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3章 重生和穿越

  景明二十三年,春寒料峭。

  姜似猛地睜開眼,冰冷的河水仿佛還纏繞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劇烈地咳嗽著,手指深深摳入河岸的泥土中,指尖傳來的刺痛感讓她確信,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姑娘,您沒事吧?」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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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似抬頭,對上一雙如深潭般幽暗的眼睛。

  那是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腰間配著一把烏木鞘的短刀,刀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絲繩。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冒然觸碰她。

  「多謝公子相救。「」姜似嗓音沙啞。

  然而卻是不動聲色地避開對方的手,自己撐著地面站起來。

  她記得這張臉,前世她落水時,也是這個人將她救起。

  只是那時她驚慌失措,未曾留意救命恩人的模樣。

  男子收回手,目光在她濕透的衣襟上短暫停留,隨即移開。

  「姑娘衣衫單薄,若不嫌棄,這件外袍……」

  「不必了。」姜似打斷他,下意識攏了攏衣領。

  她記得前世被救起後,這人也曾盯著她的衣襟看,當時她只當是登徒子的輕薄。

  如今想來……姜似心頭一凜,莫非他看到了什麼?

  男子似乎察覺到她的戒備,後退半步拱手道:「在下餘七,姑娘若需要幫助……」

  「姜似。」她簡短地報上姓名,轉身便走。

  她必須立刻回家,確認父親和兄長是否安好。

  上一世,正是在她落水後不久,父親在欽天監當差時遭遇不測,兄長為了查清真相也是不幸遇難。

  想到這裡,姜似顧不得探究為何會穿越,腳步更快,濕透的裙裾纏在腿上,她乾脆提起裙角奔跑了起來。

  身後傳來餘七屬下的低語:「七爺,那姑娘衣領下的火焰紋……」

  「龍膽,去查查東平伯府。」餘七的聲音漸遠,「特別是這位姜四姑娘。」

  「是!」

  東平伯府門前掛著白燈籠,府內隱約傳來哀樂聲。

  姜似站在朱漆大門前,胸口劇烈起伏。

  難道她還是回來晚了?父親和兄長已經……

  「四、四姑娘?」門房老張瞪大眼睛,手中的燈籠「啪」地掉在地上,「您……您不是已經遇難了嗎?」

  「……」姜似顧不上理會,徑直衝進府中。

  前院裡,幾個婆子正在搭靈棚,見她進來,頓時尖叫著四散奔逃。

  「鬼啊!四姑娘的魂回來了!」

  正廳里,二夫人肖氏正捏著帕子假哭:「我那苦命的侄女啊,年紀輕輕就……」

  聽見騷動,她不耐煩地轉身,卻在看到姜似的瞬間臉色煞白。

  「你……你是人是鬼?」肖氏後退兩步撞上供桌,香爐傾倒,香灰灑在她昂貴的織金裙上。

  姜似冷冷掃過寫著自己名字的靈位,目光如刀般刺向肖氏:「二嬸你這是巴不得我死嗎?」

  肖氏很快鎮定下來,嘴角扯出刻薄的笑:「喲!原來是活著的!既然沒死,怎麼不早點回來?

  害得全府上下都在為你折騰這些,你爹和你哥為了找你,幾天幾夜不吃不喝,這會兒還在湖邊發瘋呢!」

  姜似心頭一緊,但隨即注意到肖氏話中的關鍵,父親和兄長還活著!

  接著她便是強壓下狂喜,盯著肖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前世就是這個人,在父親死後迫不及待地霸占伯府,將她和兄長逼得走投無路。

  「怎麼,啞巴了?」肖氏見她不語,越發得意,「聽說你是跟季家公子起了爭執才落水的?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大晚上跟未婚夫拉拉扯扯,傳出去我們東平伯府的臉往哪擱?」

  姜似突然笑了。

  這笑容卻是讓肖氏莫名發毛。

  「二嬸教訓得是。」姜似緩步上前,聲音輕柔,「不過比起我的名聲,您不如先操心操心佩妹妹的婚事?

