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繚繞的太南谷入口處,蘇寧突然抬手止住眾人腳步。
他指尖彈出一縷青光,在四人周圍布下一層隔音結界。
雖然升仙大會還沒有開始,但是這裡的坊市依舊是存在。
「記住,從這裡開始,每句話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蘇寧的聲音冷得像冰,「昨日那個跟了我們三十里的灰衣修士,今早我在山澗里發現了他的屍體。」
韓立瞳孔微縮。
他竟完全沒察覺被人跟蹤!
「儲物袋被翻過,右手食指骨折——應該是逼問儲物戒口訣時弄的。」厲飛羽突然道,眼中閃過一絲陰鬱,「修仙界的手段,倒是和江湖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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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不錯。所以從現在起,我們明面上分開行動。韓師弟負責採購丹藥材料,厲師弟打探消息,張鐵裝做體修護衛。」
說著取出三枚玉符,「遇到危險捏碎它,我會立刻感應到。」
韓立接過玉符,突然問道:「蘇師兄你呢?」
「我去處理些私事。」蘇寧嘴角微揚。
右手不經意間拂過腰間,那裡隱約露出一塊青銅令牌的輪廓。
太南小會的坊市比想像中熱鬧。
韓立壓低頭上的斗笠,小心避開幾個正在爭吵的修士。
其中一人手上燃起的火球讓韓立後背沁出冷汗……
這種瞬發法術的威力,足以將他炸得屍骨無存。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側傳來。
韓立轉頭,看見個穿鵝黃襦裙的少女,腰間掛著五六支造型各異的符筆。
「在下初來乍到。」韓立故意讓聲音顯得沙啞,「姑娘是……」
「函芸芝,太南谷散修。」少女笑吟吟地遞過一張符紙,「道友若有丹藥要出手,不妨考慮我們的攤位。」
韓立心頭一跳。
他確實帶了些用掌天瓶催熟的靈藥煉製的丹藥,但這少女如何得知?
仿佛看出他的疑慮,函芸芝指了指他袖口:「道友袖中隱有藥香,應是上好的養氣丹。最近升仙大會在即,這類丹藥有價無市呢。」
韓立暗鬆一口氣,又暗自警惕。
這少女觀察力如此敏銳,絕非普通商販。
於是韓立用丹藥與函芸芝交換了可以隱藏物品的法寶殘片,正好可以遮擋掌天瓶。
不過因為這裡的修士並不是太多,那個陸姓修士和陳巧倩並沒有出現,韓立也沒有遇到任何的麻煩。
隨後函芸芝追上韓立又用可以繪製符籙的符筆金竺與韓立交換了丹藥。
接著韓立等人默默探聽眾散修談論修仙入門,確信蘇寧從金光上人奪得的令牌為升仙令。
韓立的心裡不由得對蘇寧更加感激了起來,於是心甘情願的為蘇寧和厲飛羽、張鐵提供丹藥和靈藥。
……
半日後,韓立在一處僻靜茶攤與厲飛羽碰頭。
厲飛羽袖中滑出個小巧的羅盤:「有意思的東西,能測方圓三里內的靈力波動。」
「多少靈石?」
「沒花錢。」厲飛羽冷笑,「從個想跟蹤我的蠢貨身上順的。」
韓立皺眉:「會不會惹麻煩?「
「放心,那傢伙現在應該還在山溝里昏著。」厲飛羽突然壓低聲音,「倒是蘇師兄,我剛才看見他和青顏真人進了雅室。」
青顏真人?
韓立想起坊間傳聞,這位可是築基期的高人!
黃昏時分,四人在約定好的山洞匯合。
張鐵興沖沖地展示新得的護腕:「玄鐵打造,能擋鍊氣後期的法術一擊!」
「我換了這個。」韓立取出那塊能隱藏氣息的法寶殘片,小心地覆蓋在掌天瓶上。
瓶身的綠光立刻消失不見,連靈力波動都完全隱匿。
蘇寧眼睛一亮:「好東西!」
說著隨後取出三本手抄冊子,「《長春功》全本,正好適合我們現階段修煉。」
韓立注意到書頁邊緣有暗紅色痕跡,像是……
血跡?
但沒等多問,厲飛羽已經鋪開一張地圖:「打聽到重要消息——升仙大會分為兩種方式,分別是測試靈根和擂台比試。」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韓立腰間的儲物袋。
韓立心中一緊,還是取出那塊青銅令牌。
令牌正面「升仙」二字龍飛鳳舞,背面卻有一道猙獰的劍痕。
「金光上人的令牌?!」此時的知道這塊令牌重要性的厲飛羽也是呼吸急促起來。
「收起來吧!財不露白。」蘇寧卻是風輕雲淡的看向韓立說道。
「是!師兄。」
夜深人靜時,韓立悄悄取出掌天瓶。
月光下,瓶身內部那滴靈液已經凝成。
他小心地將靈液滴在一株夜蘭香上,藥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
「果然神奇。」蘇寧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韓立渾身緊繃,卻見蘇寧只是盤坐在洞口,背對著他:「放心,我沒看你的手法。只是這藥香突然濃郁了許多。」
韓立沉默片刻,突然遞過一個小瓶:「用今日換的符筆和丹砂,試著煉了些清靈散。」
蘇寧接過嗅了嗅,眼中閃過驚訝:「純度很高,比市面上的強三成。」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韓立,「看來韓師弟在丹道一途天賦異稟。」
……
第二天,韓立再次在坊市遇到了函雲芝,「師兄,又見面了。」
「……」
遠處的閣樓突然劇烈震動!
