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藥丸的正確使用方法(萬字章)

  第118章 藥丸的正確使用方法(萬字章)

  昌寧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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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一歲的老相國張景珩,回來了一趟。

  如今的昌寧皇,已經立了長子為太子。

  且這位太子很聰明,也很重視民生。

  張景珩又被加了個太傅的頭銜,只是到了他這個地位,再怎麼加都是到頂了。

  回松果村的這一次,張景珩明顯老太多了。

  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

  楚潯勸說他告老還鄉,在松果村住下,莫要再回京都城了。

  但張景珩並未答應,他為景國和百姓操心一輩子。

  如今國家尚未安定,怎能就此離開。

  這次回來,只是看望楚潯,順便給衛國公廖守義燒紙祭拜。

  昌寧皇在平水鎮,為廖守義修了一座衛國公祠。

  威武不凡的將軍神像佇立,吸引了不少人來。

  衛隊那些漢子,仍然留下守護國公祠。

  廖礪誠和廖興邦也沒走,唯有兩個孫子,一個要考功名,搬去豐谷城住下。

  住的,自然是那間偏僻小院。

  張景珩已經派人重新收拾過,楚潯不禁想起家裡那把油紙傘,還沒還回去。

  另一個孫子喜好武道,跟著廖興邦闖蕩江湖。

  偶爾會回來一趟,送些用於打造兵器的材料。

  多半是品質更好些的鐵礦,但這東西在楚潯看來,並不算太好。

  祭拜完廖守義後,張景珩便返回了京都。

  臨行前,楚得送了他一些老參的參片。

  並叮囑若覺得身體不適,便含上一片。

  張景珩自然一口答應。

  楚潯以望氣知機的神通看去,他的生機雖少,但應該還有幾年可活。

  待他離去,楚潯回到院內。

  每日三個時辰的錘鍊,然後去松柳河凝練壬水精華,已融入生活。

  哪天不做,便會覺得缺了點什麼。

  天外隕鐵的錘鍊,日積月累下,已經超過八十次。

  體積比最初縮小了三成,表面散發著冥冥幽光。

  尚未打造成劍,便已有很強的鋒銳氣息展露。

  對於化蛟護道的風劫,楚潯幾乎有十足的把握。

  水劫問題也不是很大。

  青白蟒如今身長五十四丈,潛伏在松柳河之下,很少露面。

  控水之能雖顯稚嫩,但已經初步相融。

  唯有雷劫,仍然一無所獲。

  很快,夜幕降臨。

  松果村陷入一片寂靜,屋子裡,楚潯站在木桌前。

  桌上擺放著筆和黃紙,卻沒有墨。

  伸手拿起毛筆,靈氣注入其中,筆尖頓時亮起淡淡的微光。

  一手按住黃紙,筆鋒落下。

  以靈氣為墨,筆鋒如游龍滑動。

  縷縷流光自筆尖延伸,在黃紙上留下繁複玄奧的線條。

  兩年前,自漳南縣城隍那獲得散魄符後,楚潯便每日練習。

  從最開始一天才能畫出一張,到如今,已經縮短到一個時辰一張。

  散魄符的效果單一,對楚潯並無大用。

  但練習符籙,卻可以幫助控制靈氣。

  靈氣控制的足夠精密,便會讓術法的威力得到一定提升。

  業火灼身已經無法再給楚得帶來多少幫助,不得不以這樣的方式繼續進步。

  好在效果還算不錯,雖無業火那般方便,日積月累下也不可小覷。

  畫完了一張散魄符,毛筆的筆桿發出「咔」一聲響,從中間炸開。

  楚潯搖搖頭,靈氣湧入。

  木行術的加持下,筆桿緩緩合攏修復。

  凡俗之木,還是難以承受法力之威。

  就連那張黃紙上,也是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裂紋。

  這還是楚潯特意找到,市面上能買到最好的黃紙。

  換成普通紙張,早就四分五裂了。

