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墨彩環

  雷霆峰頂,雷萬鶴的洞府內。

  「那韓小子當真把《大衍決》給你了?」雷萬鶴瞪著眼睛,手中茶盞停在半空。

  蘇寧恭敬回道:「是!弟子已研習半月有餘。」

  雷萬鶴將茶盞重重放下,突然哈哈大笑:「好!好!李化元那老東西總算收了個像樣的徒弟!」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紫色法袍無風自動,「能得神識功法而願與人分享,這份心性在修仙界可不多見。」

  蘇寧低頭稱是。

  他知道師父與李化元師叔表面不和,實則惺惺相惜。

  雷萬鶴突然轉身,從懷中取出三枚玉簡拍在桌上:「既如此,為師也不能小氣。這是『凝雷丹』、『紫霄丹』和『雷元丹』的丹方,正適合你現在的境界。」

  蘇寧心頭一熱。

  這些丹方在坊市上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師父竟隨手就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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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這個。」雷萬鶴又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三樣物品……

  一張紫色符籙、一枚銀色小盾和一塊雷紋玉佩。

  「紫電遁符可瞬息百里,雷光罩能擋結丹初期一擊,這塊玉佩則能預警殺氣。」雷萬鶴一件件解釋,「此去燕家堡,保命第一,任務第二,明白嗎?」

  蘇寧鄭重點頭,將寶物一一收好。

  雷萬鶴猶不放心,又叮囑道:「燕家堡表面中立,實則與魔門眉來眼去。

  你們此去名為護送董萱兒,實則是七派試探燕家態度的棋子。」

  「弟子明白。」蘇寧沉聲道。

  雷萬鶴長嘆一聲,拍了拍蘇寧肩膀:「修仙界正魔大戰將起,為師不指望你建功立業,只盼你能活著回來。」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讓蘇寧心頭微顫。

  ……

  離開雷霆峰,蘇寧徑直前往山門集合點。

  遠遠就看見韓立已在那裡等候,身旁站著個紅衣女子,正是董萱兒。

  董萱兒一襲紅裙,襯得肌膚如雪。

  見蘇寧到來,她嫣然一笑:「這位就是蘇師兄吧?萱兒久仰大名呢~」

  聲音甜膩如蜜,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

  蘇寧拱手行禮,態度不冷不熱:「董師妹。」

  韓立輕咳一聲:「人齊了,出發吧。」

  說著祭出一艘青色飛舟。

  這是李化元賜下的中級飛行法器,速度不快但勝在平穩。

  三人登舟後,韓立操控飛舟升空,向東北方向的燕家堡飛去。

  飛舟不大,三人相對而坐,氣氛略顯尷尬。

  「蘇師兄修煉的是雷法吧?「董萱兒突然湊近蘇寧,身上幽香撲面而來,「聽說雷法修士陽氣最盛,不知是真是假?」

  蘇寧不動聲色地挪開半尺:「董師妹說笑了。雷法剛猛,與陰陽無關。」

  「是嗎?」董萱兒掩嘴輕笑,指尖似有意似無意地划過蘇寧手背,「那師兄可願指點萱兒一二?人家對雷法也很感興趣呢~」

  韓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

  但蘇寧注意到,他操控飛舟的手指微微收緊,顯然也在警惕這位董師妹。

  「在下修為淺薄,不敢妄稱指點。」蘇寧客氣回絕,同時暗中運轉《大衍決》,神識如絲般探向董萱兒。

  這一探不要緊,竟在她體內發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柔氣息……

  這分明是合歡宗功法的特徵!

  董萱兒似有所覺,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正常。

  她嬌笑著轉移話題:「兩位師兄可知燕家堡為何突然邀請七派弟子?」

  韓立接過話頭:「聽聞是為商討對抗魔門之事,還有就是燕家堡有什麼慶典。」

  「呵呵~」董萱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為何只邀請年輕弟子呢?老一輩的反而不見蹤影?」

  這個問題切中要害。

  蘇寧與韓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是啊!若真為抗魔大計,為何不直接與各派長老商議?

