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9章 天道8

  「格律詩音響有限公司」的牌子,終於在王廟村掛了起來。

  股東結構清晰:蘇寧作為控股方和法人代表,馮世傑、葉曉明、劉冰作為王廟村方的代表,共同出資入股。

  其中馮世傑、葉曉明、劉冰三人的實際出資由蘇寧墊付。

  丁元英則超然於外,擔任總策劃與顧問,不占任何的股份。

  公司成立後,在王廟村召開了一次全體股東和部份村民代表參加的擴大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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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的村委會會議室里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所有目光都灼熱地聚焦在丁元英身上,仿佛他不是顧問,而是能點石成金的救世主。

  村民們議論著,憧憬著丁元英能帶領他們一夜之間擺脫貧窮。

  這種盲目依賴的氛圍,讓丁元英瞬間警覺起來。

  他深知,這種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某個人身上的心態,是「等、靠、要」的典型表現,是扶貧項目失敗最常見的根源之一,危害極大。

  輪到他發言時,他沒有描繪任何美好的藍圖,反而潑下一盆刺骨的冷水。

  他站在眾人面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渴望的臉,聲音冷靜而有力:

  「今天坐在這裡,需要提前說明一點,我不是什麼救世主,也變不出鈔票。格律詩公司只是一條船,一條有可能把大家帶出貧困泥潭的船。但這條船能不能開得動,能不能經得起風浪,靠的不是我丁元英,而是在座的每一位。」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市場的競爭,殘酷無比,不會因為我們是貧困村就手下留情。我們要想活下去,要想成功,沒有別的捷徑,只有一條路可走——吃別人吃不了的苦,受別人受不了的罪,做別人做不到的成本和質量!」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心上,「記住,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能救王廟村的,只有王廟村人自己!靠的是咱們這雙手,靠的是不怕苦、不怕累、不要命的這股勁兒!」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像一針清醒劑,驅散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也點燃了務實奮鬥的火焰。

  丁元英的計劃書細緻嚴謹,從音源採購、箱體生產到質量把控、市場定位,環環相扣,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性,讓村民們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沉寂的王廟村仿佛被注入了強大的生命力,家家戶戶都動員了起來。

  鋸木聲、打磨聲、討論聲取代了以往的沉寂,貧困的村民們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了這場改變命運的戰鬥中。

  為了支持公司初期運營,方便人員往來和部件運輸,丁元英將自己那輛最能體現身份的進口寶馬轎車貢獻了出來,作為格律詩公司日常的公務用車。

  然而,這輛車很快就被心思活絡的劉冰以「需要經常跑外聯」為藉口,半推半就地「占據」了,儼然成了他的私人座駕。

  丁元英對此心知肚明,卻只是冷眼旁觀,並未點破。

  在他眼裡,劉冰這種貪圖小便宜、虛榮浮躁的作派,恰恰印證了其不堪大用。

  他懶得在這種小事上糾纏,因為他預見到,以馮世傑、葉曉明、劉冰三人的心性和格局,很可能根本走不到最後,他們的結局大概率是「趴在井沿看一眼」,然後「掉下去」,最終「無疾而終」。