  院子外,三道身影躡手躡腳走來。

  他們臉上蒙著黑布,偷偷摸摸到了宅院旁。

  扒著牆頭看了眼,屋檐上的烏鴉半睜著眼睛,毫無動靜。

  窩在凳子上的黃鼠狼,菜地里的田鼠,也都似無所覺。

  「就是這家吧?」一人低聲問道。

  另一人點點頭:「就是這,來踩過好幾趟了。不過小心點那些烏鴉,個頭也太大了點。」

  「不過一群畜生罷了,怕什麼。」第三人從腰間抽出長刀,道:「翻進去,速度快點!他若敢反抗,就給殺了!」

  三人扒著牆頭,如大雁凌空,輕巧的躍過去。

  看這架勢,並非尋常的練家子,起碼也是六七品的武夫。

  見屋內還亮著燭光,幾人立刻趁夜摸過去。

  結果還沒走兩步,突然腳下一空。

  不等驚叫出聲,便被大地吞沒。

  地面快速合攏,將所有聲音徹底掩蓋。

  屋檐上的烏鴉,依然絲毫未動,連翅膀都懶得揮動一下。

  屋內,楚潯抬眼瞥了院內,微微搖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放在什麼時候都不過時。」

  這幾年因為行善積累香火,楚大善人的名字,愈發響亮。

  得到百姓崇敬的同時,也引來了一些宵小之輩。

  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不長眼的毛賊跑來送死。

  最厲害的,是一位獨來獨往,二品武夫的江洋大盜。

  已經被官府通緝很長時間,但因為手段兇狠,從來不留活口。

  所以只留下名號,從未有人知曉他的模樣。

  結果來了也是一樣,沒走兩步便被土行術法活埋了。

  楚潯依稀想起,曾經也有幾個無賴貨色想從他身上敲銀子。

  現在想想,那幾人都該第二次投胎了吧?

  這時,一名陰差來到門前,拱手行禮,語氣恭敬:「上仙。」

  楚潯挑眉:「剛埋就來了,這麼快?」

  陰差連忙道:「上仙誤會了,是城隍大人要我來告知您,海興縣或許有您感興趣的東西。」

  「哦?什麼東西?」楚潯問道。

  在陰差的解釋下,這才知道。

  海興縣前幾日發生雷暴,將縣外幾戶人家的墳頭都給炸翻了。

  令人驚奇的是,其中一家的祖墳卻完好無損,並未受到太多波及。

  這幾家被楚潯掌握權柄的城隍,都知道他在打聽抵擋雷劫的事情,平日裡便很用心在收集相關消息。

  楚潯聽的心裡一動,當即放下手中毛筆,道:「院裡那幾個,你看著辦吧。」

  說罷,他一步邁出,瞬間出現在兩百米開外。

  陰差恭敬行禮後,提著黑鏈鉤鎖,來到三個被活埋的倒霉鬼附近。

  臉上的恭敬,變的陰沉又嚴厲:「膽敢驚擾上仙,罪該萬死,還不滾出來,隨本陰差前往陰司受刑!」

  三道迷茫的魂魄,從地下飄忽而出。

  陰差毫不留情的揮動黑鏈鉤鎖,如鞭子一樣將他們抽打的渾身冒煙,哀嚎著在地上打滾。

  嘎—!

  屋檐上一隻老烏鴉睜開眼睛,沖陰差叫了聲。

  陰差似聽出了它的不滿,連忙拱手告罪,模糊的臉上,甚至能看出幾分討好之意。

  「這就帶他們走!」

  烏鴉是烏鴉,卻是上仙養的烏鴉,那能一樣嗎。

  三個倒霉鬼,被黑鏈鉤鎖拿住,如拖死狗一樣拽了出去。

  沒多久,楚潯便來到海興縣。

  海興縣城隍感知他的到來,連忙從城隍廟裡飄出。

  「上仙駕到,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楚潯擺擺手,道:「無須客套,你說的那戶人家祖墳在哪?」

  「上仙還請隨我來。」城隍伸手虛引,在前方帶路。

  楚潯跟著他來到海興縣城外,很快便見到了一處被雷霆擊打過的區域。

  四處焦黑,雖已經被人修整過,但還是可以看到焦黑折斷的樹木。

  陣陣惡臭,撲鼻而來。

  海興縣城隍道:「另幾家的墳頭,被打的棺材蓋都裂開了,有兩家下葬才兩三年,所以臭的很。」

  楚潯沒有在意,徑直來到唯一完好的墳頭前。

  並沒有太稀奇,規格只是尋常富戶百姓的級別,前面豎著一塊墓碑。

  上面寫著:

