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把卷閘門拉下來大半,只留一道窄縫用來透氣。
傍晚的霞光正好可以從縫隙里照射進來,卻是在店裡玻璃櫃檯上投下特殊的光采。
然而櫃裡的印度神油盒子已經昏沉朴朴,畢竟真敢買這種藥的都是勇士。
他的手機放在了一邊,菸蒂在菸灰缸里堆成小山,心裡對這些仿製藥真的沒有信心。
要知道電影就是電影,再加上觀念里對印度阿三的不屑一顧,還真的沒有信心保證這次不會上當受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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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反正現在是真的很沒有出息的患得患失起來。
直到第三天傍晚,蘇寧的手機終於還是有了反應。
蘇寧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拿起手機按亮屏幕,果然是劉思慧的簡訊,「效果很好。」
沒有多餘的字,卻讓他緊繃的肩背瞬間垮下來,後背的汗濕痕跡在T恤上洇出深色印子。
可是還沒等他緩過氣,第二條簡訊接踵而至,這次竟然是呂受益的。
這些文字把呂受益的激動和亢奮表現得淋漓盡致,「蘇老闆!藥效太好了!和我之前托人從印度帶的一模一樣!我今早去查了血象,血小板和白細胞都在往上走!老周他們三個試了,都說身上的力氣回來了,不怎麼咳嗽了!這不是藥,這是救命的啊!」
蘇寧盯著「救命」兩個字頓了頓,確實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懷。
於是先給劉思慧回了信息:「按計劃,謹慎開始!為了你的女兒也不能出事。」
接著又給呂受益補了條長些的:「那就好。篩選的時候務必把好關,先找信得過的病友,互相住得散的,千萬別扎堆。安全第一,出一點岔子都得停。」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他起身走到冰櫃前,摸出瓶冰可樂,罐身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進來,才壓下心裡的燥熱。
等到冰霜的快樂肥仔水進入口腔,蘇寧渾身的毛孔都是舒展開來。
他想起系統空間裡堆得整整齊齊的近兩千盒格列寧,像埋下了一顆火種。
現在要做的,是讓這把火慢慢的燒。
既不能滅,也不能燒得太旺,免得引來了不該來的人。
……
劉思慧和呂受益的動作比蘇寧預想的還要快。
劉思慧在病友QQ群里發消息時,心情還是忍不住感到激動的。
「現有少量印度渠道格列寧,價格同前。數量極有限,只給緊急斷藥的人,私聊報名,分批安排,具體等通知。不接諮詢,不信的別來。」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也不知道接下來的後果是什麼,但是一想到那該死的病魔,心裡就是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沒過三分鐘,手機開始瘋狂的震動,震得劉思慧的心臟都是刺激的。
等到她拿起手機的時候,私聊窗口已經堆了幾十條信息。
「劉姐,是真的印度藥嗎?我家老陳已經斷藥三天了,再不吃就扛不住了!」
「思慧,我能先預定嗎?錢我明天就能湊齊,求你了!」
「是不是騙子啊?之前有人發過類似的,收了錢就拉黑……」
劉思慧沒理會質疑的,也沒急著回哀求的,而是把呂受益給喊到了她的家裡,兩人對著列表里的名字篩了一整夜。
「張叔得算一個,他兒子去年為了給他買藥,把婚房都賣了,現在住出租屋,人踏實,嘴嚴。」呂受益指著屏幕上的名字,聲音沙啞。
劉思慧點頭,又劃掉一個:「李姐不行,她性子急,上次群里有人說藥貴,她吵了半宿,怕她嘴不牢。」
「還有小王,二十三歲,剛確診半年,父母都是農民,湊錢湊得頭髮都白了,他住郊區,離市區遠,不會跟別人扎堆。」
「對,還有……」
兩人篩選的標準非常的確定:一是家裡確實山窮水盡,斷藥在即;二是性格沉穩,不會四處張揚;三是居住地分散,最好在郊區或遠郊,避免交易時碰到熟人。
篩到凌晨四點,終於選出了第一批五個人,劉思慧挨個發消息,語氣嚴肅得像在交代遺言:「交易時間地點臨時通知,只能自己來,帶現金,換藥就走,別問來源,別告訴任何人。違反一條,以後再也不給你藥。」
幸好沒有一個人拒絕,要不然劉思慧還真的做不了「殺一儆百」。
