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嚴懲不貸

  縣太爺鄭修文得知流民變流匪,二話不說,跑去衛所,拿烏紗帽擔保,借了三百官兵。

  這些官兵常年操練,出手就是殺招,哪是流匪可比的。

  縣尉馮晉堂本建議學唐世鈞,把沒犯大事,只跟著渾水摸魚的流民吸納為地戶,卻被鄭修文一口回絕。

  「唐大人當年如此做,只因那些流民並未作亂,且平水鎮人口驟減。」

  「此一時彼一時,若將作亂的流民吸納地戶,將來人人逃難都往這來,必將大亂。」

  「作亂者,嚴懲不貸!」

  鄭修文性格強硬,誰的面子也不給。

  不少流民手上沾了人命,被抓起來五花大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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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景國律法,以命償命,等待他們的將是人頭落地。

  至於那些鬧事的,行劫的,若無人命,則扔進監牢等候發落。

  其他人等,要麼挨板子,打的皮開肉綻,要麼被直接驅逐,茫然不知前路向何處。

  幾日後的豐谷城,鄭修文擅自調兵的事,引發爭論。

  有官員認為,此乃大罪,應奏報吏部定奪。

  更有甚者,要將鄭修文直接拿下,免得刑部和兵部來找麻煩。

  當然,也有人為鄭修文開脫。

  事態緊急,漳南縣派來的信子,半途摔斷了腿,延誤時機。

  那種情況下,鄭修文為保村鎮百姓,也算情有可原。

  三十三歲的唐世鈞,比離開漳南縣時成熟的多。

  端坐案前,臉上不見半分急躁。

  只靜靜聽著堂下官員爭執,目光淡然。

  這時,吏房書辦走進來,雙手將蓋了封泥的信件呈上。

  「這是漳南縣縣令,鄭修文鄭大人派人送來的。」

  議事堂里的爭執聲戛然而止,眾多官員都紛紛看來。

  唐世鈞抬手接過,面色沉靜的拆開信箋。

  鄭修文並未在信中為自己開脫,而是坦承擅自調兵的罪名,且與衛所的千戶無關。

  他將漳南縣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無巨細的全部寫在上面。

  包括幾個鎮子的百姓死傷,財物損失,以及松果村異乎尋常的太平。

  楚潯的名字,自然也出現在信上。

  且有著重筆墨,寫明松果村能在流民作亂中得以保全,楚介賓功勞甚大!

  但如何行賞,他難以決斷,想請知府大人定奪。

  至於自己的罪過,雖事急從權,也應按律法從事,無須偏袒。

  底下官員一直在仔細觀察唐世鈞的反應,卻看不出半點端倪。

  幾個豐谷城的官員,不禁互視一眼,暗自感慨。

  「這位唐大人的城府,愈發的深了,當真有雄山壓於頂而面不改色的風範。」

  「不愧是名門望族出身的榜眼及第!」

  雖只晉升知府一年,但前面三年府同知,唐世鈞的功績斐然。

  否則的話,吏部也不可能這麼快把他升上去。

  如今還是「下府」的豐谷城,再過兩年,必能升為「中府」。

  到那時,唐大人恐怕又要往上走一走了,或者原地直升品階。

  「下府」知府,是正五品,「中府」的知府,可就是正四品了。

  看完了信件,唐世鈞臉上略多了幾分笑意。

  官員們見他笑,都有些意外。

  府通判王彥林忍不住問道:「唐大人因而而笑?鄭修文的信中,寫了什麼?」

  唐世鈞笑,自然是因為漳南縣的麻煩已經解決,還因為看到了老熟人的名字。

  且那個男人,做的很不錯。

  將信件放下後,唐世鈞看向眾官員,道:「都商量完了?若商量完了,本府說幾句。」

  「鄭修文已在信中自行請罪,雖事出有因,也不能開這個口子。本府打算將他降職查辦,漳南縣縣令一職,由主簿李兆明暫代,諸位覺得如何?」

  能坐在這裡的,沒一個心眼不多的。

  一聽這話就明白,唐世鈞要保鄭修文。

  降職查辦,而非革職,也沒說降到什麼級別。

  且主簿暫代縣令,並不妥當。

  畢竟主簿上面,還有個縣尉,這才是合適人選。

  鄭修文當初就是主簿直升縣令,全靠唐世鈞為其擔保,才勉強過了吏部那一關。

  事可一不可二,李兆明暫代縣令,名不正言不順。

  等這事風波過去,再找個由頭讓鄭修文官復原職,便是理所當然。

  這在官場上,並非什麼新奇套路,眾人都心知肚明。

  想明白了這一點,哪還會有人再提出異議,紛紛拱手道:「唐大人深思熟慮,理應如此。」

  「那就由本府奏報按察使司,再轉呈吏部。」唐世鈞道。

  隨後他又開口道:「另一件事,鄭修文言明松果村無流民作亂,介賓楚潯功勞甚大,本府打算好好賞賜一番,以作他人表率。」

  「諸位暢所欲言,定一下該給他賞些什麼吧。」

  府通判王彥林道:「不過鄉野介賓罷了,縣衙隨便賞點就是,何須大人親自……」

  唐世鈞抬眼看來,聲音不咸不淡的道:「本府在漳南縣任職縣令時,此人自掏腰包,壯大國庫。救助流民,為國分憂,功勞已是不小。」

  王彥林一聽,頓時表情尷尬。

  傻子都聽出來了,知府大人的意思是,這我老熟人,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漳南縣,振威武館。

  館主曹元徽,端坐主座。

  武館傳承數代,威震方圓數百里。

  憑藉一手家傳風雷拳和六點半棍,歷年來上門踢館者,皆敗。

  江湖上,人稱拳棍雙絕。

  如今六十九歲,氣血雖比巔峰時弱,經驗卻更足。

  可惜的是,四個兒子都不成器。

  老大先天聾啞,老二十四歲那年摔斷了腿,老三常年混跡窯子,早被掏空了氣血。

  只剩下個老四,雖無大病大災,但身子骨天生就弱。

  練了這麼多年,也不過五品武夫。

  至於更下一代的孫子輩,也被寵溺的不像話。

  振威武館看似風光,實則有點青黃不接的意思。

  這也是鄭修文讓他們去下面村鎮幫忙,曹元徽死活不願意,只願固守縣城的原因之一。

  「聽聞此次流民作亂,有個松果村里叫楚潯的介賓,養的什麼烏鴉,很是厲害。」有人道。

  這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更有甚者,說楚潯得松柳水神偏愛,烏鴉為人間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