  陳府先考妣合塋德昭後世福蔭兒孫孝男陳承宗率孫輩立石中規中矩,看不出什麼名堂。

  楚潯微微思索,而後以土行術法探查內部。

  土下七尺左右,便是重新拓寬的墓穴。

  兩口棺材,並排放在一起。

  仍然沒有看出端倪,楚潯想了想,默念一聲得罪。

  而後以木行術,探查棺材內部的情況。

  女性棺材裡,沒有異樣。

  直至來到那口男性的棺材,楚潯才看到,其胸口放著一張黃澄澄的符籙。

  和自己所用的黃紙不同,這張符籙雖然也是黃紙,卻如黃金澆鑄。

  或是察覺到術法的氣息,符籙閃動微光,但是並沒有其它動作。

  然而當楚潯嘗試著用木行術控制棺材板,化作木手去拿符籙時。

  符籙上突然彈出一道銀光,將木行術法驅散。

  楚潯身子微震,從墳頭收回目光,沉思不語。

  那張符籙,或許就是讓此墳不受雷擊的關鍵。

  但具體是什麼,還得拿出來驗證一下才知道。

  海興縣城隍問道:「上仙可有什麼發現?」

  楚潯點頭:「棺材裡有一道符,可能是我需要的,但是得打開棺材才行。」

  「這————」海興縣城隍有些不好說話。

  畢竟挖人家祖墳,有違天和。

  他們這樣的香火神,最是忌諱這種事。

  楚潯自然也明白,挖人祖墳,生兒子沒屁眼。

  雖然他沒兒子,卻也不想為了自己的事情,平白給長生路加上這麼一個污點。

  便道:「那戶人家在哪住?帶我去看看。」

  海興縣城隍在前引路,帶著他回了縣城。

  片刻後,楚潯站在一戶人家面前。

  這裡位於縣城西南角,兩邊都是街道。

  晨間露水濕了青磚,院內種的石榴樹,探出幾條直插。

  風一吹,小巧的綠葉便隨風微微蕩漾,煞是好看。

  兩扇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陳府】匾額。

  門口還擺了兩頭石獅子,均有半人高。

  海興縣城隍介紹道:「此戶人家,從前只是本縣普通農戶。許多年前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家財萬貫。」

  「銀子雖多,但每年開銷最多也就一千兩,不多不少。」

  一千兩對普通百姓來說,已經算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了。

  但對家財萬貫的人家來說,卻不算什麼。

  哪怕楚潯,一年一千兩銀子,也不過小菜一碟。

  「你先回去吧,若有事再叫你。」楚潯道。

  海興縣城隍拱手行禮,這才回了城隍廟。

  楚潯上前敲門,此時天色已經蒙蒙亮,偶有早起的攤販,開始支起攤子做準備。

  人間煙火氣,漸漸升起。

  片刻後,才有人過來開了門。

  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普普通通的麻布長衫。

  樣貌也是普普通通,看不出什麼稀奇。

  見楚潯站在外面,那人有些疑惑問道:「你找誰?」

  楚潯拱手道:「在下偶然路過此地,聽聞貴府頗有不凡,特來拜會。」

  中年男人微微皺眉,似乎不太喜歡聽這樣的恭維話。

  「沒什麼好拜會的。」

  說著,他就要關門。

  楚潯已經動用望氣知機的神通,一眼掃去。

  只見此人腳踩一團金氣,頭頂卻是黑氣籠罩,古怪至極。

  金氣乃富貴體現,但一般是出現在手掌間,哪有踩在足下的。

  何況那團黑氣,和金氣幾乎一樣大小,都很顯眼。

  再仔細看去,此人的生機,竟沒剩下多少年。

  楚潯有些訝然,問道:「敢問最近身體可有覺得不適?」

  中年男人回過頭,眼裡有些詫異,又有些心虛。

  語氣有些躲閃的道:「哪有什麼不適,亂說什麼,去去去!」

  他胡亂擺著手,正要將房門關上。

  楚潯道:「我若走了,不出五年,你必死無疑。」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方才還趕人的中年男人一聽這話,愣了下,隨後連忙從裡面追出來。

