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嘉

  安遠侯回到府邸,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女兒,而是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門一關,臉色陰沉的可怕,

  「砰,」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

  一隻端硯被他摔在地上,發出脆響。

  他站在書案外,胸膛劇烈起伏,

  今日被太子當眾駁回,可謂是顏面掃地,

  他沈家四代忠烈,何時受到過這種欺辱。

  不賜婚就不賜唄,倒是先問問江尋那小子啊。

  越想越氣,直接一腳踹在書案上,

  「嘶,」

  氣還沒發泄出來呢,倒是腳先受傷了。

  「父親,」

  正當他想要坐下來,不顧形象要揉揉那可憐的腳時,

  門外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擔憂。

  沈嘉剛才便聽人來報,父親回來臉色有點不好,直接去了書房。

  她心下擔憂,知道父親應該是在外面受氣了,

  想到之前父親所說的話,也顧不上什麼,直接來到書房,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碰,」一聲,

  眼中划過一絲無奈,父親這又是拿腳踢書案了,怎麼就是不聽勸呢,得多疼啊。

  剛叫出聲,便見書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推開房門,便見沈騰收拾妥當,表面上看不出一絲破綻。像之前的動靜都是幻覺,從來沒有發生過。

  「父親,今日朝會,可是不順,」

  沈騰嘆了口氣,

  「為父本想求陛下賜婚你和江尋,但被太子殿下駁回了,」

  他沒有說其中的經過,不想在女兒面前顯出一絲狼狽,

  沈嘉聞言,先是有點高興,但聽到後面一句,又被失望所取代,

  即使父親不說也知道,今日恐怕有點難堪,

  勉強勾出一抹笑,

  「父親受委屈了,都怪女兒,」

  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兒,在他面前強壯鎮定,還安慰著自己這個老父親。

  沈騰心疼得拍拍她的肩膀,

  「女兒,別難過,是江尋那小子沒福氣,為父給你找個更好的,」

  沈嘉笑了出來,

  「不難過的,國師婚配自不是小事,本就不是父親想求就能來的,」

  「女兒雖心生愛慕,但女兒對國師——並無執念。」沈嘉的目光溫柔如水,

  」父親去求賜婚,本就出乎意料,女兒早就說過——婚事順其自然便好。」

  沈騰張了張嘴,

  他忽然說不出話了。

  他沈騰在邊關殺過敵、在朝堂上爭過鋒。

  可面對自己女兒那雙太過溫柔、太過通透的眼睛——他始終無法抵抗。

  沈嘉站在父親面前,頓了頓。

  「太子殿下駁了父親的請旨——不是針對沈家,是在維護國師的自主。這一點父親不該怨。」

  她轉身走出書房,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

  「父親——以後這類事,莫要再提了。」

  門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的背影上。

  天青色長裙在月光下微微泛著銀輝,腰背挺直,步履從容。

  沈騰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

  許久,

  他嘆了口氣。

  ……

  出乎江尋意料的是,

  蕭崢並沒有急著要答案。

  他以為那場賜婚風波之後,緊接著的便是某種」攤牌」——太子把他叫到書房,正襟危坐,問他」你可想好了」之類的場面。

  沒有。

  非但沒有——蕭崢反而更忙了。

  忙到白天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以前蕭崢雖然也忙——但至少午後會來偏殿坐一坐,坐在窗邊翻一卷書,待上小半個時辰便走。

  可自從那天朝會之後——

  午後不來了,但晚上會過來用膳。

  有時候連晚上都不來——會派人送個口信:」殿下有要務,今晚不過來了。」

  頭兩天江尋還暗自鬆了口氣——

  太好了——又拖延兩天。

  江尋坐在桌前改配方,改著改著筆尖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四合,偏殿的燈已經被小德子點上了。

  」殿下今日——」

  話剛出口他便頓住了——小德子正端著食盒進來,他不該問這種話。

  小德子倒是沒有多想——

  」公子——殿下今晚過來用膳。」

  江尋」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寫。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聽到那句話時——筆尖微微頓了一瞬。

  ---

  入夜時分——偏殿的飯廳,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筍乾燒肉、涼拌秋葵、醋溜白菜、蓮藕排骨湯。都是家常菜,但樣樣精緻。

  蕭崢今日穿的是一件墨色常服——沒有繡龍紋,腰間用一條紫色腰封勾勒出腰身。沒有束冠,頭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著。眉眼間帶著一點柔和的笑意,緩緩走了進來。

  褪下華服的他顯得格外平易近人,有種別樣的美感。

  江尋看得目不轉睛,這樣的蕭崢他從來沒有見過。

  蕭崢坐下來,

  看著江尋呆愣愣的眼神,心裡滿意的點點頭,

  不枉他放下臉面像女子一樣打扮自己,蕭晨那小子不錯。

  他沒有坐在江尋對面。

  而是坐在了他旁邊。

  回過神來,

  江尋頓了一下,

  他之前那個冷酷的太子呢,被掉包了嗎?

  還坐得這麼近。

  近到什麼程度呢——

  近到蕭崢一抬手,就能不費力地將一塊剔好刺的魚肉夾到他碗裡。

  就像此刻——

  蕭崢的筷子伸過來,地從清蒸鱸魚上夾起一塊腹肉,在碟子邊緣輕輕一蹭,將肉上殘留的一根細刺挑出來,放進了江尋的碗裡。

  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百次。

  自打那場賜婚風波之後——蕭崢每次來偏殿用膳,都會做這些事。

  夾菜。

  挑魚刺。

  有時候江尋的碗裡還沒空,蕭崢的筷子已經過來了——下一塊肉已經落在了碗裡。

  江尋第一次反應過來時還客氣了一句」殿下不必」

  蕭崢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夾。

  第二次他便不說了——說了也沒用。

  蕭崢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他只是在做他要做的事。

  還有——

  摸頭。

  這個是最過分的。

  蕭崢以前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摸他的頭——他不做那種突兀的動作。

  可現在,蕭崢的手隨時就會落上來。

  不重——極輕。

  只是在他的頭頂摸了摸——像是安撫一隻貓。

  然後便收回去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江尋第一次被摸頭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了。

  他抬起頭蕭崢正若無其事地喝湯。

  他低下頭,盯著碗裡那塊剔得乾乾淨淨的魚肉。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蕭崢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永遠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表情——不笑也不冷——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幸好,蕭崢待的時間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