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我不是藥神3

  程勇揣著那五萬塊現金,身影消失在上海弄堂口時,給蘇寧留下了一個輕快和如釋重負的身影。

  不到半天光景,成人用品店櫃檯後的蘇寧正用一塊灰撲撲的抹布,擦拭著那些商品盒子上積年的塵垢。

  盒子裡想必都是那些讓成年人無限遐想的東西,因為上面都是印製著奇奇怪怪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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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哐當!」

  門口那枚已經生鏽的破鐵皮風鈴突然被撞得瘋響,尖銳的聲音撕裂了午後的沉寂。

  蘇寧直起身,一股帶著汗味和煙味的風猛地卷了進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色茄克的中年男人堵在門口,夾克領口蹭著幾星不明油漬,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

  男人眼神像獵食的鷹隼,從落滿灰塵的貨架掃到牆角堆迭的空紙箱,最後死死釘在蘇寧身上,嗓門洪亮得震得貨架上的罐頭微微發顫:

  「喂!程勇呢?讓他滾出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欠了老子三個月的房租,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蘇寧握著抹布的手頓了頓,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理清了頭緒。

  程勇數著五萬轉讓費時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轉頭就把這破店的陳年舊債像丟垃圾一樣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混蛋,是精準地把他當成了接盤的冤大頭。

  心裡早已把程勇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臉上卻沒露半分異樣,只慢悠悠地將抹布搭回櫃檯邊緣,聲音平靜無波:

  「程勇已經把店轉讓給我了。現在,我才是這裡的老闆。」

  男人明顯愣了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眯起那雙精明的眼睛,把蘇寧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三遍。

  眼前的小伙子穿了件乾淨挺括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盤下這種半死不活成人用品店的主兒。

  他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疙瘩,語氣雖然軟化了少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轉讓了?那正好!他白紙黑字欠著我三千三百塊房租,整整三個月!這錢,現在就得你給!——不然的話,這店門,你今天也別想安穩開著。」

  2004年的上海,三千三百塊不是小數目。

  它能在弄堂口口碑最好的本幫菜館子擺上十桌體面的酒席,能給家裡添置一台當時最新款的25寸大彩電,足夠一個普通家庭數月的開銷。

  對剛剛投入五萬巨資接手這明顯「賠錢貨」店鋪的蘇寧而言,這無疑是一筆計劃外的沉重開支。

  他盯著房東那張寫滿了「不給錢就立馬掀攤子」的橫肉臉,腦海里卻是再次想起了系統給自己的任務,眼前的這些混蛋都是數據組成的NPC。

  所以,絕對不能因小失大,趕緊完成任務,詳細自己失去的記憶。

  倘若因為這點房租糾紛導致店鋪被收回,前期投入的五萬轉讓費立刻血本無歸,系統任務更是無從談起。

  蘇寧插在褲兜里的手指無聲地攥緊,又迅速鬆開,電光石火間已有了決斷。

  系統提供的二十萬啟動資金,支付五萬後還剩十五萬。

  完成第一個任務,接手了這家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又是獲得十萬的獎金,所以蘇寧帳戶上如今有二十五萬人民幣。

  這三千三雖如割肉般心疼,但若能花錢買個清淨,徹底穩住這個至關重要的任務據點,為後續計劃掃清障礙,這代價,必須付。

  「程勇欠下的債,按道理,確實不該由我來承擔。」他抬起眼,目光沉穩地看向房東,語氣平和卻透著一錘定音的乾脆,「但我既然接手了這間店,就不想多生事端,惹不必要的麻煩。這三千三,我認了。」

  說著,他俯身從櫃檯下拿出那個黑色的挎包,拉開拉鏈,掏出一沓用銀行紙帶捆好的嶄新百元大鈔。

  指尖靈活地搓開,精準地數出三十三張,「啪」的一聲輕響,拍在落了層薄灰的玻璃櫃檯上。

  那抹鮮紅的色彩在昏暗的店裡格外刺眼。

  沒等房東從那摞錢的衝擊中完全回過神,蘇寧的手指再次動作,又從那沓錢里數出更厚的一迭,穩穩地壓在那三千三百元之上……

  那是整整半年的房租,足足六千六百元。

  「這是接下來半年的租金,我也一併提前付清。」蘇寧將兩筆錢朝房東的方向推了推,指關節在玻璃櫃檯上不輕不重地叩擊了兩下,發出清晰的脆響,「字據立好,以後的房租我會按時支付。從這一刻起,這店裡里外外所有事務,都找我。和那個程勇,再沒有任何關係。」


  他一把抓過鈔票,手指蘸著唾沫,飛快地將錢數了兩遍,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里都透著一股心滿意足的雀躍,語氣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稱呼都變得無比恭敬:

  「哎呦!小蘇老闆!您瞧瞧這事兒鬧的……您真是爽快人!大氣!這店您就放一百個心,踏踏實實用著!以後水電煤氣、門窗屋頂有啥小毛病,您隨時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