  一把拉住楚潯的同時,又有些心虛的看向四周。

  隨即才低聲問道:「你會算命?」

  楚潯搖頭,道:「我只會望氣,不會算命。閣下印堂發黑,生機暗淡,已無幾年好活了。」

  這並非假話,中年男人似乎更信。

  臉上露出慌張之色:「能否進去再說?」

  楚得沒有拒絕,他本就是要進去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中年男人快速關了院門,而後沖楚潯拱手行禮。

  「在下陳桂洲,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不知仙長名諱?」

  楚潯沒有糾正他的稱呼,而是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院中各種擺設,稱得上錯落有致。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怪怪的。

  有些地方明明本該放著東西,如今卻空空如也。

  還有些東西看著精緻,卻又缺了三兩塊,並不完整。

  最主要的是,楚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仔細分辨後,不禁挑眉。

  五行之力?

  陳桂洲見他一直在打量院子裡的東西,不禁更加緊張,忍不住問道:「仙長可是看出了什麼?」

  楚潯這才擺手道:「不用稱什麼仙長,不過你這院子,確實有些古怪。家中有修道之人?」

  陳桂洲身子一顫,眼裡卻湧現出希望之色:「果然是仙長,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說著,他便朝楚潯跪下磕頭:「求仙長救我陳家,求仙長救我陳家!」

  他的聲音充滿哀求,可憐的很。

  若讓海興縣的人看到這般場面,必定大驚失色。

  陳家可是縣裡赫赫有名的富戶,家裡的銀子好像永遠都花不完,竟然跪地求人救命?

  楚潯將他扶起,道:「你得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才能知道能否救你。」

  陳桂洲抬頭看他,眼裡似有掙扎之色。

  貪婪和惜命,兩種情緒在內心交錯。

  過了片刻,他才咬牙道:「仙長請來看!」

  說著,他走到院中一處石凳旁,伸手摸去。

  不見用多大力,竟將這石凳直接掰下來一塊。

  更令人驚奇的是,石頭在他手上,竟然轉瞬間變成了一塊銀子。

  陳桂洲眼裡絲毫沒有得意,反倒有些痛苦和恐懼。

  楚潯看的挑眉,從他手裡把銀子接過來。

  並沒有變回去,再掰開後,還是銀子。

  掃了眼院子裡的其它東西,楚潯忽然明白為何這裡會缺東缺西的了。

  「所以傳言陳家的銀子使不完,便是這些東西變出來的?」楚潯問道。

  陳桂洲點點頭,又要跪下磕頭。

  楚潯不得不將他扶住,道:「你還是先說清楚,怎麼得來這些東西的吧。」

  一位婦人披著外衣開門,見兩人站在院中說話,便問道:「相公,這位是?」

  「回去!回去!」陳桂洲厲聲呵斥。

  婦人一怔,不敢多言,連忙關了門。

  陳桂洲額頭已經冒出汗珠,這才長嘆一聲,道:「這事,得從我爺爺說起。

  陳桂洲的爺爺,如城隍所說,本身只是個普通農戶。

  且家中二畝薄田,連良田都算不上。

  莫說天災人禍,即便正常的豐收年,交了賦稅後,也窮的吃不上飯。

  眼看著別人家豐收後,多少能留些餘糧,過個不好不壞的年。

  可自己家卻窮的耗子都不願意來,快三十歲的人了,褲子破的露出半拉屁股蛋。

  陳桂洲的爺爺受不住這樣的苦,便天天跑去松柳水神廟磕頭。

  求松柳水神保佑他發家致富,哪怕只過幾天好日子也行。

  楚潯聽的面色古怪,你爺爺去給松柳水神磕過頭?

