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場結束，記分牌上的數字是2比0，萊斯特城落後兩球。
但更衣室里的氣氛有些差。
摩根坐在最前面的位置，隊長袖標還箍在左臂上，他正在用毛巾擦臉上的汗水，喘了口氣，然後開口：「上半場我們丟了兩個，但你們看到了嗎？」
他看著隊友們：「曼城沒有壓垮我們。」
德林克沃特坐在他旁邊，正在擰開水壺蓋子，喝了一口水，然後說：「亞亞·圖雷不防守，他身後的空檔很大，每一次他壓上來，後腰位置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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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迪靠在柜子上，輕聲說：「孔帕尼喜歡上搶，他上搶之後身後全是空檔，好幾次我跑到了他身後，球沒傳過來。」
更衣室里安靜了大約一秒。
然後所有人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的張揚。
張揚正坐在那裡，正在解鞋帶。
他抬起頭，看著隊友們，語氣平淡：「下半場，他們壓上來的時候，傳我身後。」
「就是直塞。」
「不要猶豫，不要觀察，不要看。」
「你們看到我在跑，就直接傳。」
「我會追上。」
更衣室里又安靜了一瞬。
皮爾森推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罵人，沒有吼，甚至沒有看戰術板。
他站在更衣室中央，看著球員們，說了一句話：「你們上半場踢得不錯。」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錯？」
摩根張了張嘴，「教練，我們0比2落後。」
「0比2落後，是因為曼城確實比我們強。」
皮爾森說，「但你們沒有崩。」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張揚身上，「下半場，我們的打法不變。」
「繼續搶，繼續跑，繼續壓迫。」
「曼城的體能不會比我們好多少。」
「下半場後半段，他們會累。」
「那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下半場開始，曼城依然掌控著比賽節奏，但萊斯特城的防線比上半場更加緊密。
張揚在右邊路繼續奔跑，繼續壓迫。
第四十八分鐘，他的一次前場逼搶迫使德米凱利斯倉促出球，皮球被德林克沃特截下，一腳直塞打穿曼城防線，瓦爾迪單刀突入禁區，射門被喬·哈特撲出。
第五十三分鐘，張揚在右邊路拿球，內切晃過克利希後起腳射門，皮球偏出立柱。
第五十八分鐘，曼城的體能開始出現下滑。
亞亞·圖雷的回防速度明顯變慢了，費爾南迪尼奧的覆蓋範圍縮小了，薩巴萊塔的壓上幅度減少了。
張揚注意到了。
他從邊路收到中路，站在了亞亞·圖雷身後的那片空檔區域。
第六十二分鐘。
德林克沃特在中場斷球，他沒有猶豫，一腳直塞越過亞亞·圖雷的防守區域，皮球筆直地滾向曼城的後防線身後。
張揚從肋部啟動。
他的速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像一道藍色的閃電從曼城的中場防線之間穿過。
孔帕尼轉身回追，但慢了。
他的身體在轉身的瞬間就已經處於劣勢，因為他的重心太高，而張揚的啟動速度太快。
張揚追上皮球，帶入禁區。
喬·哈特出擊，壓低重心，封堵近角。
張揚沒有猶豫。
他抬起右腳，腳內側包住皮球，發力。
皮球離腳的瞬間帶著內旋，繞過了喬·哈特伸出來的手，撞上球門遠角的立柱內側，彈入球網。
1比2。
第六十二分鐘。
王權球場炸了。
三萬多人的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涌過來，藍色的圍巾在夜空中翻飛，有人在跳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張揚的名字。
張揚站在球門線前，看著皮球在網兜里慢慢停止滾動。
然後他轉過身，跑向角旗區，張開雙臂，迎著那片翻湧的藍色。
隊友們從後面湧上來。
瓦爾迪第一個，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你他媽真的追上了！」
「我說了，我能追上。」
張揚被隊友們圍在中間，肩膀還在起伏。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記分牌。
1比2。
還有二十八分鐘。
第七十五分鐘。
曼城換人，哲科下，約維蒂奇上。
第八十分鐘。
張揚在前場再次逼搶，迫使德米凱利斯回傳門將，喬·哈特大腳解圍，皮球被摩根爭到第一點，頂向中場。
德林克沃特停球，分邊，馬赫雷斯拿球，內切，被費爾南迪尼奧擋住。
第八十三分鐘。
張揚再次在肋部跑出空檔，德林克沃特的直塞越過亞亞·圖雷的防守區域，但這一次，孔帕尼預判到了。
比利時中衛提前轉身，用身體卡住了張揚的前進路線。
兩個人在禁區外撞在一起，張揚的腳踝被踩了一下，摔倒在地。
張揚的右腳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摔在草皮上，手掌撐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腳踝，球襪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道紅色的血痕。