  我聽說她上個月偷偷去見了城南馬販子的兒子?」

  「姜似,你在這裡胡說什麼呢?」肖氏勃然變色,揚起巴掌。

  姜似穩穩接住她的手腕,反手一記耳光甩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前院鴉雀無聲。

  「這一巴掌,是替前世的我打的。」姜似在肖氏耳邊低語,隨即提高聲音,「二嬸還是快去換身衣裳吧,這香灰沾在裙子上,可不好洗。」

  「姑娘!」一個圓臉丫鬟哭著撲過來,正是姜似的貼身婢女阿蠻,「奴婢就知道您不會有事!老爺和大少爺都快急瘋了,咱們快去湖邊找他們吧!」

  姜似任由阿蠻拉著自己往外走,身後傳來肖氏歇斯底里的尖叫:「姜似!你敢打我!老夫人回來有你好看!」

  ……

  鏡湖邊,姜安誠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這位年過四旬的東平伯此刻憔悴得像個老人,鬍鬚上掛著晨露,官服下擺沾滿泥漿。

  姜湛聲音有些沙啞,「父親,您回去歇會兒吧!我留下來繼續找妹妹的屍體。」

  姜安誠一拳砸在樹幹上,指節滲出血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似兒水性那麼好,怎麼會就溺水了呢?」

  「父親!哥哥!」

  熟悉的聲音讓父子倆同時僵住。

  姜似提著裙子奔來時,姜湛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似兒?」姜安誠顫抖著伸出手,碰到女兒溫熱的臉頰才敢相信,「真的是你……你沒事……」

  「嗚嗚嗚……父親……」姜似撲進父親懷裡,眼淚奪眶而出。

  前世父親被誣陷通敵,在獄中自盡時,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而現在,父親的心跳聲如此真實。

  「妹妹,你去哪了?我們幾乎把整個鏡湖都翻遍了!」

  一旁的姜湛也是紅著眼睛質問,手卻緊緊攥著妹妹的袖子,生怕她再消失。

  姜似擦乾眼淚,神色突然嚴肅看向父親:「父親,您答應我,從今日起不要在欽天監當差。」

  姜安誠一愣:「胡鬧!為父身為欽天監監副,豈能……」

  「父親,就當是女兒求您!」姜似跪下,「欽天監近日必有禍事,您若信我,就告病在家。」

  姜湛皺眉扶起妹妹:「妹妹,你是不是落水時撞到頭了?怎麼盡說胡話?」

  緊接著姜似又是轉向兄長:「還有哥哥,你明日不許來湖邊練武,更不許參加後天的校場大考!」

  「這怎麼行!」姜湛急了,「我苦練三年就等這次機會。

  只要考上都衛司司尉,就能帶你和父親離開伯府,不用再看肖氏臉色!」

  姜似心頭一痛。

  前世兄長正是在校場比武中被人暗算,落下終身殘疾。

  「好了,似兒剛回來,別說這些。」姜安誠打圓場,「先回府好好梳洗,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回府的馬車上,姜似望著父兄疲憊卻鮮活的面容,暗暗發誓: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

  晚膳時分,姜似在飯桌上正式提出要退婚。

  「啪!」姜安誠的筷子拍在桌上,「胡鬧!季家與我們世代交好,婚事是先帝在位時就定下的,豈能說退就退?」

  「父親可知季崇易是什麼人?」姜似放下湯碗,「他養外室不說,還在賭坊欠下巨額債務。前日我落水,就是因為他要拿我的嫁妝去抵債,我不從,他便……」

  「什麼?!」姜湛暴起,「我這就去宰了那個畜生!」

  姜安誠按住兒子,臉色陰沉:「似兒,此話當真?」

  「女兒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姜似直視父親,「季家表面光鮮,內里早已腐朽。

  與其嫁過去受苦,不如趁早斷了這姻緣。」

  肖氏不知何時站在了廳外,聞言尖聲道:「退婚?你說得輕巧!聘禮都收了,現在反悔,讓伯府顏面何存?」

  姜似早料到她會阻撓,不慌不忙道:「二嬸若覺得可惜,不如讓佩妹妹嫁過去?季家好歹是侯門,也不算辱沒了她。」

  「你!「肖氏氣得發抖,「我家佩兒才不嫁那種……」

  「哪種?」姜似挑眉,「二嬸剛才不是說季家是良配嗎?」

  肖氏語塞,轉而向姜安誠施壓:「大哥,這事關兩府交情,可不能由著孩子性子來。

  再說,老夫人最重信譽,若知道似兒要退婚……」

  提到老夫人,姜安誠果然猶豫了。

  姜似見狀,從袖中取出一迭紙:「父親請看,這是季崇易這些年在賭坊的借據副本,還有他寫給外室的情詩。若這些東西傳到御史耳朵里……」

  姜安誠翻看片刻,臉色越來越難看:「混帳東西!明日我就去季家退婚!」

  肖氏尖叫:「聘禮怎麼辦?」

  「原樣退回就是。」姜似淡淡道。

  「晚了!」肖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老夫人吩咐我收著的那些聘禮,前幾日庫房漏水,不少物件都受了潮,正送去修補呢。」

  姜似心知這是肖氏的拖延之計,正要反駁,忽聽門外一陣騷動。

  此時只見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老爺!不好了!季……季家出事了!」

  「怎麼回事?」姜安誠起身。

  「剛傳來的消息,季崇易公子和他父母……全被人殺了!整個季家都是已經被焚燒殆盡。」

  「什麼?」滿座皆驚。

  此時就連姜似手中的茶盞「咣當」落地,熱茶濺在裙擺上卻渾然不覺。

  前世直到她死,季家都好好的,如今怎會……

  緊接著姜似又是聯想到自己這次的奇幻般的穿越,好像這確實是一個必須要搞清楚的問題。

  此時的管家卻是繼續解釋說道:「如今整個京城的守衛都是已經出動了。」

  姜似猛地抬頭,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難道有人不光讓她重生回十年前,還乾脆利落的滅了季家滿門?