  陳桂洲並未發現他的異樣,接著說道:「有一日,爺爺磕完頭,正巧遇見楚老爺的夫人。」

  或是怕楚潯不知道楚老爺是誰,陳桂洲特意解釋了句:「是臨近漳南縣,有一戶姓楚的人家。護國公張景珩張大人,是他侄兒,你應當聽說過。」

  楚潯聽的愣了下,陳桂洲的爺爺給松柳水神磕過頭,倒不是很稀奇。

  按時間來算的話,自己如今都該九十多歲了。

  松柳水神廟的存在時間,早已超過六十年。

  但陳桂洲卻提到了張安秀。

  他忍不住問道:「當時楚老爺的夫人在做什麼?」

  「在買藥。」陳桂洲道:「是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頭,看起來其貌不揚。老夫人從他那買了一瓶藥,好像聽爺爺說,楚老爺沒有子嗣。老夫人買藥,是想生個孩子。」

  楚潯聽的皺起眉頭,回想了一下,張安秀的確找穿著破舊道袍的騙子老頭買過藥。

  那時候,自己大概三十四歲?

  五十七年前?

  他沒有再問,道:「你接著說。」

  陳桂洲又道:「待老夫人走後,賣藥的老道士喊住我爺爺,說他的藥可以治百病。」

  「我爺爺鬼使神差問了一句,窮病能治嗎?」

  「老道士說能治,就是價錢很貴。」

  一個想治窮病的人,怎麼能買得起價錢很貴的藥呢。

  偏偏就真能買得起。

  那老道士沒有給陳桂洲爺爺藥,而是拿出一大塊銀子,讓他去海興縣買了一間宅院。

  進了院子後,老道士從木櫃裡拿出一瓶藥,搓成粉,對著宅院吹去。

  藥粉灑落在宅院的角角落落和每一樣東西上,然後老道士笑道:「從此之後,這裡便是黃金屋。」

  陳桂洲的爺爺不明所以,老道士讓他去隨便掰下一塊東西,一看便知。

  陳桂洲的爺爺,便如今日的孫子這般,隨手掰下一小塊門框。

  卻驚訝的發現,竟然立刻化作一塊銀子。

  老道士道:「藥給你了,怎麼吃,就是你的事了。」

  「花一千兩銀子,你便要折壽一年。待這院裡的銀子都花完,你家就得絕後了。」

  老道士還給了陳桂洲爺爺一張符,說這事多少有點遭妒忌。

  為了避免死後被雷劈,到時候把符放進棺材裡就是。

  陳桂洲的爺爺狂喜,這是天大的好事,根本沒想過拒絕。

  不就是一千兩銀子折壽一年嗎,只要能過上好日子,哪怕明年就死他都樂意!

  剛想給老道士磕頭謝恩,卻發現早已不見蹤影。

  從那之後,陳家便突然成了鼎鼎有名的富戶,家裡的銀子,當真多到花不完。

  窮了一輩子的農夫,哪裡忍得住,娶妻生子,大手大腳開銷。

  結果才三十多歲,便突然要死了。

  他這才明白,自己銀子花太多,折了壽,命不久矣。

  大多數人到死時,才會明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陳桂洲的爺爺也不例外,他後悔了。

  雖過了幾年好日子,可這麼年輕就死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然而後悔已經無用,臨死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兒子,讓他控制著不要亂花錢。

  儘可能靠自己的雙手去賺,以便擺脫折壽命運。

  他兒子倒也聽話,可誰能想到,陳家的人靠自己努力賺來的銀子,隔天便會化作石塊。

  一開始還以為被人偷天換日掉包了,後來才明白,他們根本不能從外面賺銀子,只能花自己家裡的。

  而且就算你不想花都不行,一年一千兩,到了年底,院子裡自己就會少些東西。

  陳桂洲的爹,也只撐到三十四歲,就突然暴斃了。

  陳桂洲是第三代,已經有了兒子,但他今年三十二歲。

  就算能比他爹多活幾年,也命不久矣。

  所以陳家這些年很是低調,任何出格的事都不做。

  每每聽到有人說陳家的銀子多到花不完,陳桂洲便會做噩夢。

  五十七年的時間,陳家開銷何止五萬七千兩。

  宅院裡的銀子倒還有不少,可代代折壽,誰能受得了。

  銀子再多,還能有命重要嗎!