  飛舟穿過雲層,下方山川河流如畫卷般展開。

  董萱兒似乎厭倦了試探,靠在船舷假寐。

  蘇寧趁機傳音給韓立:「此女有問題,體內有合歡宗功法痕跡。」

  韓立微不可察地點頭:「我也有所察覺。但她是紅拂師叔的弟子,我們不便直接揭穿。」

  「靜觀其變。」蘇寧回道,「燕家堡若真與魔門勾結,她必有所動作。」

  飛行半日,天色漸暗。

  韓立操控飛舟降落在一條小溪旁,決定休整一夜再趕路。

  董萱兒自告奮勇去附近採摘野果,留下蘇寧二人布置警戒陣法。

  「蘇師兄怎麼看燕家堡之事?」韓立一邊埋設陣旗,一邊低聲問道。

  蘇寧沉吟道:「我師父暗示燕家可能已經倒向魔門。此行名為聯誼,實則是想扣下七派弟子作為人質。」

  韓立面色凝重:「與我猜測相近。但門中仍派我們前來,恐怕……」

  「沒錯!就是無足輕重的犧牲品。」

  「那我們……」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你我聯手逃命沒問題。」

  「哎!也只能這樣了……」

  他話未說完,突然警覺地望向樹林方向。

  董萱兒捧著一堆野果回來,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兩位師兄在聊什麼這麼嚴肅?」

  「討論明日行程。」韓立平靜道,「再有兩日就能到燕家堡了。」

  夜深人靜,蘇寧盤坐在篝火旁守夜。

  突然,一陣香風襲來,董萱兒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旁。

  「蘇師兄不休息嗎?」她輕聲問道,聲音與白日裡的嬌媚截然不同,反而帶著幾分清冷。

  蘇寧睜開眼:「董師妹有事?」

  月光下,董萱兒的表情異常複雜:「蘇師兄……若有機會離開,就儘快走吧。燕家堡……不是善地。」

  說完這話,她迅速起身離去,留下蘇寧一人皺眉沉思。

  這女子到底站在哪一邊?

  是真心提醒,還是另有所圖?

  次日清晨,三人繼續趕路。

  董萱兒又恢復了那副嬌媚模樣,仿佛昨夜的對話從未發生。

  但蘇寧注意到,她的眼神時不時飄向東北方向,似期待又似恐懼。

  正午時分,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宏偉城堡的輪廓。

  城牆高聳,通體漆黑,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那就是燕家堡——七派與魔門勢力交界處的中立之地。

  「我們到了。」韓立控制飛舟減速,聲音低沉,「董師妹,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務必小心。」

  蘇寧默默檢查了懷中的紫電遁符和雷光罩,又看了眼身旁笑容甜美的董萱兒。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看似平靜的燕家堡內,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飛舟緩緩降落在城堡前的廣場上。

  一隊身著黑衣的燕家修士已列隊等候,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胸前佩戴著燕家長老的徽記。

  「黃楓谷的貴客遠道而來,有失遠迎。」男子拱手行禮,嘴角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在下燕雨,奉命接待諸位。」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董萱兒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蘇寧敏銳地捕捉到,當燕雨看到董萱兒時,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請隨我來,其他幾派的道友已經到了。」

  三人跟隨燕雨走向城堡大門。

  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仿佛某種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

  ……

  燕家堡高大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轟響。

  蘇寧腳步微頓,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在街市喧囂中幾乎難以察覺,卻逃不過他築基修士的敏銳感知。

  「蘇師兄?」韓立注意到他的異常,傳音問道。

  「這城中煞氣太重。」蘇寧目光掃過熙攘的街道,看似尋常的市井景象下,暗處總有幾道陰冷視線在打量著他們這些外來修士,「燕家恐怕已經……」

  話未說完,街角一面青底白字的幌子突然闖入視線……

  「墨家醫館」四個楷體字筆力遒勁,在風中輕輕擺動。

  韓立順著蘇寧的目光看去,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師兄,這……」

  「去看看。」蘇寧低聲道,隨即轉向一旁滿臉不耐的董萱兒,「董師妹,我與韓師弟有些私事要處理,師妹不妨先自行逛逛。」

  董萱兒撇撇嘴:「兩位師兄神神秘秘的,莫不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地方?」

  眼波流轉間,她突然貼近蘇寧,「該不會是去那種地方吧?」

  蘇寧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師妹說笑了,只是見到故人痕跡,前去確認一二。」

  「無趣~」董萱兒輕哼一聲,扭著腰肢走向不遠處一家胭脂鋪子,「一個時辰後客棧碰頭。」

  待董萱兒走遠,韓立才低聲道:「是墨居仁的那個墨嗎?」

  「進去就知道了。」蘇寧整了整衣袍,率先走向醫館。

  推開雕花木門,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醫館內陳設簡樸,幾張藤椅排列整齊,櫃檯後站著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正低頭研磨藥材。

