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蜜月·法國

  領證第二天上午,西澤把沈予安從床上叫起來。

  沈予安閉著眼翻了個身說再睡五分鐘,西澤在他後背上拍了拍說飛機在等了。

  「去哪?」

  「南法。」

  私人飛機從倫敦起飛,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

  他們上了一輛深色的轎車,沿著鄉間公路開了一個多小時。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

  「還有多久?」沈予安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西澤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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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鐘。」

  「你以前來過嗎?」

  「買的時候來過一次。」

  「路過就買了一棟房子?」

  「價格合適。」

  沈予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車子拐進一條窄路,盡頭是一扇鐵門。

  門開了,車子開進去停在一棟石頭房子前面。淺米色的牆面上爬著藤蔓,窗框是深綠色的。

  門前有一棵大樹,樹下的草地上擺著鐵桌和兩把椅子。沈予安下車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沈予安看了他好幾秒,然後朝門口走去。房子裡面家具不多,都是舊的。

  客廳的壁爐前面鋪著深色地毯,旁邊堆著一摞木柴。沈予安走過客廳的時候伸手碰了一下書架邊角。

  臥室在二樓,窗戶對著後院的橄欖樹。

  沈予安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西澤從後面走上來,手臂環過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明天去鎮上。」

  「今天呢?」

  「今天就在這待著。」

  第二天早上沈予安醒得比西澤早。

  他側過頭看了一會兒西澤的睡臉,然後輕手輕腳下樓。

  廚房裡有麵包和水果,他燒了水泡了兩杯茶,端著回到臥室的時候西澤已經醒了。

  「寶寶起這麼早?」

  沈予安把一杯茶遞給他,自己爬上床:「餓了。」

  「那下去吃。」

  「不想動。」

  西澤看了他一眼,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門口的時候沈予安在後面叫了一聲Daddy,西澤回頭。

  「煎蛋要溏心的。」

  「知道了。」

  沈予安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然後赤著腳走下樓,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西澤煎蛋。西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看什麼?」

  「看你。」

  「以前沒看過?」

  「以前也看。今天也想看。」

  西澤轉回去繼續煎蛋,嘴角動了一下,沒讓他看見。

  沈予安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著他的後背。

  「你這樣我沒法翻面。」

  「你翻你的,我抱我的。」

  西澤沒有掙開,繼續把蛋煎好了。

  關火之後他轉過身,就著沈予安環著他腰的姿勢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發頂。

  「去坐著。」

  吃完早飯後他們開車去了最近的鎮子。鎮子很小,一條主街貫穿全鎮,兩旁的房子都是淺色的石頭牆面。

  麵包店的門口擺著幾籃麵包,西澤進去買了一個長棍麵包,用紙袋裝著遞給他。沈予安撕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這個比倫敦的好吃。」

