金。

  而看著眼前如釋重負卻又灰頭土臉的三人,蘇寧心中最後一點客氣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冷冷地掃視著他們,說道:「不知道你們三個平時打不打牌?看來你們根本不懂什麼叫『願賭服輸』。牌桌上,抓了一手好牌固然幸運,但更重要的是,拿到一手爛牌時,有沒有膽量和智慧去打下去,甚至扭轉局面。像你們這樣,一見風頭不對,立刻掀桌子走人,是最讓人看不起的。你們這樣的蠢貨,真的不適合創業。因為你們不光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你們的行為,在明眼人看來,更是滑稽可笑!」

  葉曉明臉色難看至極,強撐著場面哼了一聲:「哼!蘇總,那就祝你和高深的丁老師,帶著格律詩前程似錦吧!」

  蘇寧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放心,這是必然的。至於你們,不過是趴在井沿上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過了過眼癮而已。終究,你們會掉回去。生生世世,都別想突破自身階層的桎梏。這無關體制,也無關運氣,根子就在於你們自己的眼界和魄力!」

  這番毫不留情的誅心之言,讓葉曉明、劉冰、馮世傑三人臉色由紅轉白,鐵青無比。

  他們內心羞憤交加,卻無力反駁,只能在心裡暗暗認定:這不過是蘇寧眼看公司要垮,氣急敗壞的失態之言罷了。

  他們絕不會承認,這番話,恰恰點破了他們失敗的根源。

  等到葉曉明三個蠢貨離開了之後,辦公室里,便是只剩下了蘇寧一人。

  清退了這些不堪大用的蠹蟲股東,格律詩這艘船,雖然看似更孤獨,卻也卸下了不必要的重負,可以輕裝上陣,迎接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

  ……

  面對樂聖公司的強勢訴訟和葉曉明等三位股東的臨陣脫逃,丁元英並未慌亂。

  他冷靜地向蘇寧建議:「肖亞文是學習法律的,能力也是很強,對事情的前因後果也多少有些了解。可以請她作為格律詩公司的代理律師,處理這次的訴訟事務。」

  「明白!我這就去京城找她。」

  「聽說你還強迫馮世傑留下了1%的股份?」

  「是的!主要是擔心他以後會亂搞事情,這1%就是時刻提醒他如今的道義。」

  「哎!也好!本來以我的意思,把他的股份都留著,等到事情平息了之後再還給他,現在來看他確實失去了很多機會。」

  「丁老師,我沒有你和芮警官的那種非王廟鄉不可的情懷,出發點還是以賺錢盈利為目的,所以不可能太縱容他們。」

  「嗯,或許你才是對的!不過事情平息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除了保證王廟鄉的這個扶貧項目之外,格律詩準備向高端市場進軍,有事情演唱會的高檔專業音效裝備。」

  「很好!這下我就徹底放心了。」

  此時的肖亞文,與蘇寧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商業合作。

  在頻繁的接觸和共同的歷練中,兩人互生情愫,已然確立了男女朋友的關係。

  因此,當蘇寧親自赴京找到肖亞文說明情況後,於公於私,肖亞文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肖亞文並不僅僅將自己定位為一個被動接案的業餘律師。

  她敏銳地意識到,這場看似是滅頂之災的訴訟,對于格律詩公司而言,或許是一場嚴峻的考驗,但對於她個人,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能夠深度介入並可能獲得公司股權的重大機遇。

  在肖亞文的住宅里,激情過後的肖亞文與蘇寧相對而坐。

  她沒有急於談論訴訟策略,而是深思熟慮後,謹慎地開口:「蘇寧,這次的官司,風險巨大,但危機中也蘊藏著機會。如果我們能打贏這場官司,格律詩必將一戰成名。所以我想不僅僅是以律師的身份參與,我更希望能成為公司真正的一份子。」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蘇寧:「我原本打算,用我這些年的積蓄,購買葉曉明他們退出的那部分股份。我想承擔這份風險,也分享未來的可能。」

  出乎肖亞文意料的是,蘇寧聽完她的想法,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反而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輕輕攪動著肖亞文親手煮的現磨咖啡,說道:「亞文,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這說明你看懂了丁老師的布局,也看到了格律詩的真正價值。不過,購買就不必了。」

  他抬起頭,目光真誠而肯定:「我決定,將我格律詩公司10%的股份,無償贈與給你。這不是律師費,而是對你眼光和勇氣的認可,歡迎你成為格律詩的核心合伙人。」

  這份突如其來的、價值可能遠超她全部積蓄的厚禮,讓肖亞文瞬間怔住了。

  她沒想到蘇寧如此大方和信任,一種被深刻理解與全力支持的感動湧上心頭。

  她不再多言,只是再次緊緊握住了蘇寧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晚,她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報答」了蘇寧的這份深情厚誼。

  ……

  正式接受委託後,肖亞文立刻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她並沒有局限於案頭材料,而是親自驅車前往王廟村,實地考察生產線,用相機和攝像機詳細記錄了村民們手工製作音箱的每一個環節、每一道工序,重點突出了其家庭作坊式、自負盈虧、非僱傭勞動的性質,這些一手影像資料,成為了日後法庭上反駁樂聖公司「低價傾銷」指控的關鍵證據。

  在王廟村,她也與坐鎮指揮的丁元英進行了交流。

  丁元英看似隨意地詢問了她對案件關鍵點的看法、對樂聖公司策略的分析以及可能的反制手段。

  肖亞文邏輯清晰、見解獨到的回答,讓丁元英暗自點頭。

  他確認,這個女子不僅具備法律專業能力,更有敏銳的商業洞察力和沉穩的心理素質,完全有能力在戰後接管格律詩公司的運營管理。

  ……

  與此同時,始終關注著事態發展的芮小丹,目睹了格律詩公司從無到有、從激情創業到遭遇巨變、再到斷臂求生、聘請律師積極應戰的整個過程。

  這跌宕起伏的一切,以及其中折射出的人性、文化、商業規則之間的激烈碰撞,深深觸動了她。

  她開始超越具體事件的層面,深入思考:丁元英創造的所謂「神話」,本質是什麼?

  王廟村的村民,乃至我們每個人,所謂的「得救」,究竟靠什麼?

  背後那隻無形的「文化屬性」的手,到底是如何決定個人和群體命運的?

  她有太多的疑問,急於想弄明白。

  在一個月色皎潔的夜晚,她與丁元英對坐飲酒,將心中的困惑一一傾吐。

  丁元英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引導她進行更深的思辨。

  果然芮小丹借著酒意和深入的交談,回顧自己幾年的警察生涯與當下的迷茫,芮小丹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鄭重地對丁元英說:「元英,我決定採納你前段時間的建議。我準備辭職。」

  她的眼神不再困惑,而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清晰規劃:「辭職後,我想先去系統地學習法律和經濟,然後……也許可以嘗試做一名律師,或者像亞文那樣,去真正參與和創造一些事情。我需要換一個角度,更深入地理解這個社會運行的邏輯。」

  她的這個決定,標誌著她也即將踏上一條全新的生命軌跡。

  而格律詩公司與樂聖公司的訴訟大戰,也因肖亞文的加入和芮小丹的覺悟,進入了新的階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