  一輛車的使用權,不過是提前支付的一點「學費」罷了。

  然而,劉冰等人的貪慾並未止步。

  看到丁元英如此「好說話」,他們竟然將目光投向了蘇寧那輛象徵著絕對實力和地位的「虎頭奔」奔馳S600。

  葉曉明試探性地向蘇寧提出,公司需要更高檔的車輛來「撐門面」,暗示能否將虎頭奔也「貢獻」出來。

  對此,蘇寧的反應與丁元英截然不同。

  他甚至連表面的客氣都懶得維持,直接冷淡地回絕:「公司的門面,靠的是產品質量和市場口碑,不是靠一輛車。這輛車是我私人財產,與格律詩公司無關。」

  蘇寧的態度明確而強硬:我投資是為了盈利,不是來做慈善的,更不是來滿足你們個人虛榮心的。

  想打我的秋風?門都沒有。

  碰了這個硬釘子,葉曉明、劉冰和一旁默不作聲的馮世傑,心裡頓時慌亂起來。

  他們這才清晰地意識到,蘇寧這位控股大股東,和出於感情因素幫忙的丁元英完全不同。

  他始終保持著純粹的商業邏輯,公事公辦,界限分明。

  他們想起之前簽訂的股東協議,裡面條款清晰甚至苛刻,例如中途退股不僅需要賠償公司損失,所能退回的本金可能只有六成,而且這一切都白紙黑字、合法合規,受法律保護。

  索要虎頭奔,本就是他們的一次大膽試探,想看看蘇寧這位「金主」的底線到底在哪裡,是否也能像丁元英那樣可以被「情面」所動。

  而蘇寧毫不留情的拒絕,如同一聲警鐘,讓他們明白:

  遊戲有遊戲的規則,而規則的制定者和維護者,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們那點小心思,在絕對的資本和規則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

  格律詩公司的引擎已經啟動,王廟村的生產線日夜不休。

  然而,一場旨在「殺富濟貧」、挑戰行業巨頭的商戰即將拉開血腥的序幕,其慘烈程度與可能引發的反噬,讓即便是心如止水的丁元英,也感到需要尋求一種超然的力量來慰藉心靈,討個「心安」。

  他約見了摯友、正天集團的總裁韓楚風。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驅車前往佛教聖地五台山,一為散心,二為拜佛。

  豪華轎車行駛在盤山公路上,窗外是蒼茫的北國山色。

  車內,丁元英罕見地、毫無保留地向韓楚風闡述了整個「殺富濟貧」計劃的精妙布局與狠辣之處……

  如何利用價格槓桿、輿論造勢、歐洲認證形成組合拳,精準打擊樂聖公司的核心利益,迫使對方就範,從而為格律詩和王廟村撕開一道生存的口子。

  韓楚風凝神細聽,越聽越是心驚。

  他久經商場,見過無數風浪,但丁元英這套計劃環環相扣,算無遺策,將人性、市場規則、法律漏洞運用到了極致,其凌厲與決絕,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商業巨子也不禁後背發涼,倒抽了一口涼氣。

  「元英,你這……這是要置人於死地啊!」韓楚風感嘆道,「此舉一出,江湖上必然掀起腥風血雨。你想過後果嗎?」

  丁元英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淡淡道:「想過。所以,才要來求個心安。」

  抵達五台山,香火繚繞,梵音陣陣。

  他們拜見了名剎高僧智玄大師。

  在禪房靜室中,丁元英並未過多談及商業細節,只是與大師探討佛法禪理,尋求心靈的平靜與道德上的某種釋然。

  他此行的目的,並非祈求商業成功,而是為即將採取的激烈手段,在佛祖面前尋求一份內心的安寧,減輕那份因「殺伐」而帶來的潛在負罪感。

  韓楚風在一旁靜靜觀察,心中瞭然。

  他深知丁元英的性格,若非此事牽動極深的情感,他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來求這份「心安」。

  這一切的源頭,無疑都指向了古城那個叫芮小丹的女子。

  韓楚風清晰地感受到,芮小丹這個「紅顏知己」在丁元英心中占據了何等重要的位置,竟能讓他這個早已看破紅塵俗世的人,甘願捲入如此複雜的因果之中。

  下山途中,氣氛輕鬆了許多。

  韓楚風想起一事,隨口問道:「元英,聽說你在古城,除了那位紅顏知己,還認識了一個不錯的年輕人?叫……蘇寧?」

  提到蘇寧,丁元英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欣賞:「是!蘇寧也是格律詩的控股股東,而且,我認為他才是格律詩未來能否真正延續下去的關鍵。」

  「哦?」韓楚風來了興趣,能讓丁元英給出如此評價的年輕人可不多見,「評價這麼高?看來此子確有非凡之處。」

  丁元英斟酌著詞句,試圖描述他對蘇寧的感覺:「蘇寧這個人……很神秘。他思維敏銳,行動力極強,但奇怪的是,他看待問題的方式並不像我這般複雜。他的目標非常明確,行為邏輯清晰直接,一切以商業價值和結果為導向。反而……更像一個非常純粹、合格的創業者。」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我甚至覺得,即便最後我這場『殺富濟貧』的算計玩脫了,遭到了反噬,無法再顧及格律詩,只要有蘇寧在,他也能憑藉他的能力和方式,讓這家公司繼續生存下去,甚至發展得更好。」