  陳桂洲不想死,更不想讓兒子,孫子,都這樣死掉。

  楚潯聽完後,沉默下來。

  從最初得到五行術法的時候,他就想過,有一天能否做到點石成金。

  但到目前為止,仍然做不到。

  也許只有從五行術法,晉升為五行道法的時候才可以。

  而那個老道士,不過拿藥粉出來吹口氣,便讓整間宅院變成了銀子。

  且平日完全看不出來,只有陳家子嗣才能化腐朽為神奇。

  如此手段,是目前的楚得難以理解的。

  破爛道袍的老道士,楚潯已經見過兩次。

  張安秀找老道士買藥,楚得也知道,卻沒想到會在五十七年後,與另一家有了交集。

  「所以老道士賣的藥,其實是有用的?只是沒用對地方?」

  陳桂洲扔掉手裡的銀子,沖楚潯懇求道:「求仙長救我一家性命,就算讓我給您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楚潯心念一動,銀子自動飛到他手裡。

  看的陳桂洲眼中驚奇之餘,更帶著幾分激動。

  仙家手段!

  手指緩緩撫過銀子,隨即變成了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陳桂洲看的更加激動,忍不住要說話。

  結果下一秒,石頭又重新變成了銀子。

  楚潯挑眉,對方的五行之力,在自己之上。

  術法和道法,看似一字之差,實則天地之別。

  一種是人為刻意,一種渾然天成。

  這時候,楚潯想到了自己當初也從老道士手裡買了瓶藥。

  想起陳桂洲說,老道士便是將藥搓成粉,對著宅院吹了一口氣。

  他心中一動,卻沒有立刻回家取藥。

  而是對陳桂洲道:「我有一個法子,姑且可以一試,但不確定能否生效。而在此之前,需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陳桂洲還在看著那塊銀子,滿心惶恐。

  聽到楚潯說有法子,頓時心中重新燃起希望,連連點頭道:「仙長儘管說,莫說一個條件,即便十個百個都行!」

  楚潯語氣稍顯嚴厲幾分:「你爺爺便是如此,為了一己之利,害了子孫後代,你莫非也想如此!」

  陳桂洲只覺得面前之人,威嚴更甚於縣太爺良多,更帶著一種難言的超凡脫俗。

  一言一語,便壓的自己喘不過氣。

  一時間唯唯諾諾,不敢出言。

  楚潯道:「我的條件很簡單,你爺爺的墳里,可能有我需要的東西。」

  「無論是否能救你性命,都得答應開棺,助我取出那東西來。」

  陳桂洲聽的一怔,沒記錯的話,爺爺的棺材裡應該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有什麼東西,值得仙長掛念呢?

  「你答應還是不答應?」楚潯問道。

  陳桂洲沒什麼好猶豫的,甭管棺材裡里有什麼。

  就算是山一樣大的金子,他也不要了!

  得了其承諾,楚潯這才道:「等我片刻。」

  說罷,他一步邁出,施展縮地成寸,離開了陳家。

  陳桂洲親眼見到這奇異術法,心中忐忑,又充滿期盼。

  十四歲的兒子,從房裡走出來。

  面容清秀,一看便知平日裡被照顧的很好。

  「爹,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陳桂洲跑過去抱住兒子,眼眶濕潤道:「咱們家有救了!咱們家有救了!」

  楚潯回到家裡,從一堆酒罈旁,找出了不起眼的藥瓶。

  打開看了眼,藥丸還在。

  過了這麼多年,並無什麼變化。

  雖不知究竟有沒有用,但還是決定試一試。

  隨即倒出一顆藥丸攥著,把藥瓶放回去。

  出門前,叮囑烏鴉看好家裡的東西,尤其是藥瓶。

  一隻老烏鴉撲騰了兩下翅膀,很靈性的點著頭。

  有幾隻烏鴉的年齡,並不比楚潯小多少,還可能大個一兩歲。

  已經即將百歲,莫說一直受楚潯靈雨照拂,就算沒有靈雨,活這麼多年也早該通人性了。

  楚潯拿了藥丸回到陳家,陳桂洲還在院中等候。

  見了他,立刻激動的迎上前來:「仙長————」

  「我且試一試。」

  楚潯說著,將掌心藥丸搓成粉末,而後平放在嘴邊。

  忽然福至心靈,想到那老道士,當真是靠嘴吹出的氣嗎?