  他又滿臉堆笑地客套恭維了好幾句,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錢揣進內兜,用手按了按,腳步輕快地朝外走。

  臨出門時,還特意殷勤地把那隻被撞得歪斜的破鐵皮風鈴小心翼翼地扶正。

  店裡重新陷入了沉寂,比之前更深,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只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煙味和鈔票的特殊油墨氣息,證明著方才的一切。

  蘇寧看著挎包里明顯消瘦下去的現金厚度,無奈地搖了搖頭。

  開局不利,還沒見到任務目標的影子,就先被那個無賴前任店主坑走了三個月房租,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但他很快收斂了這點情緒波動。

  錢不過是系統提供的工具,完成終極任務才是唯一目標。

  用幾千塊錢徹底掃清潛在隱患,換來一個產權清晰、無人打擾、能夠安心等待「關鍵NPC」上門的穩固據點,從戰略上看,這筆交易,不虧。

  他轉身,從貨架上拖下一個空置的紙箱,開始動手整理這間滿是前任痕跡的店鋪。

  傍晚的霞光掙扎著穿透蒙塵的玻璃窗,給積灰的貨架、褪色的招貼畫都鍍上了一層恍惚的暖金色。

  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

  蘇寧倚在門框邊,點了一支煙,目光投向弄堂深處。

  夕陽西下,昏黃的路燈次第亮起,光線柔和地灑在斑駁的牆壁和晾衣竿上。

  自行車鈴鐺「叮鈴鈴」地響著,載著放學的孩子穿梭而過;提著菜籃子的主婦邊走邊和鄰居閒聊;鍋鏟碰撞的聲音和飯菜的香氣從兩旁的石庫門裡飄散出來,充滿了嘈雜而真實的煙火氣。

  2004年深秋的上海,夜晚正溫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包裹住這條古老的弄堂。

  而他的任務,在清除了這第一個意外障礙之後,才算真正意義上的,拉開了序幕。

  ……

  送走那心滿意足的房東,蘇寧再次回到空蕩無人的店鋪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新鈔特有的油墨氣味,冰涼而刺鼻。

  他背靠著冰涼的玻璃櫃檯,鋁合金的邊角硌著他的脊骨,卻不及心中鬱悶的萬分之一。

  程勇數錢時那副貪婪又精明的嘴臉,如同慢鏡頭般在眼前反覆播放。

  自己竟被這樣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男人狠狠擺了一道,平白多損失了三千三百元,這口窩囊氣堵在胸口,揮之不去。

  他正對著貨架上那些無人問津、落滿灰塵的「印度神油」發呆,腦海中忽然划過一道亮光。

  之前完成店鋪交接時,系統似乎提示過有獎勵和部分記憶恢復!

  當時被房東打斷,竟完全忘了這茬!

  之前的懊惱瞬間被一股強烈的期待沖刷得無影無蹤。

  蘇寧猛地站直身體,心臟因期待而劇烈跳動,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穿越到這個完全陌生的2004年,像一個被連根拔起的浮萍,他最渴望、最迫切需要的就是關於「自己」的記憶!

  這才是他甘願被這神秘系統驅使,完成這些莫名其妙任務的原始動機!

  「觀看!」他在心裡幾乎是嘶吼著回應,充滿了急切與渴望。

  下一秒,一股龐大而冰冷的信息流不容抗拒地猛地湧入他的腦海,並非預想中溫馨或痛苦的個人生活片段,而更像是一台高速放映機被強行塞進了他的意識里。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漆黑的電影院,唯一的銀幕上正清晰無誤地播放著一部名為《我不是藥神》的電影!

  從程勇在破敗神油店裡的困頓潦倒,到呂受益拖著病體、帶著卑微的希望找上門,再到組建團隊、遠赴印度、冒著巨大風險帶回救命的天價藥仿製藥……

  一幕幕畫面,一段段情節,包括那些歡笑、掙扎、恐懼與犧牲,以驚人的速度在他眼前閃過,細節分毫畢現。

  整整116分鐘後,影像戛然而止。

  蘇寧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都是懵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剛剛好像「被」完整的觀看了一部電影?

  難道這就是系統所謂的「部分記憶恢復」和「獎勵」?

  「操!」他忍不住低罵出聲,嘴角扯出一個混合著荒謬與憤怒的苦笑。

  合著系統根本就沒打算給他任何關於自身過去的線索,只是強行給他劇透了這個世界即將發生的「劇情」?

  這哪是什麼記憶恢復,分明是又被這該死的系統不動聲色地擺了一道,還讓他有苦說不出!

  鬱悶和失望像潮水般湧來,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下。

  事已至此,憤怒無用。

  至少,他現在不再是兩眼一抹黑,他知道了程勇的未來,知道了呂受益、劉牧師、思慧、黃毛,知道了那場圍繞「格列寧」展開的悲歡離合。

  這些信息,或許就是任務的關鍵。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暗透,弄堂里最後一點人聲也消散了,只剩下孤寂的路燈光暈透過玻璃門,在店內地面投下狹長的光影。

  一個新的現實問題擺在他面前:如果晚上離開店鋪,萬一那個「關鍵NPC」恰好深夜或凌晨找上門來怎麼辦?