哪怕劉思慧和呂受益的要求苛刻到不近人情,病友們的回覆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感激:「我懂,我一定守規矩!」
「劉姐放心,我連我老婆都不告訴!」
「什麼時候都行,就算讓我凌晨去江邊,我也去!」
劉思慧看著那些回復,眼睛突然紅了起來,她太理解這些人的心情了。
她想起自己女兒化療時,她在醫院走廊里蹲了一夜,手裡攥著沒有任何存款的銀行卡。
那種絕望像潮水似的裹著她,現在這些人,和當時的她一模一樣。
她的丈夫就是因為女兒的這個病嚇跑了,丟下了她和可憐的女兒相依為命。
……
第一次交易定在雨夜。
呂受益提前半小時到了浦東遠郊的廢棄果園,雨衣的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攥著個黑色塑膠袋。
雨絲細密,打在樹葉上沙沙響,果園裡的看守棚破了個頂,風裹著雨水灌進去。
他繞著棚子走了三圈,確認周圍沒有可疑的車輛和人影,才掏出手機給蘇寧發了條消息:「安全。」
蘇寧此時正坐在百米外的麵包車裡,車窗貼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見裡面。
他從副駕儲物格里拿出望遠鏡,鏡頭對準看守棚,看見呂受益進棚後,才啟動系統的「寄存隨行」功能……
系統空間裡的五盒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棚屋角落的破舊肥料袋底下,就好像從來就在那兒似的。
蘇寧放下望遠鏡,手指扣在方向盤上,做好了隨時迅速離開的準備。
雨刷器來回擺動,雖然刮掉車窗上的雨水,卻刮不掉他心裡的緊張。
他緊張的盯著手錶,秒針滴答滴答走,每一秒都像過了一分鐘。
七點整,第一個交易的人到了。
是騎摩托來的病友張叔,雨衣上沾了泥點,車筐里放著個鼓囊囊的黑色布袋。
他停在棚子外,左右看了看,才彎腰鑽進去。
沒過十秒,他就出來了,手裡攥著個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跨上摩托,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接著是小王,打車來的,下車時還在看手機,確認地址沒錯後,才快步走進棚子。
然後是住在郊區的李叔,開車來的,車窗同樣貼了膜,停在路邊。
他下車後也是小心謹慎的沒鎖門,快步進棚,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東西,迅速上車,車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五個人,間隔十五分鐘,每一次交易都快得像閃電。
呂受益從棚子裡取藥,躲在暗處,等對方來,核對暗號「老周介紹來的」,接過現金,遞過藥,全程不超過三十秒,連話都沒多說一句。
現金被他塞進另一個塑膠袋,藏在了棚子外的樹洞裡。
那是他和蘇寧提前踩點時選的,隱蔽,且只有他們倆知道。
一小時後,雨小了些。
蘇寧用望遠鏡確認周圍沒人後,才下車,撐著傘,快步走到樹洞前,取出裝現金的塑膠袋。
現金是濕的,帶著雨水的涼意,他摸了摸,厚厚的一沓,心裡卻沒什麼波瀾,只想著需要趕緊離開這裡。
回到車裡,他把現金放在副駕,發動車子,緩緩駛出果園。
後視鏡里,廢棄的看守棚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雨幕里。
他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汗濕透,和雨衣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又涼又黏。
……
第一次的交易成功後,後續的交易像按了複製鍵。
他們換了無數個地點:西區廢棄停車場的角落,那裡堆滿了廢棄的輪胎,晚上沒人去;北郊的斷頭路盡頭,路兩邊是農田,只有偶爾經過的拖拉機;凌晨的碼頭倉庫陰影里,工人們還沒上班,只有海浪拍打著岸邊的聲音。
「中轉人」也多了兩個……
是之前篩選出來的病友,一個是退休的老警察,反偵察意識強;另一個是開貨車的司機,熟悉各個郊區的路線。
他們輪流負責取藥、交易、藏錢,每次交易前都會提前踩點,確認安全後才通知蘇寧。
藥品的口碑很快在病友圈裡像野草似的瘋長。
起初只是篩選出的幾個人在小範圍里說,後來越來越多人知道,私下裡找劉思慧和呂受益求情。
「劉姐,我聽說張叔吃了藥,指標穩定了,你也給我個機會吧!我媽已經開始咳血了……」
「呂大哥,我知道規矩嚴,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我把錢都準備好了,就等你消息!」
