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戰爭開始
1416年4月27日,巴黎羅浮宮內,此時距離西吉斯蒙德使者來訪已經過去了數日,但他那傲慢的言詞似乎仍縈繞在石砌大廳的樑柱之間,仿佛挑釁的餘音未絕。
國王路易端坐於王座之上,手指摩挲著扶手上雕琢的鳶尾花紋,自光掃過下方分列兩旁的貴族重臣,聽著他們匯報目前對於計劃實施的最新進展。
就在此時,議事廳的大門被門口的衛兵推開,隨後就見到羅貝爾大步走了進來。
「抱歉,我來遲了。「羅貝爾微微躬身,隨即直起身面向眾人,「就在剛才,我收到了來自東線的急報。洛林附近已經聚集了超過八千人的部隊,薩伏依那邊也在調動軍隊。
很明顯,這並不是巧合。」
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交頭接耳之聲。
路易的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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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陛下。西吉斯蒙德並不只是單純的發出了威脅,準確來說,他們已經開始了行動。」羅貝爾點了點頭,隨即走到大廳中央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向法蘭西東部邊境,「雖然根據情報,這些人都是西吉斯蒙德找來的傭兵。但如果他們真的發動進攻,而此時神羅的主力也正選擇通過佛蘭德斯入侵的話,我們那些還沒有徹底完成東調的兵力,可能並不足以應付這一情況。」
他沒有說完,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所以,我們必須先發制人。」羅貝爾的聲音斬釘截鐵,「不是在東部平原與敵人會戰,而是精準打擊其最脆弱的環節。」
「你指的是?」路易身體前傾,自光緊盯著地圖。
羅貝爾的手指沿萊茵河移動,最終停在一個標記上:「我們的目標應該放在斯特拉斯堡,這座城市一直都很支持那位約翰二十三世,而且與奧地利公爵腓特烈之間的關係也很暖昧。所以,這座與法蘭西貿易往來密切,而且對西吉斯蒙德統治心懷不滿的城市,正是我們應該首要爭取的。如果我們能支持並且幫助他們擺脫西吉斯蒙德的控制————」
「這將直接能夠威脅到神羅的西部領土!」德埃薩爾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西吉斯蒙德將不得不分兵應對,無力支持洛林和薩伏依的進攻。同樣的,我們還能獲得奧地利公爵腓特烈的友誼,因為我們幫他減輕了壓力!」
「正是如此。」羅貝爾點頭,「同時,再加上我們之前派往巴伐利亞和薩克森等地的使者,就已經足以在帝國內部製造大量的麻煩了,那位紅髮皇帝想也不要想能發揮自己的全力!」
財政大臣羅伯特·勒·馬松當即皺眉道:「但我們必須正視,我們在賄賂帝國諸侯方面已經花了太多的錢了。眼下如果還想要額外實現對斯特拉斯堡的策反,我們的國庫恐怕難以承擔。」
「熱那亞人在馬賽和波爾多不是還有很多產業嗎?去除掉那些已經對我們表示友善的家族,剩下的那些全部查封掉,就完全足夠支撐我們初期的花費了。如果我們能迅速打開局面,斯特拉斯堡的銀礦和貿易收入將很快彌補我們的支出。」
說到這裡,羅貝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聳了聳肩繼續補充道:「再說了,我們國內不是還有很多猶太人嗎,他們不就是要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的嗎?」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皆是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