  「因為這裡的水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沈予安笑了一聲,又撕了一塊放進嘴裡。

  兩個人沿著主街慢慢走,經過一家舊書店的時候沈予安停住了。

  透過櫥窗看到裡面書架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他推門進去了。西澤跟著他走進去。

  沈予安在靠牆的書架前面蹲下來,手指沿著書脊一排排划過去,抽出一本舊旅行畫冊。他翻了幾頁,抬頭看到西澤站在另一排書架前面。沈予安站起來走過去。

  「你在看什麼?」

  西澤把書翻過來給他看,是一本法文詩集,沈予安看不懂書名。

  「你要買嗎?」

  「不買。」

  沈予安揚了揚手裡的畫冊:「那我買這個。」

  「喜歡就買。」

  他們在鎮上逛了一個上午。

  露天市場賣蔬菜和奶酪的攤子排成一排,沈予安在一個賣橄欖的攤前停住了,嘗了一顆就買了。

  西澤遞錢的時候攤主多抓了幾顆放進紙袋裡,笑著說了一句法語。

  「他說什麼?」

  「說你吃相好。」

  「吃相好也值得送橄欖?」

  「這裡的人覺得你吃他們做的東西吃得香,就是最好的誇獎。」

  沈予安捏了一顆塞進嘴裡,嚼著往前走。經過一個賣陶瓷的攤子,西澤挑了一隻淺藍色的小碗遞給他。

  「放鑰匙。」

  「放畫室也能放筆。」

  「隨你。」

  中午他們在鎮口一家小館子坐下吃飯,露天的座位,頭頂有一棵梧桐樹遮陰。沈予安點了一份烤魚,西澤要了牛排。

  等餐的時候沈予安靠在椅背上。

  「這個地方比巴黎好。」

  「你還沒去過巴黎。」

  「沒去過但猜到了,巴黎人多,這裡沒人。」

  「那以後我們多來這種地方。」

  「你安排?」

  「我安排。」

  菜上來之後沈予安低頭吃魚。他吃了幾口抬起頭,把盤子往西澤那邊推了推。

  「你嘗嘗。」

  西澤伸過叉子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好吃。」

  飯後他們開車繞了一段山路,路兩邊是成片的橄欖園和葡萄架。

  沈予安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轉過一個彎的時候視野開闊了,山谷在眼前鋪開,底下是田野和散落的石頭房子。

  「Daddy。」

  「嗯?」

  「開慢一點。」

  西澤把車速降了一些。

  「困了?」

  「不困。就是想多看一會兒。」

  沈予安伸手摸到了他搭在檔杆上的手,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扣住。西澤的手指合攏,把他握在掌心裡。

  黃昏的時候他們回到石頭房子。沈予安坐在院子裡的鐵椅上,腳搭在對面的椅子邊緣。


  「你買這棟房子的時候,想過會不會有人來住嗎?」

  「想過。」

  「想的什麼?」

  「想著萬一有一天需要帶一個人來。」

  「你那時候不知道會帶誰來。」

  「知道。」

  「你那時候又不認識我。」

  「不認識,但知道會有一個人。」

  沈予安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西澤面前,彎下腰把他手裡的杯子拿開放在桌上,在他腿上坐了下來。

  西澤的手環上了他的腰,沈予安靠在他的胸口。

  「寶寶。」

  「嗯。」

  「明天去海邊。」

  「遠嗎?」

  「開車一小時。」

  「那你開慢點,我坐車會困。」

  西澤的手在他後背上慢慢拍著:「你睡就行。」

  沈予安閉上眼。他聽到西澤的心跳在胸口底下沉穩地響著,感覺到他的手還搭在自己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Daddy。」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我知道。」

  沈予安沒有再說話。天色正在變暗,院子裡的橄欖樹在微風裡翻動著葉子。

  鐵桌上有兩杯放涼的茶,杯口不再冒熱氣了。他靠在他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西澤把沈予安叫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沈予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西澤的手伸過來捏了捏他的後頸。

  」寶寶去海邊了。」

  沈予安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然後坐起來了。西澤說要是困的話路上可以睡。

  他確實睡了。上車之後他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西澤的腿上,沒過多久眼皮就合上了。

  西澤把車速放穩,沒有開音響,讓車裡安靜著。

  沈予安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手指松松搭在西澤的褲面上,偶爾動一下。

  到了海邊西澤把車停好,偏頭看了沈予安一眼。他還睡著,臉側著靠在椅背上,睫毛微微垂著。

  西澤沒有叫他,自己坐著等了一會兒。

  過了大概十分鐘沈予安自己醒了,眨了眨眼看了看窗外,然後轉頭問西澤到了多久了。西澤說剛停。

  沈予安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

  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鹽的氣味,他站在車旁邊眯著眼看了一眼遠處的海岸線。

  海水藍得發亮,沙灘是淺色的,寬度不大,但長度沿著海灣一直延伸。沙灘上幾乎沒有別人。

  兩個人沿著沙灘走了一段。沈予安脫了鞋拎在手裡,光腳踩在沙子上。

  沙子被太陽曬得溫熱,腳陷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細密的顆粒貼著腳底。

  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彎腰撿了一塊貝殼,淺白色的,邊緣光滑。他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放回沙灘上。