  韓楚風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太了解丁元英了,能得到他如此篤定的認可和「託付」,這個叫蘇寧的年輕人絕對不簡單。

  「有意思!」韓楚風笑道,「看來,我得找個機會,好好見一見這位被你如此『吹捧』的年輕才俊了。」

  車輛在山間行駛,兩個男人關於商業、人性與未來的對話,也隨著山風飄遠。

  五台山之行,不僅讓丁元英求得了一絲心安,更讓蘇寧這個名字,進入了另一位商界巨擘的視野。

  ……

  王廟村這片曾經被貧困籠罩的土地,如今仿佛被注入了新的靈魂。

  家家戶戶的作坊里,鋸末飛揚,敲打聲不絕於耳,村民們以近乎虔誠的態度,嚴格按照丁元英和葉曉明制定的苛刻標準,打磨著每一個部件。

  在這種近乎狂熱的氛圍中,第一批貼著「格律詩」商標的音箱終於下線,被丁元英親自命名為「格律詩一號」。

  這批凝聚著王廟村心血和極高工藝要求的音箱,外觀質樸卻透著內斂的精緻,音質在經過葉曉明初步調試後,已然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遠超市面上同價位產品。

  然而,就在大家為初步成果感到振奮時,丁元英拋出了下一步的關鍵指令:

  將這批珍貴的「格律詩一號」樣品,立即送往德國,委託當地最權威的音響測評機構進行專業評測。

  這個決定,立刻在葉曉明、馮世傑和劉冰三人中炸開了鍋。

  葉曉明首先從技術角度提出質疑:「丁老師,這……有必要嗎?咱們的音質自己心裡有數,在國內絕對有競爭力。送到德國,萬里迢迢,光運費和測評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萬一路上磕了碰了,或者老外的評價標準跟咱們不一樣,得不償失啊!」

  馮世傑則更心疼錢和眼前的利益:「是啊!丁老師。咱們好不容易做出產品,應該趕緊在國內市場推銷,儘快回籠資金才是正理。送到國外去,遠水解不了近渴,鄉親們都眼巴巴等著見效益呢。」

  劉冰的抱怨則更直接,帶著小市民的精明算計:「就是!把錢花在這虛頭巴腦的事情上,還不如多給我們發點獎金實在!誰知道德國那邊靠不靠譜?」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核心思想就是:不理解,不贊成,認為這是浪費資源和時間的不必要之舉。

  面對質疑,丁元英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平靜地重申這是戰略需要。

  這時,一直沉默的大股東蘇寧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丁老師的方案,是我一直同意並全力支持的。」

  他目光掃過葉曉明、馮世傑、劉冰三人,語氣斬釘截鐵,「我之前就說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們請丁老師來做總策劃,就要相信他的判斷和布局。他的眼光,看得比我們任何人都要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別忘了,丁老師是你們當初費盡心思、千方百計請來的『高人』。如果現在連他的核心戰略都無法理解和接受,總是抱著懷疑和牴觸的心態,那公司還如何發展?」

  最後,他拋出了殺手鐧,直接點明了資本規則:「如果實在覺得無法跟上丁老師的步伐,接受不了公司的戰略方向,按照公司章程,你們可以隨時提出退股。公司會按照協議,公平結算。」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葉、馮、劉三人的不滿和牢騷。

  退股?

  按照那份他們當初沒太細看就簽了字的協議,現在退股不僅賺不到錢,很可能連本金都要虧損一大截!