「我聽說那藥和進口的一模一樣,就是價格便宜多了,求你們了,救救我老公……」
劉思慧和呂受益的壓力越來越大。
篩選的名單越來越長,每次篩選都像在做選擇題,選了這個,就意味著要放棄那個,而放棄的那個,可能就再也沒機會了。
有一次,呂受益在篩選時,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竟然是他之前住院時的病友,兩人還一起在病房裡下過棋,後來病友斷藥了,聽說回了老家。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名字加上了。
此時的蘇寧卻依舊穩坐幕後。
他很少出面,大多數時間都待在神油店裡,看著櫃檯上的神油盒子,像個普通的傻店主。
只有在交易時,才會開車去指定地點,取走現金,然後回到店裡,現金神奇的直接轉到系統帳戶里。
系統帳戶里的數字越來越多,他卻沒動過一分錢。
他知道這些錢不是他的,是用來進下一批藥的,是用來救更多人的。
他甚至在店外掛了個「轉讓」的牌子,不是真的想轉讓,而是為了掩人耳目……
如果有人問起,他就說生意不好,想轉出去,免得別人懷疑他為什麼天天待在店裡,卻沒什麼生意。
有一次,一個老顧客來買神油,看著店裡冷清的樣子,忍不住問:「蘇老闆,你這店生意這麼差,怎麼還不開張啊?」
蘇寧笑了笑,拿起櫃檯上的煙,遞了一根過去:「不急,慢慢來,反正也沒別的事做。」
老顧客接過煙,點燃,抽了一口:「也是,現在生意不好做。對了,我聽說最近有人在賣印度的格列寧,價格便宜,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蘇寧的心跳漏了半拍,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沒聽過,可能是騙子吧,這種藥還是得在醫院買,放心。」
「你經常去印度進貨,就沒有想過進一些回來賣?」
「我賣的是保健品!不做犯法的事情,再說沒必要為了那點錢鋌而走險。」
「也是。」老顧客點點頭,沒再多問,買了瓶神油就走了。
蘇寧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鬆了口氣。
他拿起手機,給劉思慧發了條消息:「最近注意點,有人開始打聽藥的事了。」
劉思慧很快回覆:「我知道,我已經跟呂大哥說了,讓他提醒大家,別在外面說。」
蘇寧放下手機,走到外,看著外面的街道。
夕陽西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卻是沒人知道,在這條普通的街道上,有一家不起眼的神油店,店裡的老闆,正在做著一件驚心動魄的事……
他像個幽靈般的「藥神」,用自己的方式,給那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遞去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每一次交易,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每成功一次,就意味著可能又多了一個人能活下去。
蘇寧想起第一次交易時,張叔接過藥時,眼裡的光。
手機屏幕亮了,是呂受益發來的消息:「下一批交易定在明天凌晨三點,地點在東郊的廢棄工廠,已經篩選好人了。」
蘇寧回覆:「好,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他把手機放在櫃檯上,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水。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也很危險,但他不能停。
因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無數雙眼睛在等著他,等著那盒能救命的藥。
夜深人靜,神油店裡靜悄悄的,只有櫃檯上的檯燈亮著。
外面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經過的汽車聲和自行車鈴鐺聲。
起初蘇寧多少是蒙頭蒙腦的受系統擺布,可是如今卻是明白了其中的意義和情懷。
蘇寧本就是一個淳樸的大男孩,思維還沒有那麼的複雜。
看到能為別人帶來生的可能,自然是感到特別的激動和自豪。
「這樣的奇幻穿越感覺還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