  土行之力隨心念而動,朝著掌中藥粉呼嘯而去。

  在旁人眼中,藥粉好似是被楚潯吹出去的。

  洋洋灑灑,落向宅院各處。

  剎那間,宅院微微震動。

  花草樹木,假山石凳,門窗桌椅,都像無底洞一般瘋狂吸納靈氣。

  楚潯臉色一變,只感覺體內的靈氣因土行之力失去控制,不斷向外涌去。

  那種感覺,就像連魂魄都要被扯走一般。

  他頓時明白,這是源於自己和對方在五行之力的差距上過大,破解法術遭到了反噬。

  而且那藥丸看著不起眼,可搓成粉,竟讓五行之力暴漲不知多少倍。

  築基期的靈氣,根本不夠支撐這麼強大的五行之力,所以才會反噬過頭。

  就在這時,不知距離海興縣多少萬里的鄉道上。

  背著木櫃,持著布幡,一身破爛道袍的老道士忽然停下步子。

  嘴巴一咧,露出疏鬆牙齒。

  「他們家的因果,你這小子沒事攙和什麼。

  95

  「罷了罷了,左右你我也有因果,同修五行,老道扶你一把又如何。」

  手中布幡微微一晃,無聲無息間,陳家宅院的土行之力瞬息間煙消雲散。

  楚潯耳邊傳來聲音:「小子,老道我救你一命,該怎麼謝我?」

  楚潯心知這是老道士傳音,目光一閃,道:「我妻子買你的藥想生孩子,卻無效。」

  數萬里外的老道士失笑:「這樣說來,倒是我欠了你?」

  楚潯道:「不敢說前輩欠我,只是此番確有恩情,來日自當償還。」

  換做旁人說這話,老道士壓根不聽。

  天底下能償還他恩情的,可沒幾個。

  但聽到楚潯這樣說,老道士忽然心有所感。

  當即掐指一算,隨即露出些許訝異。

  「算不出來?」

  「咦,原來你想這樣做。」

  接連兩句話,各自代表不同的意思。

  楚潯耳邊再次傳來聲音:「不錯不錯,很不錯。」

  「看在你我同修五行的份上,來日你有難,老道我再出手幫你一次。」

  話音頓了頓,又道:「你妻子生不了孩子,可就不許再怪我了。老道我的藥百試百靈,怎憑白誣陷人呢。」

  楚潯聽的心裡一震,他已經將方圓千丈都感知過了,卻未曾察覺老道士的存在。

  對方不知在多遠的地方,卻能輕而易舉化解自己難以招架的麻煩。

  這是何等修為!?

  「多謝前輩。」

  耳邊再無聲音,宅院裡一切塵埃落定。

  陳桂洲不知道他在和誰說話,在一旁滿臉忐忑。

  楚潯道:「你再去掰一塊看看。」

  陳桂洲挪著步子,走到石凳旁,咬牙彎腰伸手掰去。

  隨即一怔,繼而狂喜。

  掰不動!

  無需他說話,楚潯已從表情看出端倪,道:「你家的事已經解決,今後莫要再因財生出貪念。再有下次,未必有人救的了。

  97

  陳桂洲激動到落淚,跪下沖楚潯磕頭:「多謝仙長!多謝仙長!」

  「我答應的事已經做了,你答應我的呢。」楚潯道。

  陳桂洲這才想起來,答應了要挖祖墳,開棺取物。

  雖覺得有些愧對爺爺,但眼前可是救了他和子孫後代性命的仙長。

  若要食言,怕不是死的比爺爺都慘。

  當即道:「這就吩咐人去挖墳。」

  「不用找人,你跟我去就行了。」楚得道。

  數萬里外,老道士呵呵一笑,背著木櫃,持著布幡,再次邁步前行。

  以他的修為,一步百里也不在話下。

  卻偏偏慢騰騰,像個尋常老道一般走著。

  乾癟蒼老的嘴唇一張一合,語調不高,卻能穿雲透霧,灑落山川大地。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悠哉,悠哉————」

  「賣藥咯,包治百病哎,童叟無欺。」

  海興縣,楚潯拉著陳桂洲快步而行。

  陳桂洲只覺得四周風聲呼嘯,眨眼間便已到縣城外的墳前。

  心中驚奇萬分,又覺得榮幸備至。

  能與仙人同行,世間有幾人?