外面傳來陣陣爆炸聲和慘叫。
「又打起來了。」函芸芝卻見怪不怪地繼續清點攤位前的符籙,「最近總有散修搶升仙令。」
韓立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門外的蘇寧。
只見他靜靜站在街角,身周三尺內竟無一人敢靠近。
有個彪形大漢想從他身邊擠過,卻在距離半丈時突然臉色大變,踉蹌後退。
「師兄,你那位同伴……不簡單啊。」函芸芝若有所思。
韓立立刻轉移話題:「一本《符籙大全》和二十張空白符紙,這瓶養氣丹給你。」
「好。」
離開符籙閣時,街道上已經多了幾具焦黑的屍體。
蘇寧袖中滑出一枚玉簡塞給韓立:「記下來。」
玉簡中記錄著方才混戰中各方使用的法術和破綻!
韓立震驚地發現,蘇寧竟在那種混亂中完成了如此細緻的觀察分析。
「記住這些人的死法。」蘇寧聲音冰冷,「在修仙界,弱小就是原罪。」
「……」
……
等到蘇寧四人初步適應了太南谷之後,十年一度的升仙大會便是開始了。
太南谷中央廣場上,七色彩虹橫跨天際。
七大派的旗幟在靈氣形成的微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面旗下都站著令散修們敬畏的築基期執事。
韓立站在測試隊伍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升仙令,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昨夜蘇寧說的話。
「記住,不論測試結果如何,都別露出真實情緒。」月光下的蘇寧眼中閃爍著韓立讀不懂的光芒,「修仙界最危險的不是妖獸,是人心。」
「下一個!」
韓立回過神來,將手掌按在測靈碑上。
碑身頓時泛起黃、藍、紅、青四色光芒,交織成一片混沌的霞光。
「木水火土四靈根,偽靈根。」負責記錄的黃楓谷弟子頭也不抬,「不合格。」
身後傳來幾聲嗤笑。
韓立面色如常地退到一旁,目光卻悄悄追隨著正在另一隊測試的蘇寧。
當蘇寧的手觸碰到測靈碑時,五道顏色各異的靈光沖天而起,在碑頂形成一團灰濛濛的霧氣。
「金木水火土五靈根?比四靈根還差!」有人驚呼。
「安靜!」高台上突然傳來清冷的女聲。
韓立抬頭,看見一抹白色身影立於虹光之中。
面紗遮住了她的容顏,但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只一瞥,就讓全場鴉雀無聲。
大修士。
韓立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對方的危險。
他注意到蘇寧的視線在那位結丹女修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變異木靈根!」突然爆發的歡呼打斷了韓立的思緒。
只見厲飛羽所在的測靈碑上,一道翠綠光柱直衝雲霄,碑身浮現出樹葉狀的天然紋路。
七大派的執事同時起身,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最終厲飛羽選擇了拋出最優厚條件的黃楓谷,臨走時對韓立使了個眼色——按計劃行事。
「韓師弟。」蘇寧不知何時來到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拿著升仙令去黃楓谷。」
韓立卻猶豫了:「蘇師兄,這令牌本該是你的。」
「我自有打算。」蘇寧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記住,進谷後立刻兌換築基丹。」
不等韓立追問,蘇寧已大步走向擂台報名處。
那裡聚集著各大修仙家族的子弟,個個錦衣華服,看向蘇寧這個「偽靈根廢物」的眼神充滿輕蔑。
「姓名?靈根屬性?」登記弟子懶洋洋地問。
「蘇寧,五靈根。」話音剛落,四周頓時爆發鬨笑。
一個佩戴余家徽記的青年譏諷道:「這種資質也敢打擂台?怕是連我的靈獸都打不過!」
蘇寧恍若未聞,只是平靜地補充:「我選生死戰。」
全場驟然寂靜。
生死戰——擂台賽最殘酷的模式,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第一場對陣的是練氣十一層的施家子弟。
對方剛祭出飛劍,蘇寧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殘影。
《七玄門》輕功「踏雪無痕」在靈力加持下快得匪夷所思,當眾人回過神時,蘇寧的指尖已經點在那人喉前三寸。
「認輸嗎?」
第二場的對手學乖了,開場就激活防禦符籙。
然而蘇寧並指如劍,《青元劍訣》第一式「青光乍現」直接刺穿三層光罩,在對方右肩留下個血洞。
第三場……
第四場……
當蘇寧渾身是血地站在第五個對手面前時,觀戰席上的嘲笑早已變成敬畏。
這個五靈根修士竟用最基礎的武技結合靈力,創造出了令人膽寒的戰鬥方式。
「怪物……」擂台之下的韓立聽見有人顫抖著評價。
他緊握的拳頭裡全是冷汗,突然明白蘇寧為何堅持打擂台……
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便資質低劣,他也有碾壓天才的實力!