  西澤走在他旁邊,沒說話。

  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鞋也脫了拎在另一隻手裡,順便也把沈予安手裡的鞋子拿了過來。

  跟在沈予安後面半步的位置。

  」水涼嗎?」沈予安回頭看他。

  西澤走到水邊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不涼。」

  沈予安也走過去,腳趾碰到水面的時候縮了一下,然後整個腳踩了進去。

  水沒過腳踝,帶著微微的涼意,被太陽曬過的表層水是溫的,底下有一層更涼的水流從腳背上滑過去。

  他站在水裡沒有動,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在水面下被光線扭曲成模糊的形狀。

  西澤走到他旁邊也站進水裡,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沈予安站了一會兒蹲下來用手掬了一捧水潑到西澤的小腿上。

  西澤低頭看了一眼濕掉的褲腿,然後又抬頭看著沈予安。沈予安又掬了一捧潑過去,這次潑到了他的膝蓋。

  西澤沒有躲,彎腰掬了一捧水,慢慢潑回到沈予安的腳邊,水花不大,只沾到他腳踝。

  兩個人蹲在水裡互相潑了幾個來回。沈予安的褲子從褲腳濕到膝蓋,襯衫下擺也沾了水貼在腰上。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坐到沙灘上,腿伸直了晾著。

  」你褲子濕了。」

  」你也是。」

  」我濕的是褲腿,你濕到大腿了。」

  西澤沒有回答,也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坐在沙灘上,面前是海。海浪拍上來的聲音一層一層,有節奏地重複著。

  遠處的海平面上有一艘很小的船,幾乎看不出形狀,只是一個淺灰色的點,在海天交界處慢慢移動。

  沈予安偏頭看了西澤一眼。他的衣服也濕了一些,襯衫下擺沾了沙子,頭髮被海風吹亂了幾縷,搭在額前。

  沈予安伸手把那幾縷頭髮撥開,手指碰到他額頭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你頭髮亂了。」

  」嗯。」

  」不整理一下?」

  」不用。」

  沈予安把手放回膝蓋上,看著前面的海。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鹽和水的味道,貼在皮膚上有一種黏膩的觸感。

  」Daddy。」

  」嗯。」

  」你以前來過海邊嗎?」

  」來過。」

  」跟誰?」

  」自己。」

  沈予安偏頭看了他一眼。西澤正看著前面的海面,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沈予安沒有追問,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海。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以後我們多來。」

  」好。」

  」不用很遠,近的也行。」

  」好。」

  沈予安沒有再說話。他往後倒,整個人躺在了沙灘上,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頭頂的天空。

  藍色的,沒有雲,很乾淨。

  西澤也跟著躺下來,躺在沈予安旁邊,兩個人肩膀隔著大約一個手掌的距離,手臂挨著手臂。

  沈予安偏頭看了他一眼,西澤也在看天空。

  」你以前一個人來海邊的時候躺過沙灘嗎?」

  」沒有。」

  」為什麼?」

  」那時候沒覺得有這個必要。」

  沈予安轉回頭看著天空,沒有接話。兩個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海浪的聲音從側面傳來,節奏緩慢而均勻。太陽在頭頂慢慢移動,影子縮了一截。

  沈予安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西澤的方向,手臂枕在腦袋底下。

  西澤也側過身面對著他,兩個人面對面側躺在沙灘上。

  」困了?」西澤問。

  」不困。」

  」那在看什麼?」

  」看你。」

  西澤看了他幾秒,然後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沈予安的臉側,碰到顴骨的時候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予安沒有躲,也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

  他們又在沙灘上躺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往回走。

  沈予安把腳上的沙蹭掉穿上鞋,西澤也穿好了,兩個人沿著來的路走回停車的地方。

  上車的時候沈予安的頭髮上還有幾粒沙子,他沒抖乾淨就坐進去了,西澤伸手幫他拍了兩下後腦勺,然後發動了車子。

  回去的路上沈予安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