  楚潯看向他,示意了一下墳頭,道:「我要挖墳了。」

  陳桂洲恭敬道:「仙長請便。」

  楚潯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泥土自動向兩邊分開,迅速露出七尺下埋的棺材。

  「這棺材得你來開。」

  楚潯隨手一抓,一根鐵撬棍憑空生出,遞給了陳桂洲。

  陳桂洲看的驚為天人,仙家手段,果真難以想像。

  他沒有二話,對爺爺的棺材連磕幾個響頭。

  「爺爺,今日仙長助我陳家脫離苦難,還請您莫要怪罪不孝孫兒驚擾。」

  說罷,他跳下墓穴,拿著撬棍用力別出棺材釘。

  楚潯在上面看著,窮人家都把沒銀子當苦難。

  陳家銀子多的花不完,卻也視作苦難。

  過了許久,陳桂洲滿頭大汗,終於把棺材釘都撬下來。

  又用力撬開棺材蓋,露出棺槨中的白骨。

  一張黃澄澄的符籙,就在白骨胸口貼著。

  陳桂洲將符籙取下,不等開口,墓穴便傳來「呲」一聲響。

  楚潯看的分明,一道金氣就此泄去。

  取下這符籙,才代表陳家與當年的因果徹底脫離了關係。

  今後是窮是福,都得看自己了。

  陳桂洲爬上來,恭恭敬敬的把符籙交到楚潯手上。

  然後又跳下去,給爺爺的棺材合上蓋。

  楚潯施法掩去了墳土,使之恢復原狀,幾乎看不出有被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陳桂洲已經累的快要虛脫。

  他抹了把頭上的汗,期盼的問道:「仙長,如今我家已不再靠仙銀度日,不知我還能活多久?」

  楚潯看了眼他的生機,沒有隱瞞,道:「依然不超過五年。」

  已經折了的壽,不會因為解了因果,就沒報應了。

  陳桂洲愣住,眼神有些黯淡。

  楚潯淡聲道:「你爺爺貪財,陳家三代折壽。你舍了貪念,福延子孫,還覺得不好麼」」

  。

  陳桂洲反應過來,眼睛逐漸亮起。

  雖說自己最多只能活五年,多少會覺得心裡堵得慌。

  但想想子孫後代,不用再因為銀子的事早死,心裡也就疏解許多。

  他跪在地上,沖楚潯磕頭:「陳桂洲代家人和陳氏子孫,多謝仙長出手相助。日後家中必定供奉長生牌,但求仙長留下名號。」

  「你我互不相欠,無須如此麻煩。」

  陳桂洲連忙說一家性命,怎能不欠。

  卻沒再得到回應,抬起頭時,才發現眼前已經無人。

  他悵然若失,許久後從地上爬起來。

  回頭看了眼爺爺的墳墓,而後回到家中。

  請木匠做了長生牌,陳氏族人每日上香供奉。

  因不知名號,只得寫上【無名仙】三個字。

  回到家中的楚潯,將金色符籙放在桌子上,而後再次拿起藥瓶,倒出一顆藥丸。

  無論怎麼看,都很不起眼,就像普通泥巴搓的。

  誰能想到,這東西搓成粉,會對五行之力有那麼高的加持作用呢。

  一整顆用起來控制不住,那就減少用量。

  哪怕只增幅個一兩倍,也很可觀了。

  何況以那老道的本事,藥丸或許不光對五行之力有極大增幅,還可能有其它妙用。

  楚潯不禁想起張安秀,一整瓶藥丸吃下去也沒個動靜。

  也不知當初若讓她搓成粉吃,會不會真生個大胖小子出來。

  楚潯嘆息一聲,時過境遷,再去想也是無用。

  「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想起老道士說,自己有難時,會出手一次。

  楚潯心裡頓時安定許多,有這位壓陣,哪怕京都城隍親身降臨,也得鼻青臉腫回去。

  珍重的將藥丸放回去,以後這就是自己壓箱底的寶貝了,可比金精之氣的用處還大。

  隨後,楚潯的目光看向那張黃澄澄的符籙。

  老道士給陳桂洲爺爺,用來防遭雷劈的,不知能否擋得住化蛟雷劫?