  ……

  夜色如墨,城郊一處荒廢的茶棚里,黑衣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張俊美得過分的臉。

  「系統,任務完成。」蘇寧甩了甩劍上的血珠,嫌棄地看著地上季崇易的屍體,「這種渣滓也配當反派?連我一劍都接不住。」

  【宿主完美完成第一個任務。】腦海中響起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電子音,【接下來請按計劃接近姜似,獲取她的信任。】

  蘇寧掏出一塊雪白的帕子擦拭手指:「直接上門提親不行嗎?反正她現在也沒有未婚夫了。」

  【警告!姜似重生後警惕性極高,粗暴接近會導致任務失敗,建議宿主可以先從「偶遇」開始。】

  「麻煩。」蘇寧撇撇嘴,突然耳朵一動,「有人來了。」

  茶棚外,餘七帶著龍膽正在追蹤一批走私的火器,恰好路過。

  「七爺,有血腥味。」龍膽按住刀柄。

  餘七示意他噤聲,悄無聲息地靠近茶棚。

  透過破敗的窗欞,他看到滿地屍體和一個正在哼歌擦劍的年輕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年輕人腳邊季崇易的屍體上,插著一朵新鮮的桃花,南烏刺客的標誌。

  「果然……」餘七眼神一凜,「南烏的人已經潛入京城了。」

  「閣下打底是誰?」

  「餘七,奉勸你不要多管閒事!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閣下,我倒是想要試一試。」

  「找死。」

  蘇寧臉色突變,輕輕的揮動手中利劍,一道劍氣卻是讓餘七後退幾十步。

  「噗嗤」一口鮮血噴出,餘七滿臉恐懼的看向眼前的神秘男人。

  「餘七,記住!你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多謝閣下厚賜。」

  ……

  次日清晨,姜似一夜未眠。

  季家滿門被滅的消息讓她坐立不安,這種脫離前世軌跡的變故,讓她感到事情正在失控。

  「姑娘!」阿蠻急匆匆跑進來,「大少爺還是偷偷去校場了!」

  姜似霍然起身:「備馬!」

  校場外人頭攢動。

  姜似戴著帷帽擠在人群中,焦急地尋找兄長的身影。

  忽然,她注意到高台上幾個穿著都衛司服飾的人,為首的赫然是……餘七?

  他怎麼會在這裡?

  只是餘七的臉色卻是煞白如紙,仿佛是受了重傷一樣。

  場中央,姜湛已經連勝三場,正得意地朝四周拱手。

  姜似卻看出端倪,那些對手敗得太輕易了。

  「阿吉!」她拽過兄長的小廝,「哥哥是不是收買了對手?」

  阿吉支支吾吾:「姑娘別生氣……少爺也是怕考不上……」

  姜似氣得跺腳。

  前世兄長就是因舞弊被揭穿,才遭人圍攻致殘。

  她剛要衝進去阻止,場中形勢突變。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跳上場:「姜公子好身手!在下鄭明,討教幾招!」

  姜似瞳孔驟縮。

  鄭明!前世就是他在比武中廢了兄長雙腿!

  「哥哥小心!」她的警告被淹沒在歡呼聲中。

  鄭明招招狠辣,姜湛很快落了下風。

  一個假動作後,鄭明的長劍直刺姜湛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色身影掠入場中,「錚」的一聲格開長劍。

  餘七持刀而立,冷冷道:「校場比武,點到為止。鄭大人這是要殺人?」

  鄭明臉色一變:「余大人言重了,在下一時失手……」

  「是嗎?」餘七突然出手,從鄭明袖中抖出幾枚毒針,「那這些又是什麼?」

  場面大亂。

  姜似趁機衝進場中扶起兄長,抬頭時正對上餘七探究的目光。

  「又見面了,姜姑娘。」餘七意味深長道,「看來我們很有緣。」

  姜似還未來得及回應,餘光瞥見校場邊緣站著一個陌生青年。

  那人一襲白衣,手持摺扇,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嘴角掛著令人不適的微笑。

  更可怕的是,姜似分明看到,那人的腰間別著一把幽冷的利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