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先生』笑了一聲。
「片場亂,你也沒少讓我跑。」他停了一下,又道,「上次說改天吃飯,改到今天還沒改出來,沈停雲,你現在躲我都躲的這麼明目張胆了?」
江赫野站在原地,手裡拿碗熱湯還在往上冒熱氣,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看不見兩個人的臉,只能看見那截牆邊投出來的影子。一個高一點,站的直,另一個稍懶散,背靠著牆,連姿勢都透著一股不太把分寸當回事兒的鬆弛。
沈停雲沒回應那句「躲你。」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聞先生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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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心?」聞先生像是覺得好笑,低低重複了一遍,「你每次都是這句。」
他聲音壓低下去:「我給你送吃的,來探你的班,站在這裡陪你說話,到你嘴裡,全成了我多心。」他說,「那你倒是教教我,什麼才算不多心。」
走廊里安靜的過了頭。
江赫野手裡的袋子響了一聲,像是紙盒邊角蹭到袋子。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從陰影里走出來。
江赫野不想往陰影更深處躲,像是故意在偷聽。
『聞先生』先回了下頭。
江赫野看清了這位『聞先生』的全貌,穿著一身非常妥帖合身的西裝,氣質沉穩,三十出頭的年紀,從頭到腳都充滿了『成功人士』的氣息。
聞敘川看清是個年輕演員,臉上神色一點沒變,甚至還衝他點了下頭。
「你們組的人?」他轉頭問沈停雲。
沈停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嗯」了一聲。
聞敘川沒再往下問,很自然的往旁邊讓開了幾步,人站直了,手也從褲袋裡抽了出來。 不慌不忙的動作,神情也收拾乾淨了,連眼底那點若有若無的笑都淡了。
「行,那我先走,不耽誤你們收工,吃的都送到了,讓大家趁熱。」
他說完,目光在沈停雲臉上停了一瞬,笑意很淺:「改天再約。」
沈停雲站在原地,聲音淡淡的:「聞先生慢走。」
聞敘川點了下頭,真就這麼轉身走了。
遠處搬運器材的動靜此起彼伏,反倒襯的這裡更安靜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站著,沈停雲背著身,半個身子掩在黑暗中。江赫野倒是大剌剌的站在光下,手裡還捧著湯和點心。
沈停雲站在原地沒動,等那人的腳步聲徹底遠了,才抬手按了下眉心。
從江赫野的視角看,只能看到他繃緊的肩背,和一小截白的發光的後頸。
他咬了咬牙,還是提著東西走了過去。
腳步聲一近,沈停雲就把手放了下來,轉頭望過來,目光很安靜的落在江赫野身上。
江赫野難得的有點尷尬:「我不是故意的……」他卡了一下,「我不會往外說的。」
沈停雲看著他,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很平靜的問了一句:「我為什麼相信你?」
江赫野一下子愣住了。
「你……」他喉頭滾了下,話卡在嘴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停雲似乎真的很疑惑,但他語氣還是很淡,聽不出什麼起伏:「你不是還記恨我說你『耽誤時間』嗎,為什麼現在要幫我?」
江赫野皺眉,覺得胸口發堵:「我記著歸記著,但那是兩碼事。」
他嗓音里全是少年人的赤忱:「我不是那種會傳小道消息的人,再說了,傳了對我有什麼好處?我真的不會亂說的。」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還有,上午那場戲你幫了我,我再擰也分得清好賴。」
最後那幾個字落下來,他自己倒先有點掛不住臉,眼神飄了一下,但又很快抬回去,還是看著沈停雲。
走廊盡頭有人推著器材車走過去,輪子碾壓地面,刺啦一聲。那聲音拖的很長,襯的眼前這點安靜愈發突兀。
沈停雲沒立刻接話,任由氣氛安靜下去。
他就那麼看著江赫野,目光很靜,江赫野被他看的後背都繃緊了。
過了幾秒,沈停雲才開口:「我不在乎,無論你說還是不說,或者說什麼。」
這句話和他的人一樣,乾淨、平淡,連尾音都沒什麼波瀾。
說完之後,他抬腳就走。
從江赫野身邊擦身而過,衣角帶起一點很輕的風,連停都沒停一下。
江赫野本來該覺得這人真難接近。
可對方說「我不在乎」的時候,聲音太平了。平到像這句話已經被他說過很多遍,早就磨得沒有邊。
江赫野站在原地,手裡還抱著冒熱氣的湯,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點心,憤憤不平:「這人怎麼這麼奇怪,我可是好心。」
回到酒店的時候,許言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第一反應就皺了眉。
「你怎麼這副死樣子?」他立刻坐直了,「又怎麼了?」
江赫野低頭換鞋,沒說話。
許言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祖宗平時拍戲回來,不是嚷嚷著要吃東西,就是抱怨天氣冷天熱的,嘴就沒怎麼停過。今天倒好,悶頭進門,連個響都沒有,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許言心裡咯噔一下,當場就坐不住了,連忙起身迎過去:「說話啊,你是不是又闖禍了?」
江赫野動作頓了頓,還是沒抬頭,只悶聲說了句:「沒有。」
「沒有你這副樣子?」許言不信,盯著江赫野:「片場又跟誰嗆了?還是你嘴快說了不該說的?江赫野,我警告你,第一天剛過,你別給我—」
「真沒有。」江赫野盤腿坐上沙發,把鞋一踢,「你別念了。」
許言都快被他氣笑了,抬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大晚上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你今天要是真惹出事兒來,明天我就先給你收屍。」
江赫野被他拍的偏了下頭,終於有了點反應,皺眉抬眼看他:「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話?」
許言一聽這話,反倒鬆了口氣。
還會頂嘴,至少沒出天大的事兒。
他盯著江赫野看了兩秒,罵了句「祖宗」,轉身拿外套:「行,你嘴嚴,我不問你。我去問小文,一會兒沒看就給我鬧么蛾子。」
許言一邊穿外套,一邊交待道:「剛導演說改排期了,明天主要和沈老師對戲,連著好幾場情緒起伏的,還有一場近身拉扯的,我在劇本里給你標好了,你看一下。趕緊看完去洗澡睡覺,你給我保持好狀態。」
江赫野一下子坐直了:「明天還和沈停雲拍?」
許言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回頭看他一眼,覺得這問題太蠢:「不然呢?你以為這戲是給你一個人演的?」
他說完也沒多留,門一開一合,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江赫野坐在沙發上沒動,看見放在桌上的劇本,劇本封面還皺著,旁邊貼著彩色便簽紙,他腦子裡卻只剩下許言剛才那句——
好幾場情緒起伏大的
還有一場近身拉扯。
江赫野盯著劇本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胸口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