  聽到門響,少女抬起頭來……

  杏眼櫻唇,膚若凝脂,雖衣著樸素卻掩不住靈動氣質,竟然給蘇寧一種清純的感覺。

  「兩位客官是看病還是拿藥?」

  「請問你們和嘉元城墨居仁有什麼關係嗎?」

  「……」少女聲音戛然而止,還以為蘇寧和韓立是追來的仇家。

  裡間帘子一掀,走出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

  看到蘇寧二人,婦人手中藥碾「啪」地掉在地上。

  「兩位修……修士大人……」婦人聲音發顫,一把將少女拉到身後,「小鋪只醫凡人,不敢……」

  「夫人不必驚慌。」蘇寧拱手一禮,「在下黃楓谷蘇寧,這位是我師弟韓立。我們與墨居仁墨大夫有些淵源。」

  聽到「墨居仁」三字,嚴氏臉色刷地變白。

  她強自鎮定地對少女道:「彩環,去把門板掛上,今日歇業。」

  待墨彩環關好門窗,嚴氏才顫聲問道:「兩位仙師認識外子?他……他現在……」

  韓立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輕輕放在櫃檯上:「墨大夫多年前已經仙逝。這是他的遺物,我們受託轉交。」

  布包散開,露出一枚青玉扳指和半截斷簪。

  嚴氏顫抖著拿起扳指,突然癱坐在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

  墨彩環撲到母親身邊,小臉慘白卻倔強地咬著唇不哭出聲。

  「娘親,爹爹他……」

  「早知會有這天……」嚴氏摟住女兒,淚如雨下,「那老鬼偏要追求什麼長生之道……」

  蘇寧與韓立靜立一旁,沒有打擾母女二人的悲痛。

  過了許久,嚴氏才勉強平靜下來,抹淚道:「讓兩位仙師見笑了。不知外子……是怎麼走的?」

  韓立先是看了一旁的蘇寧一眼,看到蘇寧並沒有任何阻止之後,韓立這才簡略說了墨居仁奪舍失敗的事。

  嚴氏聽完苦笑:「果然還是栽在這事上……」

  她摩挲著扳指,「這枚『青靈戒』是他年輕時從一處古墓所得,據說能助人感應靈氣,沒想到……」

  談話間,蘇寧注意到醫館角落堆著幾個行李箱籠,似乎隨時準備搬走:「夫人為何離開嘉元城?」

  嚴氏神色一黯:「一年前,一群仇家突然闖入墨府,口口聲聲要找『墨居仁的遺物』。幸得府中護衛拼死相護,我們母女才逃出來。」

  她看了眼女兒,「彩環說燕家堡是中立之地,又有親戚照應,所以我們就……」

  「夫人,燕家堡很快會有一場大戰。」蘇寧突然打斷,「正魔兩道修士交鋒,凡人留在這裡必受池魚之殃。」

  「什麼?」嚴氏母女臉色大變。

  墨彩環急道:「可我們剛安頓下來,能去哪?」

  「太南谷。」蘇寧取出一張地圖和一塊玉牌,「谷中有我們一位師弟名喚張鐵,見到此物自會安置你們。」

  說著又取出三張符籙,「途中若遇危險,撕碎此符可保一時平安。」

  韓立補充道:「即刻就動身。燕家堡西門有家『四海鏢局』,掌柜姓趙,就說韓立讓他護送你們去太南谷,他不敢推辭。」

  嚴氏感激涕零,拉著女兒就要下跪。

  蘇寧連忙扶住:「墨大夫於我們也算有恩,夫人不必如此。」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透過窗縫看去,一隊燕家修士正在挨家盤查,為首的正是接待他們的燕雨。

  「來得真快。」韓立眯起眼睛,「蘇師兄,我們該走了。」

  嚴氏會意,迅速收起行李:「兩位恩公從後門走,老身應付他們。」

  蘇寧點點頭,臨走前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塞給墨彩環:「貼身收好,關鍵時刻或可保命。」

  銅錢看似普通,實則暗藏一道雷霆之力,是雷萬鶴所授的小手段。

  二人剛離開醫館不久,就聽見前方巷口傳來董萱兒的嬌笑聲:「燕師兄怎麼親自來尋小妹了?」

  躲在暗處的蘇寧與韓立對視一眼,默契地繞路返回客棧。

  路上,韓立突然問道:「師兄給那丫頭的銅錢……」

  「我師父給的保命手段。」蘇寧輕聲道,「雖救不了所有人,但這對母女……總歸與我們有緣。」

  韓立沉默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瓶:「這是我煉製的『易容丹』,明日讓鏢局的人帶給她們。改換容貌行走更安全。」

  回到客棧,董萱兒尚未歸來。

  二人各自打坐調息,心中卻都不平靜。

  墨家母女的遭遇,讓修仙界的殘酷與凡人的脆弱形成鮮明對比。

  在這亂世之中,能伸手拉一把的緣分,終究不該輕易放過。

  窗外,燕家堡的夜幕漸漸降臨。

  不知何時,城牆上空盤旋的烏鴉多了起來,叫聲悽厲,仿佛在預示著什麼不祥之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