  錯過觸發點,任務可能直接失敗。

  這間店是系統指定的唯一據點,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幾乎沒有過多猶豫,蘇寧做出了決定:今晚,就住在這裡!

  他轉身鑽進逼仄的裡間,借著窗外透來的微光,翻找出程勇留下的幾個破舊紙箱,將散落在角落的幾件泛黃舊襯衫、半盒不知名的廉價香菸、一個磕碰得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胡亂塞了進去。

  儘管被程勇算計了,但他潛意識裡仍想保留這點最後的體面。

  這些破玩意兒,等以後有機會碰到那傢伙,一定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寧便鎖好店門,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距離幾條街外的一家大型超市。

  他目標明確,直奔家居區,採購了一套薄薄的被褥、毛巾、牙刷、牙膏,自然少不了換洗的乾淨衣服。

  至於一日三餐,還是在隔壁的小吃店和餐廳解決好了。

  扛著大包小包回到店裡,他立刻開始動手布置。

  狹窄的裡間被徹底清理出來,折迭床支在最角落,鋪上嶄新的被褥;毛巾掛在牆面的釘子上;牙刷牙膏整齊擺在角落一個小凳子上。

  這個原本堆滿雜物、瀰漫著霉味和失落感的小空間,竟奇蹟般地煥發出一點簡陋卻整潔的「家」的氣息。

  他這番舉動,自然沒能逃過弄堂里那些無處不在的、敏銳的眼睛。

  快到中午時,隔壁水果店的張嬸揣著手蹭到店門口,朝裡面張望了幾眼,立刻瞪大了眼睛。

  扭頭就對旁邊修鞋攤的老王壓低聲音嘀咕:「哎呦!老王,你快看!那小伙子,真把這要死不活的神油店盤下來了?這圖啥呀?」

  老王放下手裡的錘子,眯起昏花的老眼,透過玻璃門打量著正在整理貨架的蘇寧,搖了搖頭:「誰知道呢?這店邪性,程勇守了半年,老婆跑了,爹也病了,最後灰溜溜滾蛋。他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年輕,能折騰出啥花樣?我看吶,八成是家裡有錢燒得慌,下來體驗咱們老百姓生活的。」

  斜對面開麵館的李哥正好出來潑水,也湊過來插話,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我看懸!這地段偏得鳥不拉屎,做的還是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哪來的客源?他要是真想做生意,早該換個招牌,賣點菸酒副食啥的。守著這『神油』……嘖嘖,等著喝西北風吧!」

  這些壓低的議論、好奇的目光、甚至略帶憐憫的指指點點,蘇寧並非毫無察覺。

  他坐在櫃檯後面,面無表情地擦拭著那些永遠也賣不出去的玻璃罐,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門外每一絲風吹草動。

  外界的一切評價,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他的目標清晰而唯一。

  守住這個據點,像潛伏的獵人一樣,等待那個不知何時會出現的「關鍵NPC」。

  這才是他存在於2004年上海這條弄堂里的全部意義。

  此時一個流里流氣的老頭走了進來四處張望,「吆喝!程勇的神油店還真的轉讓出去了?」

  「沒錯!我是這家神油店的新老闆蘇寧。」

  「你盤下這個破店圖什麼?」

  「呵呵,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也對!」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過。

  蘇寧嚴格遵守著自己設定的作息:清晨起床,刷牙洗臉,開門營業,將貨架和櫃檯擦拭得一塵不染,連那些色彩艷艷的印度神油盒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偶爾在午後,他會用那個小電煮鍋給自己煮一小鍋白粥,就著樓下買來的醬菜,安靜地吃完。

  附近的商戶們從最初的驚訝、好奇、各種猜測,漸漸變得習以為常。

  他們習慣了那個穿著白襯衫的乾淨年輕人總是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那間晦氣的店裡,習慣了他安靜疏離的樣子,甚至偶爾會有人隔著玻璃門朝他點點頭。

  蘇寧成了這條弄堂里一道新的、略顯古怪卻穩定的風景。

  只有蘇寧自己知道,這日復一日的平靜守望下,隱藏著怎樣的暗流。

  他不是在經營一家店,他是在執行一個任務。

  每一次門口風鈴的響動,都會讓他心跳漏跳半拍;每一個在店門口駐足的身影,都會被他用眼角餘光仔細審視。

  傍晚的風再次穿過弄堂,帶來家家戶戶炒菜的香氣和溫暖的燈火。

  蘇寧依舊靠在那冰冷的櫃檯邊,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降臨,路燈漸次亮起,將那枚安靜懸掛的鐵皮風鈴勾勒出昏黃的輪廓。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再次浮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關鍵NPC,你到底什麼時候才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