這場會議持續了數個小時,等到羅貝爾離開羅浮宮時,暮色已經籠罩巴黎。
返回了自己位於瑪萊區的府邸後,遠道而來的馬克西米連·德·拉圖爾已經在書房內等候多時了。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大人。」這位間諜專家面色凝重地遞上一份密報,「我們的人在西吉斯蒙德的宮廷中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動向,那位紅髮皇帝不僅在與熱那亞和米蘭接觸,還在秘密聯繫一些非基督教的勢力。」
羅貝爾眉頭一皺:「說清楚。」
「奧斯曼人的使者曾出現在紐倫堡,雖然他們偽裝成了商隊,但我們的眼線還是確認了其中一人的身份,一位奧斯維帕夏的親信。同時,來自東方的消息表明,西吉斯蒙德可能在與特拉布宗帝國和甚至更東方的勢力接觸。」
羅貝爾再一次的陷入了沉思,如果西吉斯蒙德真的與奧斯曼人或其他東方勢力達成某種協議,那麼法蘭西面臨的將不僅是西方的威脅。
「繼續探查,我要知道西吉斯蒙德與這些勢力接觸的具體內容和目的。」羅貝爾命令道,「同時,加派人手監視熱那亞和米蘭的一切動向。如果神羅與義大利城邦結成聯盟,我們的海上貿易將面臨嚴重威脅。」
1416年4月20日,一支精銳的法蘭西使團悄然離開巴黎,向著斯特拉斯堡方向進發。
使團由經驗豐富的外交官和暗藏的精幹衛士組成,攜帶大量金幣和國王路易的親筆信函。
他們的使命是煽動和支持斯特拉斯堡那些不安分的家族,在這座戰略要地點燃反抗神羅統治的火焰。
同日,國王和羅貝爾在巴黎城外的軍營中,與即將前往東部的貴族們檢閱著他們即將東調的聯軍。
「西蒙大人和約翰大人已經提前出發了,前往整頓朗格勒的防務。」馬克西米連站在羅貝爾身旁,低聲匯報,「我們的工坊近期已經緊急調撥了十門聖克萊爾炮、兩千把火繩槍以及大量裝備送往了朗格勒,用來裝備我們在那邊集訓完成的五千新軍。夏爾二世如果真敢再次進犯,必將付出慘重代價。」
羅貝爾點頭,目光掃過整齊的軍陣:「很好,一旦斯特拉斯堡方面準備就緒,我們東部的軍隊就要主動出擊,分別從洛林、薩伏依還有阿爾薩斯方向進攻!」
「薩伏依方面請由我來負責。」奧爾良公爵查理插話道,「我與阿梅迪奧八世有些舊帳要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顯然指的是先前薩伏依支持前任勃艮第公爵約翰,為他刺殺自己父親提供殺手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奔入軍營,信使滾鞍下馬,氣喘吁吁地呈上一封密信。「大人,南方急報!」
信是雷納德從馬賽發來的,報告稱熱那亞艦隊突然出現在普羅旺斯外海,雖然尚未採取敵對行動,但明顯是在示威。
更令人擔憂的是,有跡象表明熱那亞人正在科西嘉島集結部隊和船隻,可能準備對法蘭西南方海岸發動襲擊。
「看來熱那亞人不想等待西吉斯蒙德的行動了。」羅貝爾將信件遞給奧爾良公爵,「我們必須加強南方海岸的防禦。」
「可是我們的主力要調往東部————」貝爾納八世皺眉道。
羅貝爾沉吟片刻,忽然眼中閃過一抹銳光:「或許我們不必分散兵力,熱那亞人最看重的是什麼?無非就是貿易和金錢。如果他們的商船隊遭到打擊,議會中的主戰派必將失去支持。」
說完,他就立刻轉向了傳令官:「傳信給波爾多的羅伯特總督和拉費爾男爵,就以我,法蘭西元帥的名義發布私掠許可。任何法蘭西船隻都可以攻擊熱那亞商船,所獲戰利品只需上繳三分之一給國庫。同時,讓我們的海軍分隊出擊,專門襲擊熱那亞前往英格蘭和佛蘭德斯的貨船。」
貝爾納八世吐出了口中的草藥,隨即吹了聲口哨:「這招夠狠啊,熱那亞的商人們如果損失慘重,必定會向他們的總督施壓,要求停止軍事冒險。」
「正是如此。」羅貝爾笑了笑,「戰爭不僅是軍隊的對抗,更是財富和意志的較量。」
1416年5月,當前往斯特拉斯堡的使團傳來首份密報時,羅貝爾正在國王路易的帶領下,與雨果·德·加勒特還有羅伯特一道,審議著王國的財政狀況。