他抬起頭。
孔帕尼站在他面前。
比利時中衛沒有彎腰，沒有伸手，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正轉過身去，對著邊線裁判舉起手，像是在示意自己沒有犯規。
那個動作是乾淨的。
但他的腳剛才踩在了張揚的腳踝上，在張揚已經失去重心、身體前傾、無法保護自己的那一瞬間。
他踩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
張揚從地上站起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他的右腳腳踝還在疼。
但他沒有管。
他用左腳支撐起身體，撐地的手掌猛地發力，整個人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彈開，從草皮上彈了起來。
他的右腳踏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刺痛讓他的眉頭劇烈地擰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他的右手直接按在孔帕尼的後背上，五指張開，猛地一推。
孔帕尼沒有防備。
比利時人正在向邊線裁判舉手示意，整個人的重心都是偏的。
張揚的手掌按在他後背上的那一瞬間，孔帕尼只來得及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蠻橫的、不講道理的力道從後方湧來，然後他的雙腳就離地了。
他踉蹌著向前撲了兩步，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手掌，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摔在了草皮上。
王權球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著球場中央那個場景：曼城的隊長、英超最頂級的中後衛之一、比利時國家隊核心孔帕尼，被一個十八歲的、穿著37號球衣的亞洲少年，從背後一把推倒在地。
孔帕尼從地上爬起來的速度也很快。
但在他爬起來之前，張揚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張揚的右手食指筆直地指著孔帕尼的臉，指尖幾乎要碰到比利時人鼻尖上的汗珠。
「你他媽故意的。」
張揚往前邁了半步，他比孔帕尼矮了半頭，但他的身體壓上去的時候，孔帕尼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你已經把我放倒了，你還踩我腳踝，你他媽還回頭看？」
「我……」
「別他媽跟我說你不是故意的。」
張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那聲音帶著不加任何掩飾的暴怒，「你在英超踢了十年，你告訴我你踩在我腳踝上是巧合？！」
孔帕尼的臉漲紅了。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羞辱到極點之後的危險氣息。
他往前邁了一步，胸口幾乎要撞上張揚伸出來的手指。
「我說！」
張揚沒有退。
他的手指依然指著孔帕尼的臉，目光也沒有絲毫晃動，「我說你踢不過我，所以你他媽用鞋釘踩我。」
「你真是一個下三濫的混蛋！」
孔帕尼徹底怒了，他的手掌朝著張揚的左側臉頰扇了過去。
張揚看到了。
他太熟悉這種動作了。
在哈林蓋區的地下拳場裡，他見過無數人用這種動作，然後被他用更快的方式躲開、反擊、放倒。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左肩下沉，頭部向右側偏移了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在閃避的同一瞬間，他的身體向內壓縮，重心下沉，右肩帶動右臂，拳頭從腰部的高度向上、向內、向前勾出。
一記下勾拳。
沒有蓄力，沒有大幅度擺臂，只是一個短促的、精準的、從腰部爆發出的短距離勾拳。
他的拳頭收得很緊，指節朝前，拳面砸在孔帕尼腹部正中央的位置。
—剛好是肋骨下方、腹肌上方那一塊沒有骨頭保護的軟區。
「砰！」
孔帕尼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縮到了極限，嘴巴張開了但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彎了下去。
他的雙手本能地捂住了腹部，膝蓋開始發軟，整個人的重心向前傾，像一隻被人在腹部狠狠踹了一腳的蝦米，從中間折斷，彎成了一個徹底的弧形。
他的臉從漲紅變成了紫紅色，又從紫紅色變成了蒼白。
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草皮上。
孔帕尼跪在了地上。
他的雙手還捂著腹部，肩膀在發抖，呼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王權球場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