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後的當天夜裡,蘇格蘭開始下雪。
沈予安是在壁爐邊看手機的時候注意到窗外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發現玻璃外面有白色的東西在飄,湊近一看,是雪花。大片大片的,落得很密,院子裡的草地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他轉頭對西澤說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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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澤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伸出手抱住他。
兩個人隔著窗戶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第二天早上沈予安醒來的時候窗簾拉開了一條縫,他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全白了。
天是灰白的,雪還在下,但比昨天晚上小了。
沈予安趴在被子裡看了好一會兒。
他在英國兩年,倫敦偶爾也下雪,但都是薄薄一層很快就化了。像這麼大這麼厚的沒見過。
他伸手推了推旁邊的西澤,說外面雪好大。西澤半睜開眼看了一眼。
「想玩嗎?」
「想!」沈予安眼睛亮亮的看向西澤
「不急,待會兒出去。」
吃完早飯兩個人裹了厚外套出門。
沈予安穿了兩層,西澤怕他冷又給他圍了一條圍巾。
院子裡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沈予安走一步低頭看一眼,腳印陷進去很深。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開始捏雪球。
先是捏了一個小的,又捏了一個大的摞在上面,用手拍了拍壓實了。
西澤站在旁邊看著他,問他在做什麼。沈予安說堆雪人,你沒堆過嗎。西澤說沒有。沈予安說那你來幫忙。
兩個人蹲在雪地里,沈予安負責捏身體,西澤負責找樹枝和石子給雪人做手和眼睛。
弄了好一會兒才堆出一個不算太大但像模像樣的雪人,歪歪扭扭的。
沈予安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不太好看,但笑了。
西澤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雪人,說它有鼻子嗎。沈予安說忘了。
他找了一根短胡蘿蔔插上去,又端詳了兩秒,說好醜。
沈予安轉過身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捏了一個雪球,趁西澤沒防備朝他丟了過去。
雪球砸在西澤的肩膀上。
西澤低頭看了看肩膀,又抬頭看沈予安。沈予安已經往後退了兩步,笑著看他。
西澤彎下腰抓了一把雪,捏了個球。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沈予安看到他捏雪球的時候轉身就跑,沒跑兩步就被追上了,一個雪球打在他後背上,不重但涼得一激靈。
沈予安回頭又丟了一個,這次砸在西澤的前胸。
兩個人你丟我我丟你,雪地上腳印亂糟糟的。
最後沈予安被西澤抓住了,西澤手裡還攥著一把雪,沒有往他身上扔,就那樣握在手裡看著他。
沈予安大口喘著氣,臉上的圍巾滑下來半截,鼻尖凍得紅紅的。
西澤把手裡那把雪扔了,伸手幫他拉了拉圍巾。
」還玩嗎?」
」不玩了,太冷了。」沈予安說這話的時候笑著,嘴裡呼出的白氣撲在西澤臉上。
西澤說進屋暖和一下,下午去滑雪。
沈予安問去哪滑,西澤說附近有個小坡,不陡,適合初學的人。
下午雪停了。
西澤帶著沈予安開車去了不遠處的山腳下,那裡有一段緩坡,很平整。周圍沒有人,只有他們倆。
西澤從後備箱拿出兩副雪板,幫沈予安穿好,又教他怎麼站、怎麼保持平衡。
沈予安第一次穿雪板,站都站不穩。
西澤扶著他慢慢走了幾步,讓他習慣腳底的滑動感。沈予安每一步都走得顫顫巍巍的,扶著西澤的手臂不敢鬆開。
」你鬆手我就倒了。」沈予安說。
」我不會松。」西澤站在他面前,兩隻手扶著沈予安的腰,」往前看,不要低頭。」
沈予安試著往前滑了一步,雪板在地面上滑動,他身體晃了一下,西澤的手立刻收緊了。
穩住了之後他又滑了一步,這一次好一些。慢慢的步子變大了,從走變成了滑。
西澤始終站在他前面倒退著滑,手沒有離開過他的腰。
沈予安看著他倒退的樣子覺得輕鬆得很,自己卻緊張得不行。
滑了大概十幾米之後沈予安覺得有點感覺了,讓西澤放開手試試。
西澤猶豫了一下,鬆開了手,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沈予安自己站了兩秒沒倒,開始慢慢往前滑。
速度不快,但方向偏了,他急著調整重心,身體一晃就倒了下去。
整個人摔進了旁邊的雪堆里,上半身陷進鬆軟的雪中。沈予安趴在那裡沒動,臉上糊了一層雪。
西澤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低頭看他。沈予安從雪裡把臉抬起來,頭髮上睫毛上全是白色的碎雪,眨了眨眼睛看著西澤。
西澤看著他那個樣子,幫他掃去臉上的雪笑了一聲。
沈予安趴在那堆雪裡,看到西澤笑的時候愣了一下。
西澤平時笑起來都是淡淡的,嘴角動一動,很少笑出聲。
但這次他真的笑了,灰藍色的眼睛彎起來,嘴裡的白氣呼出來在冷空氣里散開。
」起來。」西澤伸出手。
沈予安把手遞給他,被他從雪堆里拉了起來。
站穩之後雪板踩掉了,他站在雪地里跺了跺腳,拍了拍身上的雪。
西澤還在看他,嘴角沒下去。
沈予安的睫毛上還掛著幾片雪花,他自己沒注意,還在抖肩上的雪。
西澤伸手捏著他的下巴讓他抬了一下臉,然後湊過去,嘴唇碰到了他的睫毛。
很輕的一下,雪花被吻掉了。
沈予安僵住了,睫毛上那點涼意被溫熱的觸感替代。
他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西澤的臉。
西澤退開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沈予安看到他的耳朵尖上有一點不明顯的紅色,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
」走吧,再來一次。這次我扶著你。」
沈予安嗯了一聲,低頭重新穿好雪板。
西澤重新扶住他的腰,帶著他慢慢往下滑。沈予安靠在他手臂之間,步子沒有剛才那麼慌了。
雪板在雪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風迎面吹過來,但他的臉是燙的。
剛才那個吻,落在睫毛上的那個,涼涼的嘴唇碰掉了涼涼的雪花。
比什麼滑雪都讓他更記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