這位系統贈送的財政專家確實能力出眾,短短一個月就已經幫助理清了混亂的帳目,而且還提出了多項增加收入的建議。
「斯特拉斯堡的商會會長暗中表示支持我們。」羅貝爾瀏覽著密報,向坐在一旁翻閱帳本的國王說道,「但他要求保證法蘭西軍隊不會洗劫城市,並確保斯特拉斯堡在戰後能保持相當程度的自治權。」
「合理的要求。」路易幾乎是沒有任何思索地就點了點頭,「我們需要斯特拉斯堡作為貿易夥伴,而非一片廢墟。況且,自治的城市往往比直接統治更能產生穩定稅收。」
等到兩人返回羅浮宮,確定依此執行後,路易這才對著那位使者說道:「我們可以答應這些條件,但在戰時,斯特拉斯堡必須允許法蘭西駐軍,並儘可能的提供士兵和物資支持。」
時間又推移了數日,5月6日的時候,還在書房裡接受畫師為自己畫像的羅貝爾,忽然就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那位剛剛才從英格蘭囚禁中獲釋的安茹公爵路易三世在管家的帶領下,有些心事重重的走了進來。
相比於羅貝爾前些年在內戰中見到他跟在前任安茹公爵身邊時意氣風發的模樣,他此時的面色明顯有些蒼白,但好在眼中已經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采。
「羅貝爾大人,感謝您為安茹做的一切。」路易三世鄭重行禮,「若非您及時挫敗那個冒牌貨的陰謀,我的領地恐怕已經陷入內戰。」
屏退了畫師以後,羅貝爾站起身子還禮:「場面話我就不多說了,您和您的家族可是蒙福特家重要的朋友,我又怎麼可能坐視不理?對了,路易大人,您長途勞頓本該好生休息,為何急著要來巴黎?」
路易三世的神色變得嚴肅:「正因為感激您的幫助,我才必須前來提醒。在英格蘭被囚期間,我無意中聽到一些消息,是關於西吉斯蒙德和英格蘭之間的秘密協議。」
羅貝爾伸出右手,示意他先喝杯葡萄酒再詳細解釋。
「我聽到幾個貴族在討論,說亨利五世雖然戰敗了,但從未放棄過對於法蘭西王位的宣稱。」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潤了潤嗓子,路易三世這才壓低聲音說道,「他與西吉斯蒙德達成協議,一旦神羅軍隊突破了我們的東部防線,英格蘭將立即從北方發動進攻。他們甚至已經擬定了分割法蘭西的條款,將法蘭西分為東西兩側,分別由他們兩邊接管。」
羅貝爾面色冷峻:「您能提供這份協議的證據嗎?」
路易三世搖頭:「我也只是偶然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沒有書面證據。但他們都是約克公爵身邊的親信,所以我認為消息的可信度很高。」
兩人接下來又交談了良久,終於在路易三世即將離開的時候,他問出了自己一直憋在心裡的話:「對了,羅貝爾大人,關於那個冒牌貨,他現在還關在巴士底獄嗎?您知道的,他的身上或許還真的有————」
羅貝爾徑直了當的打斷了他,狀若無意的回答:「您在說什麼呢,那就是個冒牌貨,所以天主並不會保佑他。他在押往巴黎的路上淋了點雨,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忽然病危了,估計沒幾天好活了。您如果好奇想要看看他的話,沒準還能去見見他的最後一面。」
路易三世終於如釋重負的長嘆一聲:「您確實是位好朋友,我會安排一位牧師去為他送終的,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位基督徒————」
1416年5月中旬,東部邊境傳來的各種情報越發令人不安了。
洛林地區集結的軍隊已經增加至了萬人規模,而在薩伏依方向,也已經集結了約六千兵力。
更令人擔憂的是,已經有不止一條情報顯示,神聖羅馬帝國的大軍正在向阿爾薩斯地區移動。
在這樣的情況下,羅貝爾等人終於坐不住了,決定親自前往東部指揮戰事。
5月20日,在莊嚴的出征儀式後,他率領著一萬八千多人的部隊離開了巴黎,開始向東進軍。
而在東側防線處,已經有超過兩萬人的法軍貴族聯軍在那裡靜靜等候著他的到來了。
在他離開的時候,巴黎市民又一次的夾道相送,歡呼聲此起彼伏。