第七場終戰,對手是練氣大圓滿的陸家天驕。
對方祭出本命法器「寒玉尺」的瞬間,整個擂台都被冰霜覆蓋。
「能逼我用出寒玉尺,你足以自傲了。」陸姓青年冷笑,「可惜到此為……」
話音未落,蘇寧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血霧中浮現出七個詭異的符文,正是《七絕劍譜》最後一式「七星鎖魂」!
這是凡人武學,卻被他用靈力催發出了邪異的威力。
七道血線如毒蛇般纏住寒玉尺,法器頓時靈光黯淡。
蘇寧趁機近身,一記樸實無華的直拳轟在對方丹田……
卻是張鐵教他的《象甲功》基礎招式。
「噗!」陸姓青年吐血飛出台外。
滿場譁然中,黃楓谷的築基執事終於起身:「擂台賽勝者,蘇寧!」
「你想加入哪個門派?」
「黃楓谷。」
「這是黃楓谷的臨時身份牌,收好。」黃楓谷的吳長老將一塊玉牌遞給蘇寧,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後解釋說道,「持令者可帶兩名僕從,你……」
「晚輩獨身一人。」
「好。」
……
韓立餘光瞥見不遠處正在接受治療的蘇寧,後者雖然遍體鱗傷,眼神卻亮得驚人。
厲飛羽走過來拍拍韓立肩膀:「韓立,我在谷中等你們。」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寧,「蘇師兄,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當夜,四人在太南谷外的古松林秘密集合。
張鐵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韓師兄的丹藥賣了三百靈石,都在這兒了。」
「分三份。」蘇寧正用靈力逼出體內殘留的寒毒,「韓師弟和厲師弟入門後需要靈石,張鐵留在坊市也要本錢。」
韓立突然遞過一個玉瓶:「用今日領的靈藥剛煉的,能緩解經脈損傷。」
月光下,四人默默分完財物。
誰都沒提明日就要各奔東西的事,但空氣中瀰漫著說不清的沉悶。
「對了,」厲飛羽突然想起什麼,「今日測試時,那個南宮前輩似乎特別關注我們。」
蘇寧擦拭劍鋒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結丹修士的心思,不是我們能揣測的。」
突然,林中傳來打鬥聲。
四人警覺地隱匿身形,只見三個散修正在圍攻一個錦衣少年。
韓立認出那是白日裡測試時見過的萬小山,據說出身某個小修仙家族。
「把儲物袋交出來!」為首的刀疤臉獰笑,「反正你們萬家已經沒落……」
萬小山突然捏碎一張符籙,耀眼雷光逼退敵人。
他轉身就逃,卻在經過某棵松樹時,被地下突起的土刺貫穿胸膛!
「蠢貨,早該用土遁術的。」刀疤臉得意地上前取儲物袋,突然喉間一涼……
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刀不知何時已架在他脖子上。
「道友饒……」求饒聲戛然而止,厲飛羽的刀太快,連鮮血都來不及滲出。
另外兩個散修見狀要逃,卻被地下突然竄出的藤蔓纏住雙腳。
韓立從陰影中走出,掌心懸浮著三枚毒蒺藜……
這是他用新學的驅物術改良的暗器。
「留活口問……」韓立話音未落,兩道劍氣已洞穿那二人眉心。
蘇寧收劍入鞘的眼神卻是冷得可怕:「不必。」
接著四人快速的打散了戰場,收穫了三個儲物袋和三個低階法器,然後沉默地埋葬了萬小山。
韓立注意到少年至死都緊握著半塊玉佩,上面刻著「慈母贈」三字。
「修仙界便是如此。」蘇寧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要麼吃人,要麼被吃。」
次日拂曉,黃楓谷的飛舟載著新弟子緩緩升空。
韓立站在船舷邊,望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太南谷。
張鐵的身影早已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憨厚的漢子一定會守在約定好的地方。
蘇寧安排他在太南谷坊市售賣韓立提供的丹藥和普通草藥,也算是四人以後的一份收入。
飛舟穿透雲層的瞬間,韓立的心裡充滿了激情澎湃。
他望向飛舟前端正在與其他弟子談笑風生的厲飛羽,又看看身旁深不可測的蘇寧,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這條修仙路,遠比想像中更加兇險。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