  更何況,離開了丁元英和蘇寧,格律詩和王廟村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

  現實的利益考量壓過了心中的疑慮。

  馮世傑訕訕地低下了頭,葉曉明抿著嘴不再說話,劉冰更是把到了嘴邊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蘇寧這位手握資本和規則大棒的大股東,用最直接的方式,維護了丁元英的權威和戰略的推進。

  會議室里一時鴉雀無聲。

  丁元英的計劃,在蘇寧的強力支持下,再次得以貫徹。

  但此刻的安靜之下,是葉曉明、馮世傑、劉冰三人更加深重的迷茫與不安,以及一道漸漸在他們與蘇、丁之間裂開的信任鴻溝。

  ……

  如今格律詩公司尚在籌備期,還未完成正式的工商註冊,但股東會議已經定期召開。

  在一次會議上,氣氛卻不像王廟村的生產線那般熱火朝天,反而顯得有些凝重。

  議題進行到日常管理時,蘇寧面色嚴肅地拿出了一迭印製粗糙的名片,直接推到了劉冰面前。

  名片上赫然印著「格律詩音響有限公司市場部主任劉冰」的字樣,聯繫方式則是劉冰自己的個人號碼。

  「劉冰,」蘇寧的聲音冷峻,不帶一絲客套,「公司尚未正式成立,品牌和市場策略都處於高度保密階段。你未經公司允許,四處散發印有公司信息的名片,這種行為極其不妥。在客戶和同行看來,我們格律詩顯得浮躁、不專業,甚至可能泄露我們的商業意圖。這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的聲譽和前期布局。」

  劉冰的臉瞬間漲紅了,他本想藉此提前拓展人脈,顯示自己的「經理」身份,沒想到被當眾嚴厲斥責。

  於是志大才疏的劉冰梗著脖子辯解道:「蘇總,我這也是為了公司好!提前宣傳一下,積累點客戶資源,有什麼不對?」

  「哼!為了公司好?」蘇寧打斷他,目光銳利,「真正的『為了公司好』,是遵守紀律,保守秘密,而不是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個人炫耀行為!」

  緊接著,蘇寧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矛頭直指劉冰的痛處:「另外,公司那輛寶馬轎車,是丁老師貢獻出來用於公務的和提升格律詩排面的。可是根據近期的使用記錄,大部分里程都用於你的私人社交和吃喝玩樂,產生的油費和損耗,從今天起,由你個人承擔。並且,我在這裡正式宣布,非緊急公務,不得私自使用車輛。如果再發現公車私用,我會提議股東會,請你離開格律詩。」

  這話如同重磅炸彈,讓劉冰徹底蔫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敢再辯駁。

  然而,蘇寧的問責並未結束。

  他轉向一直沉默的葉曉明:「葉總,你作為咱們格律詩公司總經理,對劉冰這種損害公司利益、破壞紀律的行為,你負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如果你繼續姑息縱容,任由這種歪風邪氣蔓延,為了公司的生存和發展,我將不得不以大股東的名義,提議罷免你的總經理職務。」

  葉曉明被說得額頭冒汗,他確實存在老好人思想,礙於情面沒有嚴格約束劉冰。

  此刻在蘇寧毫不留情的指摘下,他只能連連點頭,表示一定加強管理。

  公司才剛剛起步,幾個股東之間就因為經營理念和紀律問題產生了明顯的分歧和緊張氣氛。

  但毫無疑問,蘇寧這番鐵面無私、直指要害的發言,如同一次嚴厲的整風。

  他清晰地劃出了紅線,強調了資本和規則的嚴肅性,讓原本有些得意忘形、開始打小算盤的葉曉明和劉冰心驚肉跳,瞬間收斂了許多,及時剎住了公司初現的歪風邪氣。

  會後,芮小丹私下找到蘇寧,試圖為葉曉明和劉冰說幾句好話,覺得蘇寧是否太過嚴厲,擔心影響團結。

  蘇寧看著芮小丹,搖了搖頭,語氣緩和卻異常堅定:「芮警官,我知道你心善,重情義。但現在是經營公司,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商場如戰場,一個微小的疏忽,一個不當的行為,都可能被對手利用,導致滿盤皆輸。到那時,在座的所有人,投入的錢、時間和心血,都可能血本無歸,傾家蕩產。我現在唱黑臉,是不想看到將來大家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這……」芮小丹聞言,沉默了。

  她雖然不完全理解商業的殘酷,但能感受到蘇寧話語中的沉重和責任。

  她突然意識到,在理想和激情之外,確實需要蘇寧這樣的鐵腕來守住底線。

  最終這場風波,讓格律詩公司在初創期就經歷了一次嚴格的管理洗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