人們高喊著法蘭西萬歲,將鮮花拋向行進的軍隊,就仿佛之前對於這些新興軍事貴族的非議根本不存在一樣。
即將成年的安妮·德·阿馬尼亞克也在衛兵和女僕們的環繞下,站在一處房屋的露台上目送著自己的未婚夫離去。
當羅貝爾經過時,他們的目光短暫相交。
羅貝爾輕輕點頭,安妮則回以堅定的微笑。
在這場關係到王國存亡的較量中,每個人都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經過一周行軍,羅貝爾的部隊終於回到了特盧瓦。
在這裡,他接到了兩個重要消息。
一是斯特拉斯堡的親法勢力已準備就緒,只待信號即可起事。
二是約翰從朗格勒發來的急報,聲稱洛林地區的軍隊似乎正在準備發動進攻。
「通知我們在斯特拉斯堡的人,三日後午夜起事。」羅貝爾果斷下令,「同時傳令約翰,一旦洛林軍隊進攻,不必死守。可以佯裝敗退,誘敵深入,我們要在預設戰場殲滅來犯的部隊!」
5月31日午夜,斯特拉斯堡城內突然火光四起。
大量不滿西吉斯蒙德統治,或者乾脆就是奧地利公爵腓特烈支持者的家族在法蘭西使者的支持下倉促發動了起義。
不過好在,一切都還算順利。
他們迅速控制了城門和市政廳,瓦解了忠於西吉斯蒙德的部隊,最終成功將城市守軍中的親神羅軍官逮捕或驅逐。
拂曉時分,斯特拉斯堡的城牆上已然升起法蘭西王旗和城市旗幟並肩飄揚的信號。
消息傳開,整個阿爾薩斯地區震動。
西吉斯蒙德大為震怒,急令周邊諸侯出兵鎮壓起義。
然而,斯特拉斯堡的防禦堅固,起義者又獲得了法蘭西暗中輸送的武器和資金,短期內實在難以攻克。
正如羅貝爾所料,神羅不得不從預定進攻法蘭東部的部隊中分兵前往阿爾薩斯,從而大大減輕了法蘭西東部防線的壓力。
6月2日,在羅貝爾這裡吃過兩次敗仗的洛林公爵夏爾二世果然再也按捺不住了。
急於洗刷恥辱的他在自己的堂兄,那位早已投靠了羅貝爾的沃代蒙伯爵安托萬的擁掇下,極為草率的就率軍越過了邊境,再次向朗格勒發動了進攻。
約翰按照羅貝爾的指示,稍作抵抗後便佯裝不敵,有序後撤。
夏爾二世雖然最初還有過懷疑,但最終還是在安托萬的蠱惑下,認為特盧瓦的主力都被羅貝爾帶走,所以此時他們的敗退實屬正常。
於是,經歷了短暫的遲疑後,他還是果斷地選擇了率軍深入追擊。
6月5日,當洛林軍隊進入羅貝爾預設的伏擊區後,就聽見刺耳的號角聲突然劃破長空0
無數法蘭西的軍隊從兩側丘陵蜂擁而下,堵死了前後出口。
特盧瓦軍隊獨有的聖克萊爾炮整齊劃一的發出怒吼,伴隨著無數的火繩槍鉛彈,在這支西吉斯蒙德贊助的軍隊密集的陣型中造成了巨大傷亡。
直到這時,夏爾二世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急令部隊轉向突圍。
但這裡本就是羅貝爾他們精挑細選出來的戰場,又怎麼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戰場的地形極大的限制了軍隊的機動性,讓他們根本沒法扭轉騰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成為火槍手的活靶子,隨後被蜂擁而至的步兵一一殺死。
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當夕陽西下時,來犯的神羅傭兵軍隊已經傷亡慘重。
夏爾二世本人也被俘虜,但很快就離奇死亡。
而在這個關頭,他的堂兄安托萬站了出來,宣傳自己將繼承他的爵位和遺志。
隨後便帶著自己根本就沒損失多少的部隊,裹挾著剩下的士兵倉皇突圍,逃回了神羅境內。
東部戰事初次勝利的消息傳回巴黎,舉國歡騰。
與此同時,法蘭西海軍和私掠船對熱那亞商船的襲擊也取得了顯著成效。
多達十餘艘熱那亞的貨船被俘或擊沉,貿易損失慘重,熱那亞議會中主戰派的聲音逐漸被商人們的抱怨所淹沒。
6月15日,得到了命令的奧爾良公爵,帶兵乘勝對薩伏依發動了進攻。
法蘭西與神聖羅馬帝國的